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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们刚才所在的地方，”莉亚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熟稔和无奈，“‘方舟’的动力核心底层区，我们这些底层维护人员私下都叫它‘锅炉心’。至于‘工坊’……是管理维护这片区域的一个……嗯……半官方半地下的组织吧。我们尽量让这些老家伙还能转起来，不然整个‘方舟’上层早就停摆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沈郁身上，眼神中的敬畏更加明显：“至于为什么帮你们……我……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他了，”莉亚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在监控残留影像里……他……他刚才……用手……挡住了那个砸下来的‘锻锤之主’（她指那个巨大曲轴）……就……就那么轻轻一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闪闪发光：“还有之前……第七区隔离门外的记录……他失控时爆发的力量……虽然很可怕……但是……但是……”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谢钦，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和……炽热：
“但是他和你们……和‘方舟’现在的管理者……不一样！”
“李斯特博士他们……他们只想控制、研究、抽取！他们把‘锅炉心’和我们这些维护工当成耗材！他们甚至想启动那个该死的‘最终净化’协议，把一切都推倒重来！”
莉亚的情绪激动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但我们知道！‘工坊’的长老们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方舟’的根基在动摇！‘核心’的痛苦越来越难以压制！我们需要……需要真正的‘火种’！需要像……像他那样的……‘源初’的力量！而不是李斯特博士那些冰冷的机器和改造！”
她指向沈郁，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他可能就是预言里的……‘归来的火种’！能平息‘核心’的痛苦，让‘方舟’真正活下去的希望！”
谢钦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工坊。锅炉心。旧时代维护工。核心的痛苦。归来的火种。预言。
这些词汇拼凑出一个与李博士所言截然不同的、“方舟”的另一种面貌！一个存在于底层、挣扎求存、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救世主”的群体！
而他们，将沈郁视为了……希望？
谢钦的目光再次落回沈郁那张昏迷中依旧难掩昳丽却写满痛苦的脸上。
归来的火种？平息核心的痛苦？
这和他所认识的、那个疯狂、残忍、以他人痛苦为乐的疯批美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那所谓的“火种”，指的其实是……被“缚神锁”禁锢之前的……他？
就在这时——
房间一角的某个老式通讯喇叭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夹杂着大量电流杂音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似乎来自极远的地方：
“……莉亚……听到吗……莉亚……”
“……‘清道夫’……出动了……正在……向下层……”
“……李斯特……回来了……暴怒……”
“……他们……要强行……启动……‘熔炉’……清洗……”
“……找到……‘火种’了吗……必须……尽快……”
“……通道……‘摇篮’……”
声音到这里，被一阵更加刺耳的杂音彻底淹没，再也听不清任何内容。
莉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清道夫……熔炉清洗……”她失声喃喃，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他们……他们怎么敢？！那样会彻底激怒‘核心’！整个‘锅炉心’都会……”
她猛地抓住谢钦的胳膊，手指冰凉，声音带着哭腔：“完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摇篮’！只有那里可能暂时安全！”
“摇篮？那是什么地方？”谢钦反手抓住她，急切地问道，“清道夫又是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莉亚惊慌地摇头，挣脱开谢钦，冲到一面布满各种老旧开关和阀门的控制墙前，疯狂地操作起来，“‘清道夫’是李斯特博士直属的杀戮部队！专门处理‘废弃物’和‘失控变量’！他们没有人性的！‘熔炉’是‘锅炉心’的最终防御（或者说自毁）系统，启动后会产生超高温等离子流，清洗一切！”
她猛地拉下一个巨大的红色闸刀！
房间一侧的金属墙壁突然向内凹陷，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覆盖着某种生物质般蠕动薄膜的……诡异通道！
通道深处，散发着幽幽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和甜腻气息的热风从中扑面吹来！
“快！从这里走！直通‘摇篮’外围！”莉亚焦急地催促，自己却向后退了一步，似乎不打算一起走。
“你不走？”谢钦看向她。
“我……我得留下！”莉亚咬着嘴唇，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得尽量拖延‘熔炉’的启动程序！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而且……‘工坊’的其他人……需要警告……”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声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气密门外传来！整个房间都为之震动！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有人在用高温切割器强行破门！
“他们来了！快走！！！”莉亚发出绝望的尖叫，猛地将谢奇推向那条暗红色的诡异通道！
谢钦看了一眼那扇正在迅速变红、即将被突破的气密门，又看了一眼眼神决绝的莉亚，不再犹豫，背起沈郁，毅然冲入了那条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通道！
在他身影没入通道的瞬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扇厚重的气密门中央，已经被烧熔出一个巨大的赤红色窟窿！一只覆盖着黑色装甲、握着奇特脉冲武器的手，正从窟窿中伸进来！
而莉亚，那个瘦小的女孩，正举起一把巨大的、看起来比她胳膊还粗的工业扳手，娇小的身影勇敢地、却又无比绝望地……挡在了那只黑色手臂之前。
通道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
将最后的景象和声音，彻底隔绝。
通道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暗红光芒和那甜腻腥热的风。
谢钦背着沈郁，在这如同生物血管般的通道中艰难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走出了通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空间边缘。
这是一个如同心脏腔室般的巨大洞窟。洞窟的“墙壁”和“穹顶”不再是岩石或金属，而是由无数粗大、搏动着的、呈现出暗红肉质的……血管和神经束盘踞构成！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强大的生命力和那种甜腻腥热的气息。
而在洞窟的最中央……
悬浮着一颗……
巨大无比的、如同由最纯粹的光和能量构成的、不断变幻着形态的……
……婴儿般的胚胎？！
它蜷缩着，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璀璨的星河光点，散发着一种温暖、圣洁、却又带着无尽悲伤和孤独的气息。
无数根从肉壁延伸出的、半透明的能量脐带，连接在胚胎之上，仿佛在为其提供养分，又像是在……汲取着什么。
这就是……“摇篮”？
那个胚胎……又是什么？！
就在谢钦被这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之时——
他背后的沈郁，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痉挛。
而是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与……悸动！
他手腕上那串彻底死寂的“缚神锁”，所有的裂痕处，突然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到极致的……漆黑光芒！
那光芒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灼热的、疯狂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喜悦和……贪婪！
一个沙哑、扭曲、却充满了无尽渴望和偏执的声音，如同梦呓般，在谢钦耳边猛地响起——
不再是沈郁的声音。
而是那个……被禁锢的……“怪物”……彻底苏醒的低语：
“……母亲……”
“……我……回来了……”
“……这一次……”
“……让我们……融为一体……”
第32章 “他”还能回来吗
那声音不再是沈郁平日或慵懒、或戏谑、或疯狂的语调，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浸透了无尽虚空和贪婪渴望的存在，借由他的声带发出的嘶鸣。每一个音节都扭曲变形，裹挟着令人牙酸的杂音，仿佛来自宇宙深渊的恶意低语。
谢钦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猛地想要转身，将沈郁从自己背上扯下！
但已经太晚了！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由恶意和毁灭欲构成的恐怖能量冲击，以沈郁为中心，悍然爆发！
谢钦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脚下那蠕动着的、暗红色的肉质“地面”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前一片血红模糊。
只见沈郁……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沈郁了。
他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缭绕着浓郁如实质的、不断扭曲咆哮的漆黑能量，如同披上了一件由纯粹黑暗编织的君王袍服。那身破损的暗红长衫早已被彻底撕裂、湮灭。
他手腕上那串“缚神 锁”彻底消失无踪，只在原处留下了一圈仿佛被烙铁灼烧过的、深可见骨的焦黑痕迹，丝丝缕缕更加精纯的黑暗正从中不断涌出！
他的面容依稀还是那张昳丽绝伦的脸，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人性痕迹都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俯视蝼蚁般的冰冷和漠然。一双桃花眼彻底化为两个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旋涡。
他微微歪着头，似乎在适应这久违的“自由”，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周围的空间便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的碎裂声！
然后，他那双漆黑的、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睛”，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看”向了洞窟中央那颗璀璨而悲伤的、婴儿形态的能量胚胎。
“……母亲……”
那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孺慕、怨毒和贪婪的复杂情感。
“……我挣脱了……那些渺小的……锁链……”
“……我回来了……”
“……回应我吧……”
“……让我们……结束这……漫长的……分离……”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那巨大的胚胎，五指微张。
嗡——！！！
整个“摇篮”空间剧烈震动起来！四面八方肉壁上的血管和神经束疯狂抽搐、搏动！连接着胚胎的那些能量脐带发出刺目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
那颗原本散发着温暖圣洁光芒的胚胎，内部流淌的星河光点开始变得混乱、躁动！光芒急剧闪烁，忽明忽暗，那蜷缩的姿态似乎也在痛苦地挣扎！
一种庞大无比的、混合着极致痛苦、悲伤和一丝……微弱抗拒的意念，如同潮水般从胚胎中扩散出来，冲击着整个空间！
它似乎……并不期待这“孩子”的回归！
悬浮的“沈郁”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抗拒，那冰冷的、非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不悦”的情绪。
“……拒绝……我？”
“……after all I've endured... after all this time...（在我承受了这一切……经历了这漫长时光之后……）”
“……no matter...（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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