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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甚至带着点戏谑地承认了!
谢钦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不是因为井的吸力,而是因为一种发自肺腑的、难以言喻的惊悚和愤怒!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湿滑的井沿上,退无可退!
往生井中翻涌的黑暗仿佛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变得更加狂躁,冰冷的触须般的青苔加速蔓延,几乎要缠上他的脚踝!
沈郁看着他惊怒交加、被困在井边的模样,眼底的兴奋和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再次逼近,伸手想要抚摸谢钦冰冷的脸颊。
“别碰我!”谢钦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因极致的情感冲击而撕裂沙哑,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憎恶和戒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郁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那双桃花眼底深处的疯狂和幽暗如同漩涡般转动起来。
“我是什么?”他重复着,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我是给你‘永恒’承诺的人啊,谢钦。”
“也是唯一能在这无尽绝望的游戏里,”他再次伸手,这一次,速度快得谢钦根本无法反应,冰凉的手指已经强硬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之大让他颚骨生疼,“给你带来‘快乐’的人。”
他的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谢钦的鼻尖,呼出的气息带着幽冥般的寒意。
“你看,没有我,你早就变成井里的垃圾了。”他的拇指暧昧地摩挲着谢钦的下唇,眼神却冰冷如霜,“所以,听话。”
“跳下去。”
“或者,”他的目光扫过谢钦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眼底掠过一丝暗红的、嗜血的光,“让我帮你‘彻底’成为我的新娘……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陪我。”
往生井的吸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井内的黑暗沸腾翻滚,无数只惨白的、浮肿的手影从黑暗中探出,抓向井口的谢钦!冰冷的提示音发出最后通牒的尖锐嗡鸣!
谢钦被钳制着,身后是万丈深渊般的诡异井口,面前是笑容疯狂而残忍的沈郁。
进退皆是无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谢钦眼中猛地掠过一丝极其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没有再试图挣脱沈郁的钳制,反而顺着那强大的井口吸力,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同时,他那条一直微微颤抖、萦绕着青黑色纹路的手臂,用尽全部力气,连同体内那躁动不安的、属于“新娘”的怨念能量,狠狠地——
不是推向沈郁,而是猛地砸向了他们身旁那口往生井的古老井沿!
一股庞大的、阴冷暴戾的能量混合着谢钦自身决绝的意志,悍然注入井沿!
往生井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源却充满反抗意志的力量彻底激怒,又或者是内部某种平衡被打破——
井口翻涌的黑暗瞬间爆炸式喷涌而出!不再是拉扯,而是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洪流,如同张开巨口的幽冥凶兽,无差别地吞向井边的一切!
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最近的谢钦和沈郁!
“你——!”沈郁脸上的从容和玩味第一次彻底消失,转化为真正的惊愕和一丝措手不及的震怒!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谢钦会选择这种近乎自杀的反击方式!
黑色的井水洪流瞬间将两人吞没!
那冰冷的、蕴含着无数怨念和死气的井水如同亿万根钢针扎入皮肤,疯狂地涌入七窍,试图挤爆五脏六腑!
强大的冲击力和拖拽力拉着他们向下沉沦!
谢钦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感到沈郁抓着他下巴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狠狠揽住他的腰,将他死死箍进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里。
耳边是井水咆哮的轰鸣,以及沈郁那彻底失去从容、变得尖锐冰冷的、仿佛穿透无尽水波直接砸入他脑海的怒吼:
“谢钦——!!!”
【警告!往生井能量过载!】 【仪式中断!强制排除……】 【……滋……检测到超高优先级存在介入……】 【规则冲突……错误……错误……】 【……强制传送……坐标紊乱……重新锚定……】
冰冷的提示音在一片混乱中断断续续,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和溺毙般的冰冷彻底吞噬。
意识沉入深渊的前一秒,谢钦只有一个念头——
要死……也拉着这个疯子一起下地狱!
第14章 极其不详的预感
刺骨的冰冷,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
谢钦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溺毙般的痛苦中沉浮,每一次试图挣扎上浮,都被更沉重的、粘稠的寒意压回深渊。肺部和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腥臭井水的灼痛感,耳边是持续的水流轰鸣,又或许是血液冲刷血管的奔流。
他好像……赌赢了?还是……彻底输了?
最后那一刻,沈郁惊怒的吼声和几乎要将他揉碎嵌入骨血的拥抱,是一种错觉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这片冰冷死寂时,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干燥的粗糙感摩擦着他的脸颊和手臂。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起来,呕出的却只有酸涩的胃液和空气,并没有预想中的井水。窒息感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度呼吸后的眩晕。
他趴在地上。
身下不再是往生井边湿滑的青苔石板,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像是陈旧铁锈和某种有机物腐败的甜腻气息。
光线极度昏暗,只有远处似乎有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绿色的、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这里似乎是一条走廊。两侧是斑驳脱落的绿色墙漆,露出下面灰黑的墙体,墙上固定着一些早已锈蚀损坏的金属支架。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渣、扭曲的金属片和一些看不出原状的垃圾。
天花板很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许多地方的吊顶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纠缠的、覆满灰尘的线缆和管道,如同某种怪物的内脏。
这里……是哪里?
不是往生井,也不是永眠镇那诡异的街道。
强制传送……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尤其是肩胛的伤口和那条之前注入过怨念能量的手臂,此刻沉重麻木得像是不属于自己。体内那股属于“新娘”的狂暴能量似乎沉寂了下去,但并未消失,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盘踞在深处。
他靠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着,警惕地扫视四周。
绝对的死寂。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细微的声音。
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他身旁不远处传来。
谢钦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头看去!
在惨绿色应急灯光晕勉强照亮的角落阴影里,靠着墙,坐着一个人。
暗红色的长衫在昏暗中如同干涸的血迹,原本绣着的精致银色暗纹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失去了光泽。长衫的衣摆和下襟有多处撕裂破损,沾满了污渍。柔顺的黑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粘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
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还在昏迷之中。那总是挂着疯狂笑意的脸此刻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薄唇。他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狼狈和脆弱。
谢钦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出于关心,而是极致的警惕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想起来了。
最后那一刻,他拉着沈郁一起被卷入井喷的狂暴能量中。
这家伙……竟然真的跟他一起被传送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怎么样了?死了?还是装的?
谢钦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鹰隼,仔细地观察着。沈郁的胸口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谢钦犹豫着是立刻远离这个极度危险的存在,还是趁机做点什么的时候——
沈郁那低垂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声极轻、极缓的抽气声从他唇间逸出,带着一丝仿佛刚从深眠中被强行唤醒的困倦和……不耐。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惨绿色的光晕照亮了他的脸。
依旧是那张昳丽妖异得惊心动魄的脸,但此刻,那双总是翻涌着疯狂、戏谑或残忍的桃花眼里,却是一片空茫的、尚未聚焦的迷雾。长长的睫毛上似乎也沾染了灰尘,随着他抬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散漫地扫过周围的环境,掠过那些斑驳的墙壁和坍塌的天花板,最后,缓缓地、落在了谢钦身上。
谢钦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攻击或疯言疯语。
然而,沈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空茫的眼神逐渐凝聚,迷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困惑。
他微微歪了歪头,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运作不良的精密人偶。沾染灰尘的睫毛又颤了颤。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那种裹着蜜糖的冰冷或扭曲的狂喜,而是带着一种真实的、茫然的、甚至有些……软糯的沙哑,与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奇异地契合。
“……你是谁?”
谢钦:“……”
所有的戒备、所有的预案、所有的愤怒和寒意,在这一句轻飘飘的、充满困惑的三个字面前,骤然卡壳。
谢钦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冲击出现了幻听。
他死死盯着沈郁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是没有。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婴儿般的茫然和探究,甚至因为谢钦锐利的注视而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无措。
这家伙……又在玩什么把戏?!
失忆?怎么可能!他是操纵游戏的神明!是冷血残忍的疯子!
“你……”谢钦的声音因高度戒备而干涩无比,“又想玩什么花样?”
沈郁似乎被他不善的语气惊到,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靠紧了墙壁。这个细微的、带着防御性的动作,出现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违和和……诡异。
他微微蹙起精致的眉头,眼神里的困惑更浓,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损肮脏的红衣,又抬起那双沾了灰尘、显得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手,茫然地看了看。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更轻,带着一种自我怀疑的喃喃,“我是谁?”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谢钦,那双桃花眼里竟然慢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惨绿的光线下显得脆弱又可怜。
“你认识我吗?”他小声地问,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这里……是哪里?我好害怕……”
谢钦:“……”
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缩在墙角、眼神纯净又无助、仿佛迷路孩童般的沈郁,再对比之前那个弹指间让嫁衣新娘灰飞烟灭、谈笑间决定他人生死的疯批神明……
巨大的反差让谢钦的大脑几乎宕机。
这是……真的?
还是另一场更加恶劣、更加逼真的表演?
往生井的能量冲击……难道真的对他的意识造成了某种损伤?
无数的疑问和警惕在谢钦心中疯狂交织。
而就在这时,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一次于这片死寂的、布满灰尘的走廊中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杂音和扭曲?
【滋……欢迎来到……滋滋……‘遗落回响’……】 【当前场景:缄默病栋。】 【主线任务:寻找‘清醒的出口’,或……滋滋……成为‘永恒的住户’。】 【警告:不要……相信……滋滋……你听到的……任何……声音……包括……滋滋……本提示……】 【祝您……诊疗愉快……滋滋……】
提示音在剧烈的电流干扰音中断断续续,最后几个字甚至带上了某种诡异的、仿佛许多人重叠在一起的笑声,然后彻底消失。
走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惨绿色的应急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谢钦的心沉了下去。
缄默病栋?不要相信任何声音?
而在他面前,刚刚被这诡异提示音“惊吓”到的沈郁,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颤抖着,发出细弱的、压抑的啜泣声。
“呜……好可怕……那是什么声音……”
谢钦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疑似失忆的疯批神明,又看了看周围这处明显比之前任何场景都更加诡异、更加不稳定的新环境。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缓缓缠绕上他的心脏。
摊上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第15章 不要相信任何声音
那细弱压抑的啜泣声,像一根冰冷的针,持续刺激着谢钦高度紧绷的神经。
他死死盯着蜷缩在墙角、肩膀微微颤抖的沈郁,试图从那副脆弱无助的表象下,揪出一丝一毫伪装的破绽。然而没有。那双抬起望向他、蒙着水汽的桃花眼里,除了茫然、恐惧和一种小兽般的依赖,再无其他。甚至连之前那总是萦绕在他周身、若有若无的疯狂与戾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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