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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笙儿这般身子,如何能承受得住孕育之苦? 那单薄身躯里,竟悄然孕育着一个需要大量气血滋养的生命……这分明是在汲取他本已枯竭的元气!
喜悦、恐惧、担忧、焦灼…… 无数情绪在凌骁心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看着玉笙那双盛满了惊惶、无措,甚至还有一丝绝望的眸子,心口痛得无以复加。
“周大夫,”凌骁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声音因紧绷而沙哑,“此事……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无论是对府中何人,尤其是父亲母亲,都只能说是昨日劳累,脾胃不和,只需静养调理即可! 您开的安胎药方,务必设法融入寻常补药之中,绝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周大夫深知此事关乎人命与家族声誉,凝重地点头:“将军放心, 老夫晓得轻重。只是……夫人之体,非同小可, 万不可再有任何闪失忧心之事,务必静心养胎, 仔细调补,或可……搏得一线生机。”
送走周大夫,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凌骁回到榻边,缓缓将浑身冰冷、微微颤抖的玉笙拥入怀中。 他感受到怀中人极轻的啜泣,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笙儿……”凌骁的声音低沉而痛楚,手臂收得更紧, 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别怕,别怕……有我在。”
可此刻, 连他自己心中都是一片惊涛骇浪,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这个意外降临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却也可能成为引爆所有危机的惊雷。
如何瞒过父母?
如何保住玉笙?
如何护住孩儿?
重重难关如同无形枷锁, 紧紧缠绕住两人。凌骁目光投向窗外,天色渐明, 却仿佛有更浓重的阴云,正沉沉压向这座喜庆未散的将军府。
第30章 东宫密议
家宴过后翌日,凌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玉笙有孕之事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搅得他心神不宁。 周大夫的叮嘱言犹在耳,玉笙孱弱的身子和那双盛满惊惶的眸子更让他心痛如绞,五内俱焚。 此事千头万绪,瞒不住,亦难保,他一人之力已无法破局。思虑再三, 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有能力且愿意出手相助的人,便只有太子萧承璟。他们不仅是君臣,更是表兄弟,且玉笙之事,太子本就是“始作俑者”。于公于私,他都必须立刻见到太子。
凌骁即刻递牌子求见, 借口商议军务,匆匆入宫。
东宫书房内,萧承璟屏退了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内侍在远处伺候。他见凌骁面色凝重,眉宇间郁结着化不开的忧急, 与平日冷峻沉稳的模样大相径庭,不由挑眉笑道:“这是怎么了?昨日刚见过,今日便火急火燎地来找孤,可是你那新妇又有什么‘不适’?” 语气仍带着惯有的调侃。
凌骁却无暇说笑,他深吸一口气,竟直接撩袍跪倒在地!
“表兄!” 他舍弃了君臣称谓,声音沉痛而急切,“臣……闯下大祸,求表兄救我!救笙儿!”
萧承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意识到事态严重。他起身欲扶:“骁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究竟出了何事?”
凌骁不肯起,抬头直视萧承璟,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决绝:“笙儿他……他有孕了!”
“什么?!” 萧承璟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有孕?!这……这才几日?如何可能?!” 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脸色微变,“难道……”
“非是婚后,”凌骁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周大夫诊脉,言其胎象已近两月。是……是当初在锦梨园那次……”
萧承璟愕然当场, 半晌才缓缓坐回椅中,喃喃道:“锦梨园……竟是一次便……” 他毕竟是太子,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眉头紧紧锁起, 瞬间抓住了所有关键:“近两月的身孕?那如今他顶着的可是苏婉茹的名头!新婚不过三日的丞相之女,却被诊出近两月身孕!凌骁,你可知这是何等滔天大罪?!欺君罔上,混淆血脉,辱没门庭!莫说你父亲,便是父皇知晓,也绝容不下他!连你整个凌家都要被拖累!”
“臣知道!臣如何不知!”凌骁眼眶泛红,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笙儿他……体质特殊,周大夫言其双身怀孕,比寻常妇人凶险百倍!他自身尚且虚弱不堪,骨瘦如柴,如何能承受孕育之苦?如今又要面临身份被揭穿的恐惧,臣……臣实在怕他撑不住!”
这重重难关, 已远超他一人所能承受。他重重一叩首:“表兄,此事因你将笙儿送至我身边而起,如今唯有你能助我!求表兄念在兄弟情分,念在笙儿亦是受你牵连才沦落至此,施以援手!臣愿做牛做马,报答表兄!”
萧承璟面色沉凝,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书房内一时静得可怕。他并非冷血之人,与凌骁更有表亲之情,但此事牵涉太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凌骁:“你待如何?难道想将他腹中胎儿……” 后面的话未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不!”凌骁断然抬头, 眼神无比坚定,“那是臣与笙儿的骨肉,臣誓死护卫!臣只求能保住他们父子平安!”
萧承璟凝视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似是无奈,又似是权衡。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起来吧。”
他起身踱步至窗前,沉吟道:“此事确是天大的麻烦,但也并非全无转圜之机。” 他脑中飞速盘算,“首要之事,必须瞒住舅舅他们。周大夫既是自己人,便让他统一口径,日后无论谁问起,只言新妇体质特殊,脾胃虚弱,需长期静养安胎, 故反应剧烈,胎象略显不同亦属正常。好在姨父婚前并未见过苏婉茹真容,此乃不幸中之万幸。”
他转向凌骁,目光深沉:“其次,玉笙此人,必须彻底成为‘苏婉茹’。他的过往,所有知情人,都必须处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人疑心他的身份。此事,孤会派人去办。”
“其三,”萧承璟语气加重,“你需尽快掌握军中实权,乃至京畿防务。唯有手握足够的力量,方能在那最坏的情况发生时,有护住他们的资本。孤会在朝中助你。”
其四, 他顿了顿,看向凌骁,“对玉笙,你需付出十二万分的心思。双性之身孕育本就艰难,他心绪起伏对胎儿影响更大。 务必让他安心静养,诸事勿忧, 所需一切药材补品,孤会从宫中秘拨,经可靠之人手送至你府上,绝不假外人之手。”
凌骁闻言,心中巨石稍落, 再次深深拜下:“谢表兄!臣……感激不尽!”
萧承璟扶起他,脸上重现一丝往日调侃之色, 却带着郑重:“谁让孤摊上你这么个表弟,又送了这么个‘大惊喜’给你。往后,你夫妻二人可真是牢牢绑在孤这条船上了。安心去吧,外面的事,有孤。”
凌骁重重颔首, 眼中燃起新的希望与斗志。有了太子的承诺和谋划,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艰难却可行的险路。
他匆匆离开东宫,心中虽仍沉重, 却已非昨日那般绝望。他必须立刻赶回府中,将太子的安排告知玉笙,让他安心。 这场始于阴谋与深情的危局,如今需要他们以更大的勇气和智慧,携手共渡。
第31章 东宫独白
东宫深处,书房内的烛火将太子的身影拉得颀长。送走凌骁后,萧承璟并未立刻处理政务,只是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坐在案前,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玉扳指。案上酒壶已空了一半,他却毫无醉意, 眼中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寂寥。窗外月色凄清, 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他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 映出他略显疲惫却依旧俊朗的眉眼。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玉笙啊玉笙……”他低声呢喃,仿佛那个名字是烙在心口的朱砂痣, 碰一下都带着隐秘的疼,“你说你,怎么就偏偏……招惹了孤呢?”
他的思绪飘回初见之时。那时,他听闻锦梨园出了个名动京城的玉大家,色艺双绝,却冷傲清高, 多少权贵一掷千金也难博一笑。他起初只觉是戏子抬价的手段,心下不以为然, 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不过一伶人,再傲又能如何?
可后来,他亲眼见了。见了他在台上那份风华绝代却又疏离淡漠,见了他在台下面对纠缠时那份不卑不亢、绵里藏针的韧劲。他亲眼见一位亲王试图用强,却被玉笙以一杯酒、几句话,轻描淡写化解于无形, 既保全了自身,又未彻底开罪权贵。那份智慧与风骨, 绝非寻常戏子能有。
不知从何时起, 他去锦梨园的次数多了起来。并非每次都为听戏,有时只是坐在雅间,隔着珠帘, 看他对镜勾勒眉眼,或是在后院安静读书。那份于浮华喧嚣中独守的宁静与骄傲, 像一块磁石,悄然吸引了他。
他开始觉得,这人合该是站在自己身边, 与自己共享这世间尊荣与孤寂的。他甚至开始盘算,如何为他脱去乐籍, 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想,等骁弟从边关回来,便郑重地引见给他们认识,他会笑着对表弟说:“瞧,这是你未来的嫂嫂。”
可命运弄人。
他还记得那次,他带着刚从边关浴血归来的凌骁去锦梨园散心。他本意是让这个只懂打仗的表弟开开眼界,看看何为京城绝色。他指着台上的玉笙,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炫耀:“骁弟,你看,这便是孤常与你提起的玉大家。”
他转头,却恰好撞见玉笙望向凌骁的眼神。
那一眼, 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面对权贵的疏离敷衍, 也没有了面对他时的谨慎周全,而是带着纯粹的好奇, 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还有……一种连当事人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命中注定般的吸引。
而凌骁那时虽满脸厌恶,口中斥着“有伤风化”,可那目光却同样不受控制地被台上那抹绝色身影牢牢吸住, 再也挪不开分毫。
就在那一刻,萧承璟明白了。
他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打算,所有暗中进行的筹划,都成了空。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心之所向,并非权势地位可以扭转。
他素来骄傲,既知无望,便不屑纠缠。 他将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深深压入心底最深处, 转而以表哥和太子的身份,半是促成,半是戏谑地, 看着这两人一步步靠近,争执,吸引,直至情深难自拔。
后来,凌骁被软禁,婚事迫在眉睫。他得知玉笙为此五日滴水未进,形销骨立, 终是忍不住去了锦梨园。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将他拥入怀中。那人轻得如同残蝶,浑身冰凉, 在他怀里微弱地颤抖,泪水无声浸透他的衣襟。那一刻,他心绞着疼, 比任何政敌攻讦、父皇斥责都更甚。他才知道,原来放在心上的人,苦一丝一毫,都能让自己痛彻肺腑。
所以,他策划了那场惊世骇俗的“李代桃僵”。他将他亲手送上了别人的花轿, 送进了表弟的怀抱。
而如今,他竟然……有了身孕。还是在那般凶险的状况下。
萧承璟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灼烧过喉咙, 却压不下心头的悸动与担忧。
“呵……”他又笑了笑,眼神却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凌骁那小子,真是……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他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 看到那座将军府邸中,那个让他牵挂的人。
“玉笙,”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再无戏谑, 只剩下一种深沉而克制的情感,“孤知道,你心里从未有过孤。孤亦不会强求。但……”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带着属于储君的决断与力量:“但既让孤遇见了你,既让孤将你置于这般境地,孤便不能眼睁睁看你受苦涉险。”
“你是自由的。你选择凌骁,孤便助你护你。你腹中的孩儿,亦是他的福分,孤……亦会视若己出般看顾。”
“这并非放手,而是另一种方式的守护。你若安好,便是全了孤这份…… 求而不得,却甘之如饴的心意。”
月光洒入殿中, 将他孤身独坐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但他眉宇间那份怅然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决意。
情爱二字,并非只有占有才算圆满。于他而言,能护那人一世平安喜乐, 看他于自己所及的范围内恣意绽放,或许,便是他萧承璟所能给出的,最深沉的爱意。
第32章 孕吐难安
自周大夫诊出喜脉那日起,玉笙的孕吐反应便一日重过一日。
起初只是闻见油腻腥气会恶心,不过两三日光景,便发展到几乎无法进食。厨房费尽心思烹制的各色滋补汤羹、清爽小菜,乃至御赐的珍稀果品,端到玉笙面前,他往往只看一眼,甚至不等那气味飘入鼻中,胃里便已翻江倒海,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不过短短几日,他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更是迅速凹陷下去,下巴尖得可怜,苍白的肌肤几乎透明,映得那双因呕吐而时常泛着水光的眸子愈发大而脆弱。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更显得他身形单薄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凌骁看在眼里,急得心如油煎,却又无计可施。他恨不得代他承受所有苦楚,可这孕育之苦,终究无人可替。他只能将满腔焦灼与心疼数化为笨拙却极致的耐心与呵护。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玉笙便又从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中惊醒。他伏在床沿,呕得浑身颤抖,却因胃中空空,只吐出些酸水,灼得喉咙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凌骁早已习惯这般动静,立刻惊醒,一边轻柔地为他拍背,一边递上温热的清水让他漱口。待玉笙稍稍缓过气来,虚脱地靠回枕上,凌骁用温热的软巾极轻地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和眼角的泪痕。
“又难受了?”凌骁的声音因晨起而低哑,却饱含着化不开的疼惜,“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厨房一直温着清粥,还有新做的藕粉羹,最是清淡,或者……你想吃些别的?我立刻让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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