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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啊，这凌将军年少英雄，身边有个可心的人也正常。虽说是个小厮，但抬个妾室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好事将近喽！”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宫闱的各个角落，自然也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顾佑明的耳朵里。起初，他还强自镇定，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凌承宇气他的手段，当不得真。
可当他亲眼看见凌承宇与兴儿并肩行走在宫道上，少年微微侧头倾听兴儿说话时，脸上那抹柔和的笑意；当他听闻凌承宇甚至亲自为兴儿向太医院讨要祛疤的灵药；当那些“好事将近”的议论愈发有鼻子有眼时……顾佑明心中那座名为“理智”的堤坝，彻底崩塌了。
他再也无法安心授课，面对萧启涵天真的提问，常常答非所问。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每个夜晚，他独自躺在翰林院值房冰冷的床榻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凌承宇与兴儿站在一处的画面，以及那日凌承宇抱着兴儿决绝离去的背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蜷缩起身子，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席。他后悔了，后悔那日的冲动，后悔那一记耳光，更后悔自己为何要将那深藏的占有欲暴露得如此彻底，将那个视他如珍宝的少年推开。可是……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啊！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如同毒液般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晚，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寒意刺骨。顾佑明辗转反侧，终于在听到更鼓敲响三更时，再也按捺不住。一种强烈的、近乎绝望的冲动驱使着他。他要去见他！现在！立刻！他要问个明白！就算……就算是自取其辱，他也认了！他迅速起身，也顾不得更换衣物，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外罩一件素色长衫，便悄悄推开值房的门，融入了冰冷的雨夜之中。
他对宫中路径极为熟悉，巧妙地避开了一队队巡夜的侍卫，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雨幕中穿行。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冰冷刺骨，但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将军府，见到凌承宇！
当他终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站在将军府那扇熟悉的后门前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颤抖的手，轻轻叩响了门环。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值夜的老仆看清门外之人时，吓了一跳：“顾……顾大人？您怎么……”顾佑明却顾不得解释，推开门便踉跄着冲了进去，径直朝着凌承宇所住的“惊鸿院”奔去。老仆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
惊鸿院内一片寂静，只有主屋还亮着微弱的灯火。顾佑明站在门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勇气，再次抬手敲门。“承宇……承宇……是我……”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哭腔。
屋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很快，门被拉开。凌承宇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只披着一件外袍，衣带松松系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看到门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同雨中浮萍般摇摇欲坠的顾佑明时，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震惊与难以掩饰的心疼。“先生？你怎么……”
他的话还未说完，顾佑明便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一般，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将湿漉漉的脸深深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放声痛哭起来。
“承宇……承宇……别不要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哭声凄楚而绝望，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恐惧、悔恨都宣泄出来。“我什么都给你了……身子、感情、爱……都给你了……你不能……不能丢下我……”
凌承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和泣血般的哭诉弄得心神大震。他下意识地环住顾佑明冰冷颤抖的身躯，感受着怀中人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泪水，心中那点因被误解和掌掴而产生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懊悔。
他何尝不知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对顾佑明是何等残忍的折磨？他只是……只是想让先生也尝一尝那种被嫉妒啃噬的滋味，想让他明白，信任与分寸有多重要。可他没想到，竟会将他逼到如此地步！
“先生……”他刚开口，想说些什么，顾佑明却仿佛害怕听到拒绝的话语一般，猛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慌乱地打断他：“你……你不是最喜欢……碰我了吗？”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与羞耻，“我给你碰……都给你……只要你别不要我……”说着，他竟开始手忙脚乱地撕扯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腰线的单薄长衫！那动作笨拙而急切，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献祭般的意味。
凌承宇瞳孔猛缩，一把抓住他冰凉颤抖的手，阻止了他这自残般的动作。“别……先生！别这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痛惜。他用力将顾佑明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温暖的身躯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下巴抵在他湿透的发顶，低声哄道：“傻先生……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怎么舍得……”
“可是……可是那些流言……还有兴儿……”顾佑明在他怀里呜咽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都是假的！”凌承宇斩钉截铁地道，“我辞去伴读，是气你不信我，也想让你冷静一下。对兴儿好，是因为他无辜受牵连，我心中有愧。我凌承宇此生，心里眼里，都只装得下一个人，那就是你——顾佑明！”他捧起顾佑明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与深情，“那些流言，我明日便去澄清！谁再敢胡言乱语，我定不轻饶！”
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告白，顾佑明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委屈与后怕。他哭得更凶了，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凌承宇的胸膛：“你……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难过……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
“是我混蛋！是我不好！”凌承宇任由他捶打，低头吻去他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那咸涩的味道，却让他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再也不让先生难过了……”他将顾佑明打横抱起，走进内室，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温暖的床榻上。
他迅速找来干净的布巾，细致地为顾佑明擦拭着头发和身体上的雨水。当看到那白皙肌肤因寒冷而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时，他心疼地皱紧了眉头，连忙用锦被将他紧紧裹住，又倒了一杯热茶，小心地喂他喝下。顾佑明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与呵护，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抽噎。
凌承宇看着怀中人脆弱无助的模样，心中爱意汹涌。他轻轻抚摸着顾佑明的脸颊，低声道：“先生，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凌承宇的心，永远都在你这里。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千万……千万不要不信我，不要把我推开。”
顾佑明抬起红肿的眼睛，望进少年深邃而坚定的眼眸中，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伸出手臂，环住凌承宇的脖颈，主动将自己送了上去，吻住了那张总是说出让他又气又爱的话语的唇。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劫后余生的甜蜜，热烈而缠绵。所有的误会、猜忌、痛苦，都在这唇齿交融间渐渐融化、消散。
窗外，秋雨依旧淅沥，但屋内却春意盎然。两颗历经波折的心，在这个寒冷的雨夜，终于再次紧紧贴在了一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更加坚定。这一夜的泪水与倾诉，如同一场洗礼，让他们的感情在醋海翻波后，沉淀得更加深沉与珍贵。而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此刻，他们只想紧紧相拥，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安宁。
第133章 得意
翌日清晨，秋日的朝阳慵懒地爬上窗棂，将温暖却并不灼热的金光洒进惊鸿院主屋。昨夜一场秋雨涤净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混合着屋内尚未散尽的暧昧暖香，营造出一种慵懒而餍足的氛围。凌承宇早已醒来，却舍不得起身。他侧卧着，手臂依旧牢牢环在顾佑明腰间，目光贪婪地流连于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经过昨夜的温存，顾佑明终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此刻眉眼间的郁结与不安已然消散，只余下淡淡的红晕和一丝倦极后的宁静。长睫如蝶翼般投下浅浅阴影。凌承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仿佛拥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他低头，极轻地在顾佑明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却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少爷……该起身了。早膳已备好，您昨日吩咐要查阅的兵部卷宗也送过来了。”正是小厮兴儿的声音。他像往常一样，估摸着时辰，前来伺候凌承宇起床。
凌承宇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昨夜因心疼先生哭得厉害，且不愿让他误会自己只贪图身体之欢而并未未突破最后防线，但其他亲密接触却是极尽缠绵，直至顾佑明力竭昏睡。此刻正是温存时刻，他岂愿被人打扰？他并未回应，只希望兴儿能识趣地自行退下。
可兴儿见屋内毫无动静，以为少爷睡得沉，竟如同往日一般，轻轻推开房门，端着盛满热水的铜盆，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前段时间因“沏茶不力”被罚跪后残留的一丝委屈和今日特意早起想好好表现的殷勤。然而，当他的目光适应了屋内略显昏暗的光线，看清床榻上的景象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立在了原地！
只见那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锦被凌乱，他家少爷凌承宇正赤着上身，紧紧搂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门口，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在枕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且被揉搓得皱巴巴的白色寝衣，衣领滑落，露出一大片白皙光滑的肩背！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气质……分明是前段时间还因他而大发雷霆的翰林院顾学士！
“哐当——”一声脆响！兴儿手中的铜盆脱手而落，温热的水泼洒了一地，在寂静的清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骇人的场景。他……他们……少爷和顾大人……竟然……
这一声巨响，不仅惊醒了浅眠的顾佑明，更是彻底点燃了凌承宇的怒火！顾佑明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未完全清醒，便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他下意识地转头，正好对上兴儿那张惊恐万状、如同见鬼一般的脸。
刹那间，昨夜所有的委屈、醋意、以及此刻被撞破私情的羞窘齐齐涌上心头，但更强烈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近乎报复性的快意！看吧！这个让承宇“格外关照”的小厮，此刻终于看清了，谁才是真正能躺在这张床上、被承宇紧紧拥抱的人！
而凌承宇，在看清闯入者是兴儿的瞬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一种本能的保护欲和对顾佑明隐私的极度维护，让他爆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滚出去！”这一声怒吼，蕴含着武将特有的杀气和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也将兴儿最后一丝魂魄都吓飞了！
兴儿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甚至连地上的铜盆都顾不得捡，踉跄着冲出房门，还险些被门槛绊倒。房门被他仓皇地带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余下一室狼藉和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息。
凌承宇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却见顾佑明非但没有丝毫受惊或羞愤的模样，反而将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耸动着。他心中一紧，以为先生又要哭，连忙柔声安抚：“先生，别怕，没事了……”可话未说完，却听顾佑明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得意的轻笑。
凌承宇微微一怔，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果然看到那张清俊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狡黠而满足的弧度，那双刚刚睡醒还带着水汽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偷腥成功的猫儿一般的光芒。
“你啊……”凌承宇瞬间明白了过来，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爱怜。他的先生，平日里那般清冷自持，此刻竟会因为这点小小的“胜利”而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这恰恰说明，他是多么在意自己，那些流言又是如何地刺痛了他。
他用力将人搂紧，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顾佑明的鼻尖，嗓音低沉带笑：“满意了？这下全府上下恐怕都要知道，他们家少爷被翰林院的顾学士迷得神魂颠倒，连晨起练功都顾不上了。”
顾佑明被他说中心事，脸颊绯红，却不否认，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小声嘟囔道：“谁让你……前段时间对他那么好……”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小心眼。”凌承宇宠溺地笑骂一句，大手却安抚地在他背上轻轻抚摸着。“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既然先生如今气也顺了，醋也消了，精神头看起来也不错……是否该补偿一下学生昨日忍得那般辛苦？”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反正……今日也迟了，不如……”
顾佑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耳根瞬间红透。昨夜的温柔，他并非感受不到。此刻，心结既解，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凌承宇的脖颈，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这一举动，无疑是最直接的邀请和回答。
凌承宇眸色一暗，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顾佑明紧紧攀附着身上的少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凌承宇看着身下人的模样，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和占有欲。他不断地吻去他的泪水，在他耳边一遍遍地低语着深情而霸道的誓言：“先生……我的……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惊鸿院的下人们都察觉到了异常。往日此时，少爷早已起身练剑，可今日却院门紧闭，连平日最得脸的兴儿都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从主屋跑了出来，之后便再无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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