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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思乐见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不住说:“沈医生是个很好的人,你这样对他不公平。”
“没必要解释,说不说都一样。”裴泽景把酒杯放到侍者托盘上:“他离开还是不离开是我来决定的。”
“可是......”安思乐不知道沈霁的身份,仍说:“沈医生心里一定很难受。”
难受?
裴泽景目光微凝,想起那人站在猎猎江风中那张过分平静的侧脸,连那句“等你订婚就离开”都说得云淡风轻,他扯了扯嘴角,很淡地说:“会吗?”
安思乐以为他不以为意:“沈医生......”
话音未落,许岑穿过人群急匆匆地走到他们身侧,安思乐会意地颔首,转身融入另一处的谈笑。
“裴总。”许岑说:“裴志远那边有新的动作。”
裴泽景从侍者的托盘中重新取过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什么动作?”
“他准备为手里那批医疗器械搞一场公开招标,私下已经接触了几家公司。”许岑继续汇报:“看样子打算围标,做局把那批货‘合法’地洗出去。”
“什么?踩红线的事他也敢碰。”裴泽景把毛巾扔到旁侧的垃圾筐:“如果让他得逞,我和安思乐的合作就失去了任何的意义。”
“是。”许岑观察着裴泽景阴晴不定的脸色,犹豫片刻,又补充:“还有,我刚才看到沈医生在宴会厅门口......”
裴泽景皱眉:“他什么时候来的?”
张院长的寿宴散场后,沈霁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没走几步,便看见倚在一辆保时捷旁的霍浔,男人指间夹着烟,抬起头:“沈医生,能不能陪我去喝一杯?”
沈霁因刚才阻拦的私心,便答应:“行,我陪你去坐坐。”
两人正准备步行去附近找间清吧,沈霁裤兜里手机突然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许岑打的。
“沈医生。”电话那头的许岑说:“裴总在宴会上喝得有点多,让你来接他。”
沈霁完全没想到会叫他,他看了一眼霍浔,然后说:“嗯,我马上上来。”
挂了电话,他对霍浔有些抱歉道:“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同事那边有几个喝多了,需要我送他们回家。”他拿手机快速翻找最近的通话:“这样,我让我朋友陆予过来,他性格开朗也很能喝,不会让你一个人闷着。”
霍浔没有拒绝,沈霁走到一旁给陆予打电话,大致说了几句,挂断后,又走回霍浔这边:“他就在附近很快过来,今晚的酒算我的。”
沈霁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刚迈出一步,便看到许岑扶着裴泽景,男人几乎半靠在许岑身上,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领带被扯得松垮,英隽的眼眸此刻有些迷离,却依旧精准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他。
沈霁赶紧上前伸手接过裴泽景:“他怎么喝这么多?”
裴泽景的自制力极强,在外应酬向来点到即止,沈霁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我也不太清楚。”许岑像是松了口气:“可能是今天敬酒的人多......”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看了眼对方臂弯里的裴泽景,非常识趣地后退一步:“沈医生,那裴总就交给你了,我坐另一部电梯。”
“嗯。”
沈霁应了一声,费力地扶着裴泽景进了电梯,就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裴泽景忽然抓住沈霁的手臂,将他抵在电梯的金属墙壁。
“呃!”
沈霁猝不及防,后腰撞在身后的扶手栏杆上,还未反应过来,裴泽景伸手越过他身侧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径直按亮操作面板上的最顶层。
“你按错了。”沈霁提醒。
裴泽景恍若未闻,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抬手往上扔,西装便覆盖在电梯顶角的监控探头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回头,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郁的酒气,喷在沈霁敏感的颈侧。
“我没按错。”
沈霁被裴泽景困在方寸之间,周身都被炽热的气息和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包裹着,他偏过头,试图避开那令人心慌的靠近:“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沈霁。”裴泽景的腿抵着沈霁的膝//盖,伸手把他的头转过来:“你真的不在乎吗?”
沈霁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许岑刚才说在宴会厅门口看到你了。”裴泽景另一只手握着沈霁的手臂,像是要嵌进去:“既然你不在乎,为什么躲在外面看那么久?”
沈霁抿紧了唇,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睫,刚才霍浔因不想安思乐难堪走后,他竟然还在那里多站了一会儿。
“说话。”裴泽景的嗓音又沉了些,带着近乎逼问的压迫感:“你是不会撒娇还是不会矫情?嗯?”
矫情?撒娇?
这两个词从未出现在沈霁的人生词典里,他习惯隐忍,习惯承受,习惯了将所有情绪埋藏,下意识地问:“我可以吗?我根本......”
“为什么不可以?”裴泽景打断沈霁,抬手抚上他的脸,拇指粗暴地揉捻着他的下唇:“我有说过不可以吗?”
沈霁觉得被酒精掌控的裴泽景,陌生得让他快不认识,他不懂:“你的决定都是对的,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会听你的。”
这是他一直以来恪守的准则,也是他为自己划下的安全界限。
“真的都是对的?”裴泽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的情绪:“你什么都会听我的?”
沈霁尽管心乱如麻,却依旧给出肯定的答案:“是。”
裴泽景盯着他,目光带着点探究,更带着想要撕破对方平静假面的冲动。
“嗯。”他倾身,唇贴上沈霁的耳垂,用气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命令道:“那你现在矫情给我看,我想看看一向懂事的沈医生,撒娇会是什么样子?”
第47章 主动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和那悬在头顶令人心慌意乱的命令。
“我......”沈霁的耳根连着一小片脖颈,染上漂亮的绯色:“不会。”
“叮”
电梯抵达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沈霁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到了,我们先......”
可话音未落,裴泽景却伸手再次按下关门键,随即又按下负一层,电梯门合拢,将外面的光线再次隔绝。
沈霁怔住:“你......”
“不会?”裴泽景重新把人堵回角落,将他刚才的话接下去:“不会你就学,不学我们就不出去。”
沈霁完全懵了,眼前的裴泽景展现出一种蛮不讲理的执拗,偏偏这执拗背后,又潜藏着让人心悸的强势和控制欲。
“裴泽景。”他问:“你怎么了?”
怎么了?
裴泽景自己也想知道。
明知道沈霁是裴志远的人,可为什么还是会因为他站在宴会厅外而心烦?又为什么会在此刻,用这种幼稚到可笑的方式,想要从他这里索取一点什么?
纷乱的思绪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混沌,裴泽景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盯着沈霁有些苍白的唇,沈霁觉得他的视线过于逼迫,最终还是顺从地配合他:“那些媒体上的报道,是假的吗?”
“就这一句话?”裴泽景显然不满意他这般轻描淡写的矫情,目光下落,挑剔地扫过沈霁垂在身侧的手,极具暗示性地挑了下眉。
沈霁一时未能领会,有些茫然。
裴泽景不耐地“啧”了一声,直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强硬地将那两只手拉起来环在自己的颈后:“然后呢?”
沈霁双臂被迫搂住裴泽景的脖颈,这个亲密的姿势让他有些僵硬,然而,心底深处,却又因为这类似恋人般的贴近,滋生出一丝隐秘的满足感。
他借着这个姿势,仰了点脖子,将唇凑到裴泽景的唇边,鼻息交融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唇峰颤动了一下,气息拂过那片微凉的唇:“你和安小姐是真的要订婚吗?”
裴泽景克制地咬紧后牙槽,下颌线瞬间绷紧,没有回答,直接将人托起放在身后的扶手上,沈霁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低头,再抬起时,头顶的白炽灯恰好打在他鼻梁侧边那颗极小、极淡的痣。
那颗痣,如同雪原上偶然坠下的一滴墨痕,又似精致白瓷上微妙的一点窑变,平添了几分亟待摧毁易碎。
裴泽景盯着那颗黑点,很想吻上去,用唇碾磨掉那份碍眼的、勾人的脆弱,但他最终只是用指腹擦过那颗小痣下方的皮肤,留下一点微红的痕迹,同时收紧箍在沈霁腰间的手臂,不容抗拒地抵//开他的双//膝,将自己完全置于其间。
“腿。”他的嗓音比刚才压抑:“抬起来。”
沈霁迟疑片刻,还是有些不适应地将腿抬起,紧密的相//贴使得布料摩擦,体温交织,连失控的心跳都无所遁形。
裴泽景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但眼底的审视却依旧锐利:“这都要我教?”
沈霁很老实地回答:“我没有过。”
裴泽景凝着他,看出了对方的无所适从,沈霁是真的不会。
不是故作清高的伪装,也不是欲拒还迎的手段,他这人一直都不会巧言令色,更学不会那些婉转讨好的把戏,裴泽景觉得,就像深山里的一脉清泉,你投石问路,他给你看似清澈见底的回应,你期待波澜,可他又无声无息地包容所有涟漪,最终又恢复成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裴泽景甚至怀疑,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手段还是裴志远当时就没好好的选一个人过来?
但他就偏要搅动这一池静水,问:“你觉得我今天穿的衣服和安思乐的搭吗?”
“嗯?”沈霁环着裴泽景脖子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裴泽景抬手又把他手收紧,沈霁眉间轻蹙,不解其意:“很搭。”
裴泽景似乎也没在意这个回答,又问:“你觉得我刚才和她拍照的时候,笑得合适吗?”他语气带着某种固执的探究:“你知道我不太会笑,会不会显得僵硬?”
“......好看的。”沈霁声音淡得像一声叹息,他顿了顿,喉咙又轻轻滚动:“其实你怎么笑都很好看。”
“嗯。”裴泽景继续问:“那你觉得我和她......”
“很般配。”沈霁被他连番的追问弄得有些心乱,但还是强行压制下委屈和无力,竭力平静地说:“你们都好看,非常合适,这些我之前都已经说过了,你还想问什么?”
尽管那池静水依旧看似无波,但裴泽景窥到了其下隐隐的晃荡,整个人往前抵近了一分,引得沈霁一声压抑的闷哼,他说:“我想听你说你在意,而不是在外面一个人偷看。”
“偷看”二字又再次戳中沈霁脆弱的软肋,他嫌弃自己希望对方好的同时竟还翻涌着一丝妄念,这突如其来的羞愧感像决堤的洪水,突然冲垮他所有的防线。
“我的在意有用吗?”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颤抖:“我说了在意,你和她就不站在一起,不结婚了吗?我的在意根本没有用,并不能改变什......”
“你怎么知道?”
裴泽景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男人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密闭的电梯里。
沈霁一时没反应过来,哑口无言,片刻后才说:“我知道的。”
而裴泽景在说出这几个字后,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晃神,他分不清,此刻说出这句话究竟是因为沈霁给了他想要的反应,还是因为与安思乐的合作因为裴志远的应变已经没有了价值,所以毫无顾忌。
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让他感到不耐,他抿了抿唇,又说:“我和安思乐从一开始就只是合作的关系,这么做是为了不让裴志远有机会联姻。”
沈霁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裴泽景的坦诚像一场始料不及的风暴,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起来。
裴泽景见他不说话,皱起眉:“你其实......唔......”
沈霁就着这个跨//抱的姿势突然低下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与裴泽景以往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截然不同,没有强势,没有霸道的唇//齿交缠,只有两片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轻轻地、绵绵地贴合上来。
这样克制而温热的触感,却让裴泽景浑身一僵。
他感到自己的下唇被一下一下的轻抿,一个辗转,细腻得让人心头发颤,在这若有似无的间隙里,一点湿意渡来,不是汹涌,倒像是夜半的厮磨,滚烫而湿润,瞬间侵入更深处的渴望。
不疾不徐的节奏里,一股莫名的暖流仿佛带着治愈的力量,顺着紧贴的唇瓣,缓缓地熨帖着每一寸躁动不安的神经,把所有未尽的言语,复杂的猜忌,都在这个纯粹而绵柔的吻里,被短暂地抚平消融。
第48章 一直不知道一个事
几日后,偌大的招标会场,灯火通明,各家竞标公司的代表彼此寒暄,当裴老爷子在裴泽景的陪同下步入会场时,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裴家老家主以及出色的孙辈身上。
裴志远立刻迎上去:“爷爷您怎么亲自来了?”他的视线转向裴泽景:“你平日不是最不耐烦这种场合么?”
“你为这批器械劳心劳力,搞出这么大阵仗的招标会,我和爷爷自然要来给你捧场,顺便学习。”
裴泽景话里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裴志远脸色微变,正要反唇相讥,裴老爷子轻叩了叩手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现在多少双眼睛看着,少说两句。”
在裴老爷子的准则里,家族内部竞争如同养蛊,弱肉强食是铁律,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损及家族利益,些许摩擦他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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