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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弄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似乎隐约传来缥缈的、断断续续的唢呐声,吹的调子喜庆又哀伤,诡异非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沾染的黑色血液消失了,衣服也恢复了洁净,只是肩头的破损和下面的伤口依旧存在。那颗引发崩溃的水晶心脏自然也不见了。
“啧,真没创意。”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谢钦猛地抬头。
沈郁就坐在旁边一截矮墙上,晃荡着两条腿。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衫,布料上绣着繁复的银色暗纹,在这昏光下隐隐流动。黑发柔顺地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妖异。他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个死寂的小镇,仿佛刚才引发一场恐怖崩溃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他。
“每次崩溃都直接扔进下一个场景,连点中场休息都没有,”沈郁抱怨着,跳下矮墙,落在谢钦面前,弯腰凑近,冰凉的手指拂过谢钦肩上的伤口,“疼吗?”
他的动作轻柔,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像是在观察实验品对疼痛的反应。
谢钦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冰冷戒备,自己撑着墙壁站了起来:“死不了。”
“真遗憾。”沈郁耸耸肩,笑得毫无诚意。
这时,那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这一次,声音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麻木?
【欢迎来到永眠镇。】 【当前场景:冥婚夜。】 【主线任务:存活至仪式结束,或找到“新娘”/“新郎”。】 【警告:切勿应答黑暗中呼唤你名字的声音。】 【祝您……安眠。】
谢钦蹙眉。这个场景听起来就比前两个更加诡异和……针对人心。
“冥婚啊……”沈郁眼睛却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他绕着谢钦走了一圈,暗红的长衫下摆扫过青石板,“这个我喜欢。谢钦,你说,我们是去找‘新娘’呢,还是去找‘新郎’?”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暧昧又危险,“或者……我们自己去当主角?”
谢钦没理他的疯话,仔细听着那缥缈的唢呐声,试图辨别方向。声音似乎是从镇子深处传来的。
他抬脚,循着声音方向走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行动无碍。
沈郁立刻跟上,与他并肩而行,哼着那不成调的、喜庆又哀伤的唢呐曲子,心情似乎极好。
巷弄曲折蜿蜒,像是没有尽头。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窗纸后面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却又在你看过去时瞬间消失。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白灯笼,贴着白色的囍字,说不出的瘆人。
越往镇子深处走,那唢呐声越是清晰,同时还夹杂起了细碎的、像是许多人低语哭泣又像是在笑的声音。
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搭着一个摇摇欲坠的戏台,台上空无一人,但唢呐声和那诡异的哭笑混杂声正是从台后传来。
广场周围,影影绰绰地站着许多“人”。
它们穿着样式古老的、或黑或白的衣服,身形僵硬,背对着谢钦和沈郁来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看”着空戏台。它们的存在让本就阴冷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谢钦停住脚步,隐匿在巷口的阴影里,观察着那些背影。
数量很多,几乎挤满了广场。无声无息,像是一群等待开戏的……纸人。
“观众都到场了,”沈郁在他耳边轻声说,气息冰凉,“主角什么时候登场呢?”
就在这时,戏台后的唢呐声猛地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那些僵硬站立的“观众”们,齐刷刷地、用一种极其机械缓慢的动作,开始转过身来!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光滑的、惨白的平面。
成千上百张没有面孔的脸,同时“转向”阴影中的两人。
谢钦的呼吸骤然屏住。
沈郁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兴奋的抽气声。
“啊……”他低叹,像是看到了什么绝美的景象,“真整齐。”
下一刻,那些无面的“观众”齐齐抬起了手臂,僵硬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不是谢钦和沈郁,而是他们身旁不远处,一栋格外破败、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灯笼的老宅!
一个尖细扭曲、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从无数张无面的脸上同时震荡发出,重叠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礼——成——” “送入——洞房——!”
第9章 “真热情啊……”
那尖细扭曲的合唱声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死寂的广场。
“礼——成——” “送入——洞房——!”
成千上百张无面的脸齐齐对着那栋破败老宅,僵硬抬起的手臂如同惨白的树林,指向那两盏摇曳的惨白灯笼。
阴风骤起,卷起地上散落的纸钱灰烬,打着旋扑向老宅那扇剥落的朱漆木门。门板上贴着的白色囍字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仿佛一只挣扎的白蛾。
谢钦的后颈窜起一股寒意。被这么多无面的“东西”同时“注视”着,即便它们的目标似乎是那栋老宅,也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绷紧肌肉,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攻击。
然而,他身边的沈郁,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陶醉的叹息。
“真热情啊……”沈郁歪着头,看着那栋被“指定”的老宅,暗红色的长衫下摆被阴风吹得拂动,宛若流动的鲜血。他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致,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这是在邀请我们入洞房呢,谢钦哥哥。”
他转过头,看向谢奇,桃花眼里漾着恶劣又迷人的光晕:“你说,我们是去呢,还是去呢?”
谢钦懒得理会他的疯言疯语。那些无面的“观众”在发出指示后,便再次凝固在原地,恢复了面朝戏台的姿势,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那诡异的唢呐声和哭笑混杂声还在台后持续,衬得这片广场愈发鬼气森森。
任务目标是存活至仪式结束,或找到“新娘”或“新郎”。眼下这“送入洞房”的指令,显然是将他们引向某个关键地点。
没有太多选择。
谢钦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线香和纸钱味的空气,压住肩上的不适,率先朝着那栋老宅走去。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郁低笑着,轻松地跟在他身侧,仿佛不是去闯什么诡异的冥婚洞房,而是去参加一场有趣的游园会。
越靠近老宅,那甜腻的糕点气味越发浓郁,几乎盖过了纸钱和线香的味道,甜得发齁,令人隐隐作呕。老宅的门廊下,那两盏白灯笼无声地晃动着,灯笼纸上用墨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囍】【丧】
朱漆木门没有上锁,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更加昏暗的光线,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人极力压抑着的窸窣声响。
谢钦停在门前,手握上了那冰冷刺骨的门环。
沈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用气音说:“猜猜里面有什么?是惊喜还是惊吓?”
谢钦没理他,手上用力。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缓缓推开。
门内的景象,让谢钦的呼吸骤然一窒。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房间,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灵堂与喜堂诡异交融的空间!
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悬挂的不是红喜字,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奠”字,下面却摆着一对穿着大红喜服的纸人,新郎新娘,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笑容僵硬诡异。奠字两旁,垂下的不是白幡,而是两条破烂不堪的红绸。
空间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纸扎的人偶,有吹唢呐的,有抬轿的,有侍女,有宾客……它们全都保持着欢庆的动作,脸上却是哭泣的表情,无声地喧嚣着,构成了那窸窣声响的来源。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停放着一口巨大的、刷着红漆的……棺材。
棺材盖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条黑黢黢的缝隙。
棺材前方,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没有牌位,而是堆满了色彩艳丽、形状古怪的糕点,那甜腻到令人不适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糕点旁边,放着两只白色的酒杯。
整个场景扭曲、怪诞、死寂,却又充满了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等待”的意味。
像是在等待仪式的完成。
等待……新人入棺。
“哇哦。”沈郁从谢钦身后探出头,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惊叹,眼睛亮得惊人,“品味独特!我更喜欢这里了!”
他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地绕过谢钦,踱步走进这诡异的灵喜堂,手指拂过那些纸人冰冷僵硬的脸颊,甚至凑近那供桌上的糕点闻了闻,露出一个嫌弃又感兴趣的表情。
谢钦警惕地跟着踏入,反手轻轻将门掩上,隔绝了外面广场的视线。他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最后定格在那口红漆棺材上。
新娘?新郎?会在棺材里?
那诡异的合唱声说“礼成”,送入洞房……难道所谓的“洞房”就是这口棺材?
就在他思绪飞转时——
供桌上的两只白色酒杯,突然自己缓缓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杯中自动斟满了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酒气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其中一只酒杯,晃晃悠悠地,飘到了谢钦面前。
另一只,则飘到了正用手指戳着一个纸人眼睛的沈郁面前。
【合卺酒。】 【饮下它。】 【仪式继续。】
冰冷的提示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谢钦盯着眼前悬浮的酒杯,里面暗红的液体微微晃动,倒映出他冷峻的眉眼和这诡异灵堂的景象。喝?谁知道喝下去会发生什么。
沈郁看着飘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像是看到了什么新玩具。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杯脚,拿到眼前仔细打量着里面的液体。
“合卺酒啊……”他拖长了语调,眼神瞟向谢钦,红唇勾着惑人的弧度,“交杯酒哦,谢钦哥哥。”
他晃了晃酒杯,暗红的酒液差点洒出:“要不要……陪我喝一杯?”
他的语气轻佻又恶意,仿佛只是在调情。
谢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面前那杯酒,没动。
“不喝吗?”沈郁歪歪头,故作失望,“可是规则让我们喝耶。”
他话音未落,那些原本只是无声动作的纸人,忽然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所有哭泣表情的脸上的眼睛,都转向了他们,带着一种冰冷的、催促的意味。
供桌上的糕点开始微微颤动。
那口红漆棺材的缝隙里,传出极其轻微的、像是指甲刮擦内壁的声音。
咔哒……咔哒……
沈郁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笑吟吟地看着谢钦,晃着酒杯。然后,他像是突然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觉得这样不够有趣。
他手腕突然一翻!
竟直接将杯中那暗红色的酒液朝着谢钦的脸,泼了过去!
动作又快又刁钻!
谢钦瞳孔一缩,猛地侧头避让!
冰冷的、带着腥气的酒液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几滴溅在他的唇角,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腥味瞬间在味蕾炸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
那口红漆棺材的盖子轰然冲天而起!
一道穿着繁复华丽大红嫁衣的身影,猛地从棺材中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嫁衣如火,头上盖着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遮住了面容。一双惨白的、指甲尖锐的手露在外面,死死抓着嫁衣的裙摆。
它“看”向了谢钦——这个沾染了“合卺酒”气息的活人。
红盖头无风自动。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尖锐至极、足以刺破耳膜的唢呐般的嘶鸣,化作一道红色的厉影,带着滔天的怨气,直扑谢钦!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血红残影!
森寒的杀意瞬间将谢钦彻底锁定!
谢钦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尖锐的指甲已经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郁带着笑意的、慵懒的嗓音轻飘飘地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我的新娘子……”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谢钦与那红影之间,背对着谢钦,面对着那扑来的红衣新娘。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轻轻点在了红衣新娘那覆盖着红盖头的额头上。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那携带着恐怖冲击力和怨气的红衣新娘,就这般被一根看似纤细脆弱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定在了半空中。所有的动能和杀意在这一指下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法理解的僵直。
沈郁微微歪头,打量着眼前穿着嫁衣的存在,另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语气带着些许挑剔:
“怎么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不过……”
他轻轻掀开了那绣着鸳鸯的红盖头的一角,露出盖头下……一片虚无的黑暗。
沈郁的眉头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和嫌弃。
“长得也太丑了。”
第10章 惊诧?!更加兴奋了
沈郁的嫌弃几乎化为实质,他捏着那角红盖头,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猛地将其甩开。
盖头下,那一片虚无的黑暗剧烈地翻涌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红衣新娘僵在半空的身体开始疯狂颤抖,嫁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森寒的怨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被亵渎而暴涨,试图冲破那根手指的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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