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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引开他们,你去取样。”
师父用气声说道,随即故意提高音量, 带着惊慌喊道,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电了!是线路老化吗?我这边还有贵重试剂存放在恒温箱内!”
外面传来还未走远的监工不耐烦的训斥声,“老东西给我闭嘴!烦死了!待在原地别动, 我去配电室看看。”
混乱中,陆久如同暗夜中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到储物柜前。
柜门紧锁, 但这根本难不倒他。
他从特制腰带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开锁工具, 短短几秒, 锁芯便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他不敢耽搁, 迅速取出几个标有“B-2”字样的小型密封瓶, 用特制的密封袋装好,藏入贴身口袋。
同时,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储藏柜内部,在一个文件夹下,竟然发现了一本手写的原料入库记录。
他毫不犹豫,将其一并抽出,在师父的掩护下,拿出手机快速拍照后迅速塞回原处。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耳麦里传来顾砚白急促的呼吸声和打斗声。
尽管顾砚白并未向他主动求救,但他还是为他迅速指名求生之路, 并且为他打开了通风管道上的盖板。
然而顾砚白的暴露,令陆久敏锐地意识到,他必须动作更快一些!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顾砚白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有帮手藏在暗处。
他返回电脑前,趁着备用电源尚未完全启动、系统日志混乱的间隙,不仅下载了B类样品的全部检测数据,还冒险在师父的帮助下侵入了更深层的供应链管理系统。
一条关键信息跃入眼帘,引起了他的关注。
【B类特殊原料 - 代号‘夜星’ - 供货商:宏济医药 - 批次:XXXX】
【A类苯基原料 - 供货商:陈家化工 - 批次:XXXX】
宏济医药!这正是顾家控股的医药公司之一!宏济,是顾鹤年改名前的名字。
而“夜星”,无疑就是那种致幻剂的内部代号。
夜空中的星星……所以是黑色的吗?
母亲长期接触的,或许不仅仅是苯,还有这种来自顾家渠道的致幻剂原料。
这两者叠加,才是她迅速病重直至被灭口的真正原因。
因为……顾鹤年不能允许有人知晓“夜星”这类严重违规的致幻类药物的存在。
那现在在这间车间工作的所有人,包括师父,岂不是……
都已经是“死人”了?
他们是为保守顾鹤年见不得光的隐秘而死,而非真正因为苯中毒而亡。
此时,实验室外脚步声渐渐逼近,监工带着守卫折返,准备进行更彻底的搜查。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断电是因为车间进了老鼠。
“徒儿,东西拿到了吧?从通风管道走,直通地下车库的废弃管道间,坐标我已发你。”
师父在陆久耳边轻而快的说道,同时,将一把车钥匙塞进陆久手里,入手手感冰凉。
“我的摩托车在那里。”
“师父,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脱身,别管我。毕竟他们还需要我这个‘老技术员’继续为他们研制B类药剂。”
师父连忙推了他一把,“快走!别磨蹭了!记住,保护好证据,也保护好,那个顾家的小子。”
陆久不再犹豫,利落地掀开通风管道盖板,投身于黑暗的管道迷宫之中。
他从工装裤口袋中掏出仪器,按照师父给的坐标和自身记下的建筑结构,在狭窄的空间内快速穿行。
二十分钟后,他从一个布满灰尘的废弃排风口钻出,已然身处寂静的地下车库。
他冒着腰,小心翼翼地来到师父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摩托车边。
他利落地跨上摩托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他和衣袋里那份沉甸甸的、沾染着鲜血与罪恶的证据,融入了城市的夜色。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接上之前在刚进入车间时曾帮助过他的大叔。
摩托车在夜色中穿行,陆久没有直接驶向与顾砚白提前约定好的“安全屋”,而是绕行至皮革厂区外围的一个废弃仓库。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叔正蹲在阴影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上车。”
陆久一个甩尾,摩托车稳稳地停在大叔面前,言简意赅。
大叔也没有啰嗦,利落地跨上后座,摩托车再次无声地融入夜色。
“小兄弟,你到底是谁?”大叔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不清,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非但不着痕迹地将我的手机带入了车间。而且刚才整个厂区里乱成一团,听说混进了‘老鼠’,还断了电,是不是你……”
大叔话音未落,便被陆久打断。
“是我。”
陆久没有否认,经过刚才的事情,他能隐隐猜测出,大叔和那帮人不是一伙的。
相反,他却很有可能和自己是同类。
否则,坐在自己的车上,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不应该是紧紧抱住自己的腰,而是拿刀狠狠抵上自己的后腰才对。
不过,他还没有傻到立刻将自己的所有秘密全部托盘而出。
“你呢?你又是谁?为什么不去告发我,反而依言下工后在这里等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叔爽朗的笑声顿时响彻整个街道。
索性他们现在行驶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你叫任九,你母亲叫陆向萍,是不是?”
陆久听闻猛地减速,幸好他车技不错,两人这才没被巨大的惯性统统甩飞出去。
陆久将车停在河边一处无人的堤岸旁。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大叔,质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仅知道你母亲是陆向萍,我还知道,你母亲去世了。真正死因是苯中毒,而根本不是什么乳腺癌。”
陆久的手紧握成拳,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你究竟是什么人,连警方机密都知道……”
大叔望着湍急的河流,深吸了一口夜间的冷气,眼神复杂地回望陆久,解释道,“我姓徐,徐振平,是雾江市市刑侦支队物证科的。我妻子,黎诗怀,也是市刑侦支队的,她是刑侦科的一名小警员。”
陆久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徐叔您负责幕后工作,您妻子黎警官则主要负责破案,是吧?”
“可以这么说。”徐振平笑了笑。
“那您不是特工啊。您为什么要来顾家工厂做工?当真只是为了高薪?”
陆久眨了眨眼,有些不理解。
“当然不是。薪水是一方面,但是挣钱在哪里不是挣,我又何必如此冒险。”
徐振平像是累了,索性随地而坐。
“任九,你母亲,陆向萍之前来找过我妻子,不止一次两次。找我妻子的原因很简单,相信你也能猜到,因为你曾经意外走失过一年多的时间,对吧?”
“嗯。”陆久蹲下身,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河水。
“后来一来二去的,你母亲和我妻子渐渐混熟了。我妻子体恤她做工不易,常邀请她来家里做客。直到某天,我妻子做饭从厨房出来后,竟然发现你母亲不知何时倒在地上。这才知道,你母亲中毒了。”
听到这里,陆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隐隐作痛。
见陆久皱眉,徐振平连忙宽慰道,“索性抢救及时,你母亲并无大事。在我妻子的耐心询问之下,你母亲支支吾吾的说,自己在皮革厂做工,身体越来越差,还总是出现幻觉,看到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怀疑自己是被人下降头了,更害怕自己哪天会‘消失’。于是她恳求诗怀,如果她出事,一定要找到你,并保护好你。”
“下降头,我母亲怎么可能是被人下降头了,分明是被人暗中下毒才对!”
陆久一脸忿恨地重重锤了锤地。
“但很可惜……”徐振平叹了口气,“好景不长,诗怀还没来得及继续深入调查,就受到了上级的强力阻挠,直接被外派去了滨海市,美其名曰为升职。也正在那时,你母亲就‘因病去世’了,病历完美无瑕。一切都太巧了。”
他望向陆久,眼神灼灼,“而我之所以冒险进来,不仅仅是为了挣钱给女儿佳佳治病。更是因为诗怀的怀疑,以及……我们在家发现了佳佳画的一幅画。”
徐振平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凑近给陆久看。
画上是两个小女孩,一个天真活泼扎着双马尾,一个身上穿着一条鲜艳漂亮的红色吊带裙。
然而,那个长得高大些,穿着美丽红裙的女孩的手臂和腿上,涂满了刺眼的紫色和青色蜡笔的痕迹。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是我的女儿佳佳。另一个,是她的好朋友,佳佳叫她‘小红姐姐’。佳佳说,‘小红姐姐’身上总是有这种‘漂亮的颜色’,不能触碰,触碰到会很疼。还说这些是‘叔叔们’玩游戏时留下的。”
徐振平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后来我查到,佳佳在疗养院的朋友,之前都曾在KTV做工,或多或少都遭受过言语或身体上的凌辱。要不是‘小红姐姐’拼死护她,我的佳佳,我的佳佳也险些遭到那些畜生们的毒手!”
“那些畜生!”
至此,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变得格外清晰。
母亲的死亡、黎警官的升职、KTV和顾家工厂的关联、以及那害人不浅的“夜星”致幻剂。
一张巨大的、沾满罪恶的蛛网被清晰地浮现出来。
“徐叔,跟我走。”陆久果断说道,“我和同伴已经拿到了关键证据,涉及到顾家和一种叫做‘夜星’的致幻剂。这里太危险,你已经被我牵连,继续留下可能会……”
“会步上你母亲的后程?”徐振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不,小久,我不能走。”徐振平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走了,才会真正的打草惊蛇。我留下来,才能作为你的内应。真正的,铲除一切罪恶。”
他像是生怕陆久会因为他的选择而感到难过,安慰似的拍了拍陆久的肩膀,眼中是长辈的关怀与战士的决绝。
“只有我,才能找到真正的毒瘤和内应。你在外面,有你的战场。我在这里,也有我的使命。小家伙,咱们里应外合,才能真正把这颗毒瘤彻底连根拔起!”
陆久看着徐振平眼中不容动摇的意志,知道无法再劝。
他将一个微型通讯器塞到徐振平手中,珍重道,“徐叔,保持联系,一切以安全为重。遇到危险时,往实验室方向跑,那里有个无所不能的老家伙,相信他,他定能助你安全逃离这里。”
“放心吧,小伙子。”徐振平小心翼翼地收好通讯器,随后,露出一个粗糙却坚定的笑容,“替我……保护好诗怀和佳佳。快走吧,天都快亮了。”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过身,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下了夜班后疲惫不堪的打工人,步履蹒跚地再次走向那片吞噬生命的工业区。
陆久凝视着他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发动摩托车,拧动油门。
下一个目的地,是与顾砚白约定的安全屋。
他们需要立刻核对证据,然后将样品交给陆婷进行最终的分析和确认。
真正的战斗,在证据到手的那一刻,才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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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考考大家,还有人记得第一卷里,黎诗怀曾对王武说过自己的丈夫就是苯中毒去世的吗?没错,就是这里的这位大叔……
话说最近苏州一夜之间入秋了,我刚睡午觉差点没被冻感冒,最近全国普遍都开始降温了,宝贝们记得及时添衣啊。
第65章 霸凌34|三人汇合
在晨光刺破灰蓝色的云层时, 陆久抵达了城郊结合部一栋不起眼的旧时居民楼内。
在将摩托车藏匿在杂草丛生的废弃车棚后,他轻巧地如猫般敏捷地闪入楼道。
这里是顾砚白和陆久新的秘密基地,是顾砚白用奖学金购置的产业, 连顾鹤年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毕竟顾鹤年对这个养子,并没有看上去那般上心。
他按照约定节奏叩响房门,三短一长。
房门立刻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隙,“快进来。”
顾砚白已经重新换了身衣服, 此时正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棉麻长裤, 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一切顺利?”顾砚白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沾满泥土和草屑的工装裤上。
“你这是跑哪里野去了, 搞得这么脏?先别踏进来,在外面把草屑排干净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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