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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被他这般紧张的模样取悦了,心底那点细微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反倒生出几分甜意。他抬起眼,眸光水润,望着凌骁紧绷的下颌线,故意又软软地哼了一声:“谁知道你下次是不是又忘了……莽撞得很……”
“不会忘!绝不会忘!”凌骁立刻保证,几乎要对天发誓,“你稍一蹙眉,我便停下,可好?”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玉笙光洁的额头,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十足的哄劝意味,“我的笙笙这般娇嫩,我疼惜都来不及,怎舍得一再弄伤?
只是……只是你方才那般模样,我实在……”他顿了顿,古铜色的肌肤透出暗红,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玉笙自然知道他未尽之语是什么,自己方才情动时的失态模样浮现在脑海,顿时也羞得不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眼波流转,嗔道:“不许说!”
掌心触及他柔软的唇瓣,两人皆是一颤。
凌骁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目光灼灼,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珍视:“好,不说。笙笙,你信我,我日后定会加倍小心,绝不让你再受这般苦楚。”
他言辞恳切,目光专注,仿佛在许下一个极其郑重的诺言。
玉笙望着他,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化为乌有。他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轻声应道:“嗯……我信你。”
帐内温情脉脉,两人相拥而卧,细语呢喃,偶尔传来低低的轻笑声。方才的疾风骤雨已然过去,此刻只剩下雨后初霁的宁静与甜蜜。窗外月色悄然漫入,温柔地笼罩着榻上相依相偎的一双人影。
第17章 晨别惊变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窗外仍是那片混沌的灰蓝。凌骁悄然睁开眼,怀中人呼吸清浅均匀,温热的身子依偎着他,睡得正沉。玉笙眼角还残留着昨夜情动时的微红,长睫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瓣微微肿着,却勾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凌骁看得心头发软,指尖近乎贪婪地流连过那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微肿的唇瓣上,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他极轻地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克制而珍重的吻。
终究不得不走。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将枕在他肩头的脑袋轻柔地挪到软枕上。玉笙在梦中不满地嘤咛一声,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向他离开的方向蹭了蹭。凌骁心尖一颤,几乎要忍不住再次躺回去将他搂紧。但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硬下心肠,动作迅捷却无声地翻身下榻。
散落一地的衣物被他迅速拾起穿戴整齐。系紧腰带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榻上。玉笙裹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小片肩头和散落的墨发,脆弱又惹人怜爱。凌骁攥了攥拳,深知每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于他,于玉笙,皆是灭顶之灾。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沉睡的容颜,似要将此景刻入骨髓,旋即决然转身,推开后窗,身影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里。
镇北将军府的高墙在望,凌骁心下稍定,估算着时辰,父亲此刻应在晨练,或于书房处理军务。他提气轻纵,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入自家院墙,落地时未曾带起半分声响。
然而,脚步刚落稳,一道冰冷沉肃的声音便自影壁后骤然响起,如同寒冬腊月里兜头泼下的一盆冰水:“还知道回来?”
凌骁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他缓缓转过身,只见父亲凌巍——当朝镇北将军,正负手立于廊下。父亲身着常服,并未披甲,然周身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正牢牢锁住他,里面翻涌着的是极致的失望与冰冷的怒意。
“父亲。”凌骁压下心头惊涛,拱手行礼,声音尽力维持平稳。
凌巍并未叫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那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上扫过,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又是彻夜未归。这次,又是太子殿下有何等紧急军务,需劳烦你这位‘东宫侍卫’深夜出城办理?”
“……”凌骁喉头一哽,所有预先想好的托辞在父亲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可笑。他深知父亲既已在此等候,必定早已掌握了行踪,任何辩解都只会徒增怒意。
凌巍一步步自台阶上走下,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凌骁的心上。他在凌骁面前站定,虽身高不及儿子,但那久居上位的威压却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
“骁儿,”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近来行事,是愈发荒唐,不知轻重了!”
“为父且问你,与丞相府千金的婚期,距今还剩几日?”凌巍的目光如刀,寸寸刮过凌骁的脸。凌骁垂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七日。”
“七日!”凌巍猛地提高声调,如同惊雷炸响,“只剩七日!你非但不静心思过,筹备婚事,反倒变本加厉,夜夜流连那等……那等不堪之所!你将镇北将军府的颜面置于何地?又将丞相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父亲,我……”凌骁试图开口,却被凌巍厉声打断。
“不必再说!”凌巍一拂袖,眼中尽是冷硬的决绝,“从今日起,你便给为父待在府中,半步不得离开!你那院子,为父会加派亲兵看守,直至七日后,你风风光光地将苏家小姐迎娶过门!”
凌骁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置信的惊怒:“父亲!您不能……”
“不能?”凌巍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这府里,还没有我不能做的事!凌骁,你最好收起你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七日之后,你只能是丞相府的乘龙快婿!
若这期间再出任何差池……”他话音微顿,目光森寒地扫过凌骁,“你那位藏于锦梨园里的‘知己’,是生是死,就休怪为父手段狠辣,不留情面!”
此言一出,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凌骁所有的防线与侥幸。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浑身血液逆流般冰冷。父亲他……竟然知道了和玉笙的关系!并且直接以玉笙的性命相挟!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却被他死死压在喉间。他深知父亲的为人,说得出,便绝对做得到。此刻任何反抗与辩驳,都只会将玉笙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凌骁死死咬住牙关,齿根处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他最终缓缓低下头,将所有情绪死死掩藏在垂下的眼睫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孩儿,遵命。”
凌巍冷冷地注视着他,对于他这般顺从并未感到丝毫宽慰,反而更添几分阴沉。他最后瞥了凌骁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留下冰冷的一句:“回你的院子去,好好‘准备’!”
沉重的脚步声渐远。
凌骁独自站在原地,黎明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僵硬如石雕的轮廓。拳头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只有七日了。
高墙之外,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此刻是否仍在安睡?而他却被困在这富丽堂皇的牢笼之中,眼睁睁看着那无法抗拒的命运步步逼近。
院墙之外,天色渐渐亮起,却丝毫照不进他此刻冰冷彻骨的心底。
第18章 风雨满城
凌巍的动作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几乎是在将凌骁彻底禁足于府内的同时,镇北将军府与丞相府联姻的消息便被刻意地、大张旗鼓地放了出去。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骤然泼入一瓢冷水,顷刻间在整个京城炸响,引发轩然大波。
消息传得极快,不过半日功夫,茶楼酒肆、街谈巷议,几乎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
“听说了吗?镇北将军府的凌小将军要与丞相府的千金苏小姐成婚了!”
“哎呀!这可是天作之合啊!两家门当户对,真是再般配不过了!”
“可不是嘛!凌小将军年少有为,军功赫赫;苏小姐听说也是知书达理、貌美如花的大家闺秀。这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啧啧,七日后便完婚?这可是京城近年来少有的大喜事!到时候定然是十里红妆,满城轰动!”
溢美之词如同潮水般涌向这两大权势家族,每一个人都在称颂这桩婚姻的完美与必然。然而,在这片喧闹的赞誉声中,总有一些刺耳的、带着窥探与鄙夷的议论,悄然流向那精致的锦梨园。
“哎,你们还记得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吗?锦梨园的那位玉大家……”
“怎么不记得!不是说凌小将军为他神魂颠倒,甚至不惜顶撞家里吗?哼,果然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如今正主儿定了,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戏子,自然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就是!一个戏子,还真妄想攀上将军府的高枝儿?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凌小将军那般人物,岂是他能肖想的?如今正牌夫人要进门了,看他还有何脸面再纠缠!”
“听说他仗着有几分姿色,很会撩拨人,把凌小将军迷得一时忘了形。如今看来,终究是玩物罢了,玩腻了,或是遇到真正匹配的,自然就丢开了手。”
这些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棱,裹挟在漫天而来的“佳偶天成”的贺喜声中,精准无比地刺向锦梨园,刺向那个尚在睡梦中的人。
玉笙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微微有些刺眼。他缓缓睁开眸子,眼中还带着几分昨夜痴缠留下的慵懒与倦意,身体酸软不堪,尤其是难以言说之处,依旧残留着清晰的胀痛和那人留下的霸道气息。
可这一切,都在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带着哭腔的一句“公子!不好了!”中,骤然冻结。
“何事……如此惊慌?”玉笙撑着身子欲起,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的睡意。
小厮扑到榻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外头……外头都在传……满城都在说……说凌小将军他……他七日后便要迎娶丞相府的千金了!将军府亲口放出的消息!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都在……都在夸他们是天作之合,还……还……”
小厮的话猛地顿住,似乎不敢再说下去。
玉笙的心猛地一沉,仿佛骤然坠入冰窟,所有的暖意和倦怠瞬间被抽干。他指尖发凉,攥紧了滑落的锦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说什么?”
小厮低下头,声音带着愤懑和难以启齿的耻辱:“还说……还说公子您……您是痴心妄想,攀高枝不成……成了全城的笑柄……”
“嗡——”的一声,玉笙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小厮后面还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眼前只有窗外明晃晃到刺眼的阳光,以及耳边反复回荡的那些话语——“七日后完婚”。
“天作之合”。
“金童玉女”。
“痴心妄想”。
“攀高枝”。
“笑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他的心口,然后残忍地搅动。昨夜那人炙热的体温、滚烫的亲吻、笨拙却真挚的承诺、反复呼唤的“笙笙”……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嘲讽,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原来……那几日不顾一切的缠绵,那信笺上的珍重承诺,那些令他心生悸动、几乎要相信的“绝不放手”……竟真的只是一场镜花水月般的痴心妄想。
他早该知道的。像他这样的身份,怎配得到那样显赫之人的真心?一切不过是权贵公子的一时兴起,一场风月游戏。而他,却可悲地当了真,甚至……甚至交付出自己仅剩的一切。
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撕扯般的绞痛,痛得他瞬间弯下腰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骤然困难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小厮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玉笙猛地挥开他的手,伏在榻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之气,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死死攥着心口的衣襟,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痕。
原来,心真的可以痛到这种地步。比任何身体的伤痛都要来得猛烈,来得绝望。
窗外,市井的喧闹声隐隐传来,那些关于“良缘佳偶”的议论仿佛无孔不入,穿透重重院墙,清晰地响在他的耳边,反复凌迟着他最后的一丝尊严和希望。
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他冰冷死寂的心底。
他终究,还是成了这桩“美满姻缘”背后,那个最可笑、最不堪的注脚。
第19章 心碎如灰
凌骁被禁足的消息与那场盛大婚约的传闻,如同最锋利的冰刃,日日夜夜反复切割着玉笙早已破碎的心。他独自待在锦梨园那方精致的院落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窗外市井的喧闹、那些关于“天作之合”的议论,无一不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膜上。他不再登台,对外只称病体未愈,实则是不愿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失魂落魄、苍白如鬼的模样。
一连五日,他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小厮送来的精致膳食原封不动地端出去,从最初的热气腾腾到后来的彻底冷透。劝说的话说了千遍万遍,从担忧到哀求,最终也只能红着眼圈退出去,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玉笙只是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或是倚靠在凌骁曾无数次翻入的那扇窗边,目光空洞地望着庭院里凋零的秋景。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清减下去,原本合身的衣衫如今空落落地挂在他身上,宽大的袖口下露出伶仃的手腕,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衬得那双曾顾盼生辉的凤眸大得惊人,里面却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痛楚。第五日黄昏,残阳如血,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凄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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