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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井的能量冲击……真的把他变成了这样?
谢钦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肩伤和体内蛰伏的怨能量。他无法判断。这个疯子演戏的本事登峰造极,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踩在他的警戒线上反复横跳。
信任他,等于自寻死路。
但……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暂时失去了那部分危险的记忆和力量?在这未知的、连提示音都变得扭曲诡异的场景里,一个失去自保能力的沈郁,同样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麻烦。
“闭嘴。”谢钦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郁的啜泣声猛地一滞,像是被吓到,立刻咬住了嘴唇,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努力不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那强忍委屈的模样……
谢钦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他。他必须尽快弄清这个“缄默病栋”的情况。
他忍着全身的酸痛,艰难地从地上完全站起,背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这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最终都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牌大多锈蚀脱落,仅存的几个能模糊辨认出“观察室”、“处置室”的字样。空气里的霉味和那种混合着消毒水与腐败甜腻的气味更加浓重,令人作呕。
地上除了灰尘和垃圾,还能看到一些零星散落的、已经变黑干涸的疑似血迹的斑点,以及几道拖拽留下的长痕。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那条冰冷的、带着干扰杂音的警告再次在他脑中回响:【不要相信任何声音】。
包括提示音本身?
这意味着,在这个场景里,连最基本的“规则”都可能是一种陷阱。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判断。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污浊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不适感。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口,再决定下一步行动。一直待在这条开阔的走廊里,太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斜前方一扇虚掩着的门上,门牌依稀是“……库房”。相比其他紧闭的房门,这或许是个选择。
他刚迈出一步。
衣角被一只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拽住了。
谢钦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沈郁不知何时也跟着站了起来,就紧贴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脸色苍白得透明,眼神里充满了对他要离开的恐惧和不安。他一只手紧紧攥着谢钦的衣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别丢下我……”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一个人……害怕……”
谢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想用力甩开这只手,但看着对方那全然依赖、仿佛被遗弃就会立刻破碎的眼神,动作竟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沈郁得寸进尺般地,整个冰凉的身体都贴了上来,手臂甚至小心翼翼地环住了谢钦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微微发抖。
“带我一起……求你……”他把脸埋在谢钦的肩胛处,温热的呼吸隔着布料拂过皮肤,声音闷闷的,可怜至极。
谢钦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被这样一个危险分子如此贴近,哪怕他此刻表现得再无害,也足以让谢钦的警惕拉到最高等级。他甚至能闻到沈郁身上那股淡淡的、原本冷冽如今却混入了灰尘和血污的气息。
“松开。”谢钦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沈郁身体一颤,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小声地啜泣起来:“呜……”
谢钦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戾和那股极其荒谬的无力感。他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
他最终没有强行推开沈郁,而是任由他像个人形挂件一样贴着自己,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向那间虚掩的库房。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身后那具冰凉身体的细微颤抖和完全依赖的重量。
这种体验……诡异得让他头皮发麻。
走到库房门口,谢钦示意沈郁松开一点,然后极其谨慎地侧身,用那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锈蚀水管残片,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库房内更加昏暗,面积不大,充斥着更浓的灰尘和霉味。靠墙放着一些锈蚀的铁架,上面散乱地堆着一些看不清内容的纸箱和蒙尘的医疗器械外壳。地上同样布满灰尘和杂物。
看起来暂时安全。
谢钦示意沈郁先进去。沈郁犹豫了一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先挪了进去,然后立刻转身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怕他把自己关在外面。
谢钦跟着进入,反手轻轻将门虚掩上,留下一条缝隙用于观察外面。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库房,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隐藏的危险,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他靠着一个相对干净的铁架,疲惫地喘了口气。肩头的伤口因为之前的剧烈动作又开始渗血,刺痛一阵阵传来。
“你……受伤了?”沈郁小声地问,眼神落在谢钦肩头暗红色的血迹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好奇?
谢钦没理他,撕下自己衣服下摆相对干净的一条,准备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然而,沈郁却主动凑了过来。他伸出手,指尖微凉,似乎想去触碰那伤口,又在即将碰到时缩了回去,像是怕弄疼他。
“我……我帮你?”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怯懦的讨好,“我以前……可能……会一点?”
谢钦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再次射向他。
沈郁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小声补充道:“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好像会……”
是残留的本能记忆?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谢钦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将手中的布条递给他,冷声道:“好。”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玩出什么花样。
沈郁像是接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任务,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布条。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笨拙生疏,但很快,一种奇异的熟练感从他指尖流露出来。清理伤口周围污渍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包扎的手法虽然因为材料的简陋而显得简单,却异常有效,完美地避开了伤处并施加了恰到好处的压力止血。
这种熟练度……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
谢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几乎可以肯定,沈郁的“失忆”绝对有问题。那些属于“神明”的本能和知识,显然还深植在这具身体里。
包扎完毕,沈郁还仔细地打了个结,然后抬起头,像是等待夸奖般看着谢钦,眼神亮晶晶的:“好了……还疼吗?”
谢钦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膀。包扎得确实很好。
就在库房内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里传了进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那声音缓慢、拖沓、步调不一致,像是好几个……或者好几十个行动不便的人,在缓慢地、僵硬地移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库房方向而来!
沈郁脸上的那点小得意瞬间被惊恐取代,他猛地缩回谢钦身边,再次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谢钦也立刻警惕起来,对沈郁做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挪到门缝边,向外望去。
只见昏暗的、惨绿色灯光摇曳的走廊里,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群“人”。
它们穿着破旧不堪、沾满污渍的病号服,身体以各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有的脖颈歪斜,有的手臂反折。它们的皮肤是死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任何神采。
它们排成一种松散又诡异的队形,如同梦游般,一步一步,僵硬地、无声地(除了那拖沓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前挪动。
数量越来越多,仿佛没有尽头。
这些是什么?病人?曾经的住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谢钦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无论是什么,被这群东西发现,绝对没有好事。
他屏住呼吸,希望它们只是路过。
然而,就在队伍行进到库房正前方时——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谢钦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
只见沈郁不知何时退到了那个堆满杂物的铁架旁,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脚下——他的脚边,一个生锈的金属针管托盘被他不小心碰落,掉在了地上!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环境中,却如同惊雷!
门外,那拖沓的脚步声……瞬间停止了。
所有正在行进的、穿着病号服的“人”,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它们那空洞死寂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虚掩着门的库房。
数百道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视线,穿透门缝,钉在了库房内的两人身上。
一种像是从破损的喉咙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从门外那些“人”的嘴里传了出来。
最靠近库房门的一个“病人”,猛地抬起了它那扭曲变形的手臂,用一种完全不符合它僵硬姿势的速度,狠狠地砸向了库房的门!
厚重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直接被砸开了一半!更多的、死灰色的、扭曲的面孔出现在门外,空洞的眼睛贪婪地“锁定”了里面的活人气息!
“啊——!”沈郁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彻底缩到了谢钦身后,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谢钦眼神一厉,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沈郁的手腕,吼道:“走!”
他不再顾忌动静,猛地踹开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纸箱,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似乎是通风管道口的锈蚀栅栏!
他用尽力气,狠狠几脚踹在栅栏的合页处!
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骤然崩断!
一个漆黑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露了出来!
与此同时,库房的门被彻底撞开!潮水般的、穿着病号服的扭曲身影嘶吼着(如果那能算嘶吼的话)涌了进来!
谢钦看也不看,直接将还在发抖的沈郁粗暴地塞进了通风管道,然后自己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管道口的瞬间,一只死灰色的、指甲乌黑的手猛地抓向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抓了个空!
“嗬!!!”门外传来愤怒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声。
谢钦用脚猛地将踹变形的栅栏又踹回原位,暂时挡住了洞口。他顾不上许多,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前方沈郁冰冷的手,低喝道:“往前爬!快!”
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更加浓重的铁锈和灰尘味,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身后传来密集的抓挠和撞击声,那些东西显然没有放弃。
沈郁似乎被极致的恐惧攫住,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听话地、手脚并用地拼命向前爬去,带着哭音的喘息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
谢钦紧随其后,背后的抓挠声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追赶。
这条通风管道似乎无比漫长,曲折蜿蜒,如同怪物的肠道。不知爬了多久,身后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了一些。
就在谢钦稍微松了口气时——
前方的沈郁突然发出一声低呼,随即整个人向下坠去!
谢钦心中一凛,猛地向前一扑,险险抓住了沈郁的手腕!原来管道在这里有一个向下的直角转弯,沈郁没留意,直接滑了下去!
谢钦的手臂承担了两人下坠的全部重量,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松手。
“谢……谢钦……”下方的沈郁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冰凉的手指死死反抓住他的手腕,“下面……下面有东西!”
谢钦咬牙忍住剧痛,探头向下望去。
下面似乎是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管道连接处。而就在那昏暗的光线下,连接处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地、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惨白的、如同蚕蛹般的东西。
那些“蚕蛹”似乎是由沾满污渍的绷带缠绕而成,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还在极其轻微地……蠕动着。
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药水和腐败气味的恶臭,从下方扑面而来。
而就在这片蠕动的“蚕蛹”之中,一个背对着他们、穿着沾满血污的护士服的身影,正蹲在那里,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工具,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仿佛察觉到了上方的动静。
那护士的身影……
动作猛地停住了。
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
一百八十度地……
一张被火烧过般扭曲溃烂、缝着粗糙黑线的脸上,一双没有任何眼白、纯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
“看”向了吊在半空中的两人。
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直至耳根的、缝合线崩裂的……
第16章 退路被彻底封死
那笑容裂开得极其突然,缝合线崩裂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管道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有小虫在耳膜上爬行。溃烂扭曲的脸庞上,那双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睛,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死死“锁”定了吊在半空中的两人。
谢钦的心脏猛地一缩,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升至顶峰!他几乎能闻到那从下方扑面而来的、更加浓郁的腐败恶臭!
“呃……新……的……”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般的声音,从那张裂开的嘴中断断续续地挤出,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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