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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不是想象中堆满钥匙的办公室,而是一个狭窄、血腥的刑房。墙壁上挂满锈迹斑斑、形状恐怖的刑具,地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排水口,周围凝固着深褐色的血迹。浓烈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
在房间正中央的钩子上,挂着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古老。
钥匙下方,蹲伏着一个“东西”。那像是由无数残肢断臂勉强缝合而成的怪物,没有皮肤,肌肉组织和血管裸露在外,正缓缓蠕动着,发出湿哒哒的声音。它没有头,但在本该是头颅的位置,生长着一颗巨大、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球,此刻正死死盯着门口的谢钦。
仅仅是视线接触,就让人san值狂掉。
谢钦的肌肉瞬间绷紧。
“喜欢吗?”沈郁慵懒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正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谢钦紧绷的侧脸和房间里那丑陋的怪物,“酒店的‘守钥人’,脾气不太好。”
那怪物巨大的眼球转动了一下,似乎对沈郁的存在感到极致的恐惧,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缝合处的线头都在崩裂。但它没有像外面的鬼怪那样跪伏,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最后的凶性,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朝门口的谢钦扑了过来!
谢钦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侧身避开那胡乱挥舞的、由好几条手臂组成的肢爪,猛地蹂身靠近!他的目标明确——那把黄铜钥匙!
怪物庞大的身躯成了障碍,转身不便。谢钦利用速度优势,矮身从它挥舞的肢爪下掠过,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钥匙冰冷的边缘!
就在这时,怪物背上一条原本瘫软的手臂突然暴起,指甲尖锐乌黑,闪电般抓向谢钦的后心!
速度太快,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倚在门边的沈郁,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等待一场注定的好戏。
谢钦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那利爪即将触及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不是完全避开,而是用肩胛骨最厚实的肌肉硬扛了这一下!
布料撕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肩头的衣服。
剧痛传来,谢钦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再次前冲,右手猛地向上一探——
钥匙被他牢牢攥入手心!
同时,他落地翻滚,远离那发狂的怪物。
“吼——!”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眼球因愤怒而充血,变得更加恐怖,整个身体疯狂地砸向谢钦落地的位置!
谢钦刚要起身闪避。
倚在门边的沈郁,轻轻打了个响指。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咆哮的怪物,扑到一半的庞大身躯,连同飞溅的唾液和血珠,全都凝固在半空中,维持着一个滑稽又恐怖的姿态。只有那颗巨大的眼球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沈郁慢悠悠地踱步进来,靴子踩在粘腻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绕过凝固的怪物,走到谢钦面前,弯腰,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谢钦正在流血的肩膀。
指尖沾染上鲜红温热的血液。
他将那手指举到眼前,细细看着,然后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眼神幽暗地看向谢钦,笑容病态又迷人,“我的骑士,挂彩了?”
谢钦捂着肩膀站起来,无视了他的疯言疯语,将黄铜钥匙举到他面前,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平静:“钥匙。下一步?”
沈郁看着他冷静的样子,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谢钦的鼻尖,呼吸交错。
“下一步?”他低笑着,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游戏,才刚刚热完身呢。”
【血色酒店通关。】 【奖励结算中……】 【欢迎来到下一站:‘哭泣美术馆’。】 【主线任务:找到馆长的‘心脏’。】
第3章 最珍视的藏品……
那声“哭泣美术馆”的余韵尚未散去,周遭粘稠的血腥气和锈蚀味就被一种更冰冷、更窒息的氛围取代。
空气骤然变得干冷,带着陈年灰尘、松节油和某种若有似无的……防腐药水的气味。光线不再是酒店走廊那种濒死的昏黄,而是转为一种惨淡的、均匀的、毫无温度的白光,如同无影灯,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却又冰冷得让人心底发毛。
谢钦发现自己和沈郁正站在一条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艺术长廊中央。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板,倒映着上方华丽却阴郁的浮雕穹顶。长廊两侧是巨大的拱形落地窗,但窗外不是天空或街景,而是翻涌不休的、灰白色的浓雾,隔绝了所有对外界的窥探。
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巨大的画作,画框精美繁复,却蒙着一层薄灰。画的内容光怪陆离——扭曲的人体、尖叫的面孔、流淌的不明色彩、以及大量猩红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抽象图案。它们沉默地悬挂着,却仿佛有无数道视线从画布上投射下来,黏在闯入者的皮肤上,冰冷又专注。
死一般的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刺耳。
谢钦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他迅速扫视环境,肌肉依旧处于戒备状态。这里的危险和酒店那种直白的物理攻击不同,更隐晦,更精神层面,却可能更致命。
沈郁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似乎对环境的骤变毫不在意。他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抬手,用手指轻轻拂过旁边一座青铜雕像冰冷的脸颊。那雕像是一个哭泣的天使,面容悲戚,泪珠凝固在石质的脸颊上。
“品味真差,是不是?”沈郁侧过头,对谢钦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参观一个不入流的私人画廊,“悲伤流于表面,毫无内在的……绝望感。”
谢钦没接他的艺术评论,目光落在长廊尽头。那里有一张巨大的、似乎是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接待台,台后空无一人。台面上放着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的书籍,书脊上用烫金花体字写着:《馆藏指南》。
“心脏……”谢钦低声重复任务目标,视线再次扫过那些诡异的画作和沿墙摆放的雕塑,“会是指某种实物,还是象征物?”
“谁知道呢?”沈郁轻笑,他终于放过了那个哭泣天使,踱步到一幅巨大的油画前。
那幅画描绘的是一片荒芜的旷野,枯树下堆叠着无数苍白的人体,天空是令人不安的紫红色。沈郁微微歪头,看得专注,然后伸出那根被谢钦咬过的手指,似乎想去触摸画布上那粘稠的、仿佛未干的红色颜料。
“别动。”谢钦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沈郁的手指顿在离画布几毫米的地方。他缓缓转过头,眼底泛起一丝奇异的光,看着谢钦,拖长了语调:“哦?谢钦哥哥……在担心我?”
谢钦没看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幅画:“颜料在流动。”
画的边缘,那抹浓重的、像是血迹的红色,正极其缓慢地、违背重力地向着画框外蜿蜒渗出,几乎要滴落下来。
沈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要鼻尖触到画布。
“真的耶……”他语气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好奇,“还是温热的。”
那幅画整个画面猛地波动起来,像是一滩被搅动的浑水!画中那些堆叠的苍白人体猛地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无数只惨白的手猛地从画布里伸了出来,抓向凑得最近的沈郁!带出的颜料飞溅,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抓住他!
谢钦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沈郁的手腕将他狠狠往后一拽!
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抽出别在后腰上的那根之前掰下的、仅存一截的锈蚀水管残片,用尽全力劈砍向那些抓来的苍白手臂!
水管砍中了最前面的几只手臂,发出如同砍进湿朽木头的沉闷声响。那些手臂猛地一颤,迅速缩回画布内,断口处喷洒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溅在光滑的地板上,嘶嘶作响,冒出白烟。
画布剧烈扭曲波动,里面传出无数怨毒的低语和尖啸,但那些手却不敢再伸出来。
谢钦紧紧攥着沈郁的手腕,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半步的距离,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冷厉地盯着那幅逐渐恢复“平静”的画,只有边缘还在不断渗出粘稠的“红色”。
被拽到身后的沈郁,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滩腐蚀地板的液体,然后又缓缓抬起眼眸,视线落在谢钦握着他手腕的手上——力道很大,捏得他腕骨微微发疼。
再慢慢上移,落在谢钦线条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上。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笑声在空旷死寂的美术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诡异。
“谢钦……”他声音带着笑出来的气音,冰凉的手指反过来,轻轻勾了勾谢钦紧握他的手指,“你保护我?”
谢钦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他退开半步,避开沈郁那过于专注和玩味的目光,下颌线绷得更紧,声音冷硬:“顺手。”
他只是不想这个目前唯一的“线索”和“危险源”这么快就出事。仅此而已。
沈郁却不依不饶,逼近一步,仰头看着他,红唇勾着惊心动魄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疯狂与兴味:“可我很喜欢。”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嫣红的唇瓣,像是在回味什么。
“你为我紧张的样子。”
谢钦没理他,转身大步走向长廊尽头的接待台。再跟这个疯子待在一起,他不确定先失控的会是谁。
沈郁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声更加愉悦,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像是在闲庭信步。
接待台上那本厚重的《馆藏指南》自动翻开了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用优雅的铜版书写着一段文字:
【欢迎光临哭泣美术馆。】 【本馆收录世间一切悲恸与绝望之作。】 【规则一:请保持安静,惊扰沉睡的悲伤是大不敬。】 【规则二:展品讨厌被长时间注视,除非您想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规则三:馆长的‘心脏’是他最珍视的藏品,找到它,您将获得离开的奖赏。】 【祝您观赏愉快。】
谢钦的指尖划过“心脏”两个字,目光沉静。
“最珍视的藏品……”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
“也许不是藏起来的,”沈郁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耳边,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梦呓,“而是……被偷走了呢?”
他伸出手指,点向了指南旁边,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小型指示图。
那是一个美术馆的平面图。在标注着【特殊展厅】的位置,被打上了一个猩红的、巨大的“×”。
而在那个“×”的旁边,用潦草的血红色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窃贼!亵渎者!它偷走了‘心’!”
第4章 你看,我们像不像它们的“新同伴”
谢钦的目光定在那行潦草的血字上。
“窃贼……偷走了‘心’?”他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黑曜石台面。规则要求安静,但这死寂本身就像一种噪音,压迫着耳膜。
沈郁歪着头,欣赏着那血字的笔触,像是在鉴赏某种另类艺术。“字写得真丑,充满无能狂怒的味道。”他点评道,语气轻快,“看来我们尊敬的馆长大人,丢了他的宝贝,正发脾气呢。”
他的目光转向那被打上猩红“×”的【特殊展厅】,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被标记的禁区……通常意味着最有意思的惊喜,对不对,谢钦哥哥?”
谢钦没回答,只是将那张平面图迅速记在脑中。特殊展厅位于美术馆的西北角,需要穿过主展厅和一条标着“雕塑回廊”的路径。
“走。”他言简意赅,转身离开接待台。
沈郁轻笑一声,如影随形地跟上。他走路几乎无声,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猫,踩着光滑如镜的地板,目光流连于两侧那些沉默而诡异的画作。
主展厅更加开阔,穹顶高耸,悬挂着更多巨幅油画。内容比长廊里的更加令人不适:剥皮的人体标本以艺术化的姿态陈列、纠缠扭曲的肢体组成怪诞的图案、密密麻麻的眼睛填充了整个画布,每一只都仿佛在转动,追随着两人的脚步。
谢钦强迫自己不去长时间注视任何一幅画,规则二的警告言犹在耳。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沈郁却显得饶有兴致。他在一幅画前停下脚步。那画上是一个背对观众、正在梳头的女人,长发如瀑,身姿曼妙。只是她的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画面之外,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的皮肤。
“真可惜,”沈郁叹息般低语,“少了张脸,就少了最极致的痛苦。”他伸出手,似乎想在那无面的脸上虚画出五官。
就在他指尖微动的瞬间,画中女人的脖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脑袋猛地又扭转了一个角度,那平滑的面皮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
谢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捏碎骨头。“你想害死我们?”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怒意。
沈郁吃痛地蹙起眉,眼底却漾开更浓的笑意,他非但不挣扎,反而就着谢钦的力道,将冰凉的身体贴近他,吐气如兰:“怎么会呢?我只是想帮她……变得更‘完整’一点。你看,她多寂寞。”
画中那无面的女人开始剧烈颤抖,长发无风自动。
谢钦猛地将沈郁拽离那幅画,几乎是拖着他快步穿过主展厅。身后的画布里传来指甲刮擦画布的刺耳声响,以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直到走出很远,那声音才渐渐消失。
“你放开我嘛,谢钦哥哥,”沈郁被他拽得踉跄,声音却带着笑,“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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