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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的封闭，让他对任何陌生事物都本能地感到畏缩。他下意识地想转动轮椅离开，却忘了自己根本没有移动的能力，只是徒劳地让轮椅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是裴崧青，裴司辰的爷爷。”他自我介绍道，“我们之前通过电话，你还记得吗？”
裴司辰的……爷爷？
江若白空洞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尘封的回忆被打开，他好像想起了很重要的一些事情。
“你来见我，是想做什么？”他注视着那位身份尊贵的老人，语气却不怎么和善。
如果说，之前的江若白还对这个老人抱有希望，那么现在，他已经彻底看清了裴家人的嘴脸。
当初他被裴司辰关在家里，却意外接到了裴崧青的电话，他告诉江若白，只要他能劝裴司辰现在回到他身边，就能想办法送他离开。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在他打完那通电话，顺利把裴司辰骗回家后，得到的只有裴司辰的折磨，和来自裴家另一位当权者的欺骗。
他眼睁睁的看自己困在这里生不如死，明知道裴司辰对他做了什么，仍旧任由那个恶魔变本加厉的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这样一个是非不分的人，难道他还指望着他可以救自己吗？
裴崧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江若白无法动弹的双腿，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怜悯或同情，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地语气问道：“我来践行我的承诺，在此之前，我想最后和你确定一遍，你是否还想离开这儿？”
离开？
这两个字眼一下子就刺痛了江若白那根敏感脆弱的神经。
他几乎要因为这荒谬的问題直接笑出来。
直到今日，他仍旧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为了换取自由，卑微的按照这位老人的指示，欺骗裴司辰的，可之后呢？他又得到了什么！
江若白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带着浓烈的恨意和怨怪。
“离开？”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因为情绪激动突然拔高了声调，“你又想骗我做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裴崧青，“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戏耍我，特别有意思，你们裴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人！”
话说到一半，他就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的手臂艰难地支撑在双腿上，低下头，看着轮椅上的双腿，低吼道：“够了……这样的游戏真的是够了……别再耍我了……”
他已经不相信，也不敢再相信他们了，裴家人都是疯子，并且，他们还想把自己也逼成疯子。
裴崧青看着逐渐失控的江若白，神色却依旧从容。
他太了解他这个孙子，固执己见又偏激冷漠，为了得到他想要的，裴司辰会不择一切手段。
像江若白这样普通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接受和理解，这样一份执拗偏执的爱意。
他们原本也不该纠缠在一起。
“我的时间很宝贵，并没有必要戏耍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在地上，碰撞地板，发出沉重的声响。
“之前承诺你的自由并非空话，我只是没想到……司辰那孩子对你的执念会那么深。”原本，他只是想借江若白救下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顺便看一看，江若白对裴司辰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可结果却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他不得不重新正视江若白，重新正视他们的关系，甚至亲自来见他。
“你们之间的情感本就是个错误。”裴崧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身为裴家的继承人，不允许有这样一个如此明显且不受控制的弱点，你明白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江若白汗毛竖立，仿佛看到了同样阴鸷的裴司辰。
“我给你选择，要么乖乖离开，要么……”裴崧青的目光扫过他无法动弹的双腿，眼神骤然冰冷“……要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顿了顿，在看到江若白惨败的脸色后，语气松缓了几分，“想清楚，你是选择相信我，离开这里，还是留在这儿，继续做他的玩物，直到他哪天对你彻底厌倦，或者……我失去耐心，亲自‘处理’了你。”
“你……你真的能……让我离开？”他半信半疑地看着裴崧青，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能。”裴崧青的声音简短有力，带着令人信服的威严，“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让人给你安排新的身份，送你到一个裴司辰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就连你的妻子我也会送到国外治疗，只要你愿意离开他”
江若白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紧张到无法呼吸。
对裴司辰的畏惧，以及对自由的渴望，在疯狂拉扯。
他真的还能拥有……自由吗？
裴崧青说的是真的，还是又一场欺骗？
理智和情感在脑海里疯狂博弈。
良久……
江若白终于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点了一下头，那双麻木的眼睛重新染上一点微弱的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我要离开。”
第50章 失控
当裴司辰得知江若白再次逃跑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怒，而是开车直接去了裴家老宅。
黑色的跑车在公路上奔驰，如同一只发疯的野兽，他的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眼里是比夜色更深切的黑暗。
猛地一个急刹，他将车停在裴家老宅门外。
他迫不及待的下车，老宅里的管家似乎早已知道裴司辰要回来，一早候在门口，裴司辰径直从他身边掠过，直奔书房。
书房内，裴崧青气定神闲的坐在正位，看到裴司辰闯进来进来，面上不动神色，依旧慢条斯理地喝茶。
“你来的比我想象的早。”裴崧青的声线平静，浑身上下都透着从容。
裴司辰站在房间中央，那双因怒火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裴崧青，压抑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在哪？”
裴崧青缓缓抬头看他，沉静的目光里掺着一丝不悦。
“自然是去他该去的地方。”
“什么叫他该去的地方，你究竟把他送哪了？”裴司辰双手重重撑在书桌上，眼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和你说过，别碰他！”
裴崧青看着这样失控的裴司辰，眉头紧蹙，眼里隐约透着几分失望。
“看看你现在，哪还有一点裴氏集团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为了一件上不得台面的宠物，你一次次的失态，你自己想想，为了他，究竟干了多少蠢事！”
裴司辰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叛逆，“我有能力护好他，并且能解决我们之间所有的麻烦，我不像你！”
“混账！”裴崧青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眼神锐利的看向裴司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司辰脸上挂着冷笑，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轻嘲，“爷爷，我远比你要更加优秀，你已经老了，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颐养天年，偏偏要来干预我的生活？”
这一次，裴崧青没有再被裴司辰的话激怒，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裴司辰，看着这个他亲手培养的接班人。
“裴司辰，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非要那个omega不可吗？”
裴司辰丝毫没有被裴崧青的话吓到，他的骨子里是比裴崧青更执拗的倔强。
“谁也没有资格，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好，好，好！”裴崧青看着裴司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眼里已经满是失望。
“我相信你，所以才把裴氏交给你打理，你就是这么辜负我们信任的？”
“爷爷，我觉得自欺欺人并不是一件好事。”哪怕面对的是裴崧青，裴司辰也丝毫没有留情。
“裴氏之所以是我的，是因为您知道，只有我有能力维系它的辉煌，并且让裴氏的地位无可撼动。”
“除了我，您没有第二个更好的人选。”
裴崧青怎么会不清楚他亲手培养的孩子有多优秀，就是因为裴司辰完美到不可挑剔的地步，所以，裴崧青才更加不能容忍裴司辰如今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男人，失控到失去理智的程度。
“裴司辰，你是真的觉得除了你，裴氏已经没有继承人了吗？”裴崧青冷冷地问道。
裴司辰眼里透着桀骜，带着绝对狂妄般的自信，“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
裴崧青深吸一口气，那道笔直的身影竟有瞬间的颓败。
“那个孩子不喜欢你，你做的那一切，只会把那孩子逼疯。”
他清楚，现在的裴司辰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但他却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裴司辰陷入泥潭之中，他走过的错路，不需要下一代再走一遍。
“不喜欢？”裴司辰沉声一笑，那双眼睛里透着凉薄的自私和偏执到已经扭曲的情愫，令人毛骨悚然，“那又怎么样？”
“就算是疯了，那他也是我的，是属于我裴司辰一个人的疯子，没人有资格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哪怕是您！”
他停在裴崧青面前，两人距离极近，以一种傲慢到近乎轻狂地口吻道：“爷爷，别再拿裴氏来威胁我，您知道的，我不会在乎，我想知道的答案只有一个，江若白究竟被您藏到哪了？”
裴崧青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孙子，看着他眼里得阴鸷和疯狂，那双阴沉的眼神是那样的熟悉。
他清楚，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这个孩子，终究还是走上了一条注定悲哀的道路。
他缓缓起身，在裴司辰的注视下背过身去，落寞的身影发出无奈的一声叹息，“海港码头，9点的船票，如果你还追得上的话。”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裴司辰不再留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车辆的引擎发出极限般的轰鸣声。裴司辰面色冷俊地握着方向盘，穿过层层黑夜，一路向远方行驶。
“宝贝，等着我，我会亲自接你回家。”
第51章 所谓自由？
斑斓的夜，江若白坐上了去往未知方向的渡轮，此刻的轮船停在港口，江若白看向远方，那座绚烂到近乎糜烂的灯红酒绿，他曾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如今看起来竟然陌生到让人心惊。
夜晚的海风透着丝丝凉意，渗进衣服钻进骨缝里，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虚弱的身体早已经受不住这样折腾，可他却依旧固执地坐在甲板上，遥遥看着远方。
他的手下意识地紧握，死死盯着前方。
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带着近乎渴求的猩红目光，安静到诡异地等待着轮渡发出第一声低沉的轰鸣。
“呜～”
伴随着船身的震动，庞大的船身终于开始缓缓移动。
那一刻，他几乎停止了呼吸，紧张到牙齿都在打颤。
那道城市与大海的海平线逐渐模糊，他瞳孔里的光微微晃动起来。
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眼角落下，竟有恍然重生的错觉。
他低下头，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握着栏杆，手指用力到泛起不正常的白，他又哭又笑，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袭来，他难受地咳得弯下腰，眼前阵阵发黑。
身旁的侍从察觉到他的异样，着急的过来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先生，您还好吗？”
江若白低头摆了摆手，身体阵阵轻颤。
“没……没事。”
“那我推您回去休息吧。”
江若白捂住唇，抑制住了咳嗽，他抬起头，看着驶远港口一望无际的黑，缓缓点了下头。
“嗯”
转身的一瞬间，一股莫名地不安却突然刺痛了他的心脏，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片刻的慌乱。
他猛地转身，看到的却只有侍从疑惑的脸。
“怎么了先生？”
江若白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侍从并没有过多的去询问这位奇怪的客人，只把江若白送回客舱后就离开了。
关闭的门，隔绝了甲板上呼啸的海浪与笛轮的轰鸣声，房间内安静的可怕。
江若白滑动着轮椅，来到客舱内唯一的窗户前。透过那扇狭窄的窗户，他看到了窗外浓重的夜色。
他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冰冷的刺痛感，让那颗恐慌的心得到了暂时的安抚。
真的逃出来了，他终于，逃出来了……
翻卷的海浪重重打在岸边，裴司辰倚靠在车身上，看着远方消失的邮轮，默默燃起一根烟。
红色的火光，衬着那双幽黑的眸子明明灭灭。
他慵懒地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到后面，脸上没有暴怒和失望，只有令人恐怖的冷静和沉默。
“宝贝，再跑得远一些吧。”
他的眼睛看着那抹消失的光点，嘴角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享受我送给你的自由，珍惜这段时光，毕竟……这是你最后的快乐时光了。”
极速行驶的跑车终究是在最后时刻，踩下了刹车线，脑海中疯狂回想起裴崧青的那句话。
“那孩子不喜欢你，你做的一切，只有把那孩子逼疯……”
裴司辰可以不在乎江若白是否爱他，但……他也清楚，自己已经把江若白逼到了悬崖。
那根绷紧的神经，或许真的会因为自己的逼迫，彻底断开。
所以，他选择给江若白一点自由。
至于这自由的期限，他想……或许并不会很远。
一个行动不能自如的omega，要独自在异国他乡生活，该是如何困难的一件事呢？江若白大约是不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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