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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间,似乎有压抑暧昧的声响从那紧闭的房门内传出,持续了许久许久……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了某种惊人的猜测,但在凌承宇平日积威之下,无一人敢议论半句,只是做事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直至日上三竿,屋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顾佑明伏在凌承宇怀中,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凌承宇心满意足地搂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汗湿的长发,嘴角噙着餍足的笑意。
“还醋吗?”他低声笑问。
顾佑明懒懒地掀了掀眼皮,送给他一个“你明知故问”的眼神,声音沙哑道:“累……”
“那便睡会儿。”凌承宇拉高锦被,将两人盖好,“今日我陪着你,哪也不去。”他知道,经过今日一早这一出,他与顾先生的关系,在这将军府内,算是半公开了。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担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他凌承宇认定的人,从来就不怕让任何人知道。至于外面的风风雨雨……有他在,定会为先生撑起一片安宁的天地。
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惊鸿院外的世界依旧喧嚣,但这一方小小的床榻之间,却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和交融的心跳声。
第134章 撞破被训斥
秋日的晨光,带着一种通透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漫过惊鸿院主屋那扇雕花窗棂,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混合着缠绵后尚未散尽的暧昧暖香,营造出一种慵懒而餍足的氛围。
凌承宇早已醒来,却依旧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手臂占有性地环在顾佑明腰间,目光如同最细致的工笔画家,一笔一划地描摹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经过又一番酣畅淋漓的纠缠,顾佑明此刻睡得极沉。长睫如蝶翼般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阴影;微肿的唇瓣泛着水色,唇角依稀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连梦中都浸染着甜蜜。凌承宇看着他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澎湃的爱意。他忍不住低头,极轻地在顾佑明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片易碎的梦境。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并非往日小厮们轻巧谨慎的步伐,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脚步声在门前停顿片刻,随即,房门竟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高大挺拔、披着晨露寒气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正是凌骁!
他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一身戎装未卸,眉宇间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郁。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便穿透了略显昏暗的室内,精准地锁定在了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当他看清儿子赤着上身,紧紧搂着衣衫不整、颈侧还残留着清晰吻痕的顾佑明时,脸色骤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凌承宇在门被推开的瞬间便已惊醒,下意识地将怀中人往里侧护了护,猛地抬头,对上父亲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失望的眼睛。他心中“咯噔”一下,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并未显得惊慌失措,只是微微支起身子,压低声音道:“爹……您怎么……”
我怎么进来的?”凌骁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气,“我若不来,还不知你竟如此不知节制!”他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和儿子年轻却已显露出强悍力量的身躯,最终落在顾佑明那张因被惊扰而微微蹙眉的脸上,语气愈发沉重,“你才多大?十七!就……就如此胡闹!顾学士他……他年纪比你长,身子又文弱,你这般不知轻重,若是……若是伤了他,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的训斥,并未提及任何关于世俗礼法、君臣纲常的字眼,而是紧紧扣住了“节制”与“责任”二字。这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凌承宇微微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父亲……似乎并不反对他与先生在一起,只是在担心他们的身体,尤其是担心他年少冲动,会伤到顾佑明。这种担忧,更像是一种来自长辈的、带着无奈与关切的责备。
此时,顾佑明也被这压抑的对话声彻底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凌承宇紧绷的下颌线,然后……然后便感受到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他循着视线望去,当看清站在门口、面色铁青的凌骁时,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彻底清醒!昨夜和今晨所有的缠绵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而此刻,他竟以如此……如此不堪的模样,被凌承宇的父亲、当朝大将军撞个正着!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顾佑明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拉高锦被,将自己连头带脸严严实实地蒙了进去,身体因极度的羞耻和恐慌而剧烈地颤抖起来。被子底下传来他带着哭腔的、细若蚊蚋的喃喃自语:“没脸见人了……真的……没脸见人了……”他恨不能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被学生的父亲看到自己这般……这般放浪形骸的模样,他以后还如何在凌骁面前维持师长的尊严?如何……自处?
凌承宇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和绝望,心中一阵抽痛。他一边用手轻轻拍抚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团,试图给予安抚,一边抬头看向父亲,语气坚定却不失恭敬:“爹,是儿子不好,是我……情不自禁。但我对先生是真心的,绝非儿戏。我知道分寸,会好好照顾他,绝不会让他受委屈。”
分寸?”凌骁冷哼一声,“你若真知分寸,就不该在这个时候……”他话未说完,目光扫过那团瑟瑟发抖的被子,终究是把更重的话咽了回去。他何尝不知少年人情到浓时难以自持?只是……只是看着自家这混账小子如此“欺负”人家一个文弱书生,而顾佑明那副羞愤欲绝的模样,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既觉得丢脸,又不免生出几分心疼。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赶紧起来收拾!像什么样子!”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还顺手重重地带上了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屋内两人心都跟着一跳。
听到关门声,顾佑明才稍稍从被子里探出一点头来,露出一双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凌承宇,声音哽咽:“他……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我……我不知廉耻,带坏了你……”
胡说什么!”凌承宇心疼地将人连被子一起搂紧,“爹要是真那么想,刚才就不是只说那几句了。他是担心我们,尤其是担心你。”他低头吻了吻顾佑明湿润的眼角,“别怕,有我在呢。快起来吧,我们去给爹请安。”
尽管凌承宇百般安慰,顾佑明依旧羞得不敢见人。他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穿衣服时手指都在发抖,尤其是看到铜镜中自己脖颈上那些清晰的痕迹时,更是恨不得再躲回被子里去。凌承宇无奈,只好亲自帮他整理衣袍,又找了件领子较高的外衫给他披上,勉强遮住那些暧昧的印记。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地走出惊鸿院。顾佑明始终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针尖上。沿途遇到的下人虽都恭敬地行礼,但顾佑明总觉得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探究和了然,让他脸颊烧烫不已。
来到主院膳厅,凌骁和玉笙已经坐在那里等候。玉笙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常服,气质温婉,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他起身迎了过来,很自然地拉住顾佑明微凉的手,轻声道:“佑明来了,快坐。天气转凉,你身子单薄,我让厨房炖了参芪乌鸡汤,正好给你补补。”他的话语自然亲切,绝口不提早晨之事,巧妙地化解了顾佑明的尴尬。
顾佑明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多谢……多谢玉笙叔叔。”他偷偷抬眼看了下凌骁,见对方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神色已不似早晨那般骇人,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凌骁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沉声道:“年轻人,气血方刚可以理解,但凡事过犹不及。你既心仪佑明,更应珍之重之,而非贪图一时之快。他身子不如你强健,若因你不知节制而有丝毫损伤,我第一个饶不了你!”这话虽仍是教训,但其中的认可与接纳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凌承宇心中一喜,连忙正色应道:“是!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定会好好爱护先生,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玉笙笑着打圆场,给顾佑明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好了,一大清早的,别说这些严肃的了。佑明,尝尝看,这汤里我让人加了几味温和的药材,最是益气养血。”
顾佑明感激地接过,汤碗的温热透过瓷壁传来,暖了他冰凉的指尖,也稍稍驱散了心中的不安。他小口地喝着汤,味道鲜美醇厚,确实是花了心思的。这份细致的关怀,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席间,玉笙一直温和地与顾佑明交谈,问些翰林院的琐事,或是二皇子的功课,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日常,避免了任何可能引起尴尬的内容。凌骁虽话不多,但也未再板着脸,偶尔还会插一两句关于朝局或军务的话,虽是对凌承宇说,但目光也会扫过顾佑明,仿佛在无形中将他也视作了家中的一份子。
这顿早饭,气氛竟出乎意料地融洽。顾佑明初时的羞窘渐渐被这种温暖的家庭氛围所融化。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寻常又珍贵的家庭温情,心中对凌骁和玉笙充满了感激。
用膳完毕,玉笙放下筷子,对顾佑明柔声道:“佑明,今日天气不错,若翰林院无要紧事,不如就留在府里用过午膳再回去吧?我让厨房准备几样你爱吃的菜。”
这个邀请,让顾佑明心中一震。这不仅是一顿饭的邀请,更是一种明确的接纳信号。他抬头,看向玉笙温柔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虽然不苟言笑但目光已趋平和的凌骁,最后落在身边一脸期待和鼓励的凌承宇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地答道:“好……多谢玉笙叔叔,多谢……凌将军。”
这一刻,所有的不安与羞耻,似乎都找到了安放之处。阳光透过窗棂,暖暖地照进膳厅,也照进了顾佑明许久未曾真正温暖过的心底。他知道,前路或许依然有风雨,但至少在此刻,他被这份意外却真挚的温情紧紧包裹着,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第135章 海誓山盟
顾佑明离去后,惊鸿院主屋内残留的暖意与暧昧气息尚未完全散尽,但气氛却悄然转向了一种深沉而复杂的静谧。凌骁并未立刻离开,他负手站立在窗前,目光穿透微微开启的窗扇,望向庭院中那棵已然开始落叶的梧桐,斑驳的光影洒在他刚毅的脸庞上,明暗交错,仿佛映照着他此刻内心的波澜。玉笙轻轻走了过来,无声地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氤氲开一丝令人安心的温润。
笙儿,你看宇儿这小子……”凌骁接过茶杯,却并未饮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低沉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太多责备,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玉笙微微侧首,目光温柔地落在丈夫线条硬朗的侧脸上,轻声应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我看他对佑明,是真的上了心。”他的话语平和,带着双儿特有的细腻与包容。作为母亲,他比任何人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儿子情感的真挚与炽烈。
是啊,上了心……”凌骁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玉笙,眼神复杂,“他是长子,是承玥和云儿的兄长,更是凌家未来的顶梁柱。按理说,他理应稳重持成,为弟妹们做个表率,行事更应顾全大局,步步为营。”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与了然,“可你看看他方才那模样……哪还有半分平日里在军中的沉稳果决?整个人的魂儿都像是被那顾学士勾了去似的。”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儿子紧紧护着顾佑明时那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以及看向怀中人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占有欲。那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眼神。曾几何时,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玉笙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他走近一步,伸手轻轻为凌骁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动作自然而亲昵。“骁哥,你这话,倒让我想起了当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怀念的暖意,“当年你我初识,你不也是这般?明明是军中说一不二的少年将领,在外人面前威风八面,可一到我面前,就常常手足无措,闹出不少笑话。为了见我一面,甚至敢违抗老将军的军令,偷偷溜出大营,回来后被罚跪……”
凌骁被他说中往事,刚毅的脸庞上竟难得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咳……陈年旧事,提它作甚。”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柔软了下来。那些年少时为爱痴狂、不顾一切的往事,如同被封存的美酒,此刻被玉笙轻轻揭开一角,散发出醇厚而诱人的香气。是啊,情之一字,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它能让最冷静的人失去方寸,让最理智的人甘愿沉沦。什么长子责任,什么表率楷模,在那份汹涌而至的真情面前,有时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不是要纵容他胡闹。”凌骁语气缓和了许多,“只是……看着他那样,我便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你我当年,不也是历经波折,才最终走到一起?若非表哥成全,只怕……”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一丝后怕与庆幸,却说明了一切。正因为自己曾亲身体验过那份不易,他才更能体会儿子此刻的心境与可能面临的压力。
玉笙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力量。“是啊。感情的事,最难用常理揣度。承宇那孩子,性子像你,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对佑明,恐怕早已情根深种,并非一时冲动。我们做父母的,若一味强压,只怕会适得其反,伤了孩子的心。”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况且……佑明那孩子,我瞧着也是真心待承宇的。
他性子清冷,却能为承宇做到如此地步,想必内心也是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两个孩子,都不容易。”
凌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何尝不知?今日撞见那一幕,他最初是震怒于儿子的“不知节制”,但冷静下来后,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忧虑与……隐隐的认同。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玉笙:“但此事非同小可。两个男子相恋,且还是师徒名分,在朝野上下乃是大忌。一旦传扬出去,不仅承宇前程尽毁,顾佑明的翰林院也待不下去,就连我们凌家,恐怕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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