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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志远立刻收敛神色:“爷爷放心,绝不会让公司蒙受损失。”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完,便转身去安排招标事宜。
沈霁悄悄站在会场最后方的门边,阴影将他的身影半掩着,他看着裴志远志得意满地坐在第一排,稳坐钓鱼台。
台上,主持人正按照既定的剧本推进流程,唱标、比对、评议……一切都在朝着他们设计的轨道平稳运行。
而他手中握着对方违规操纵投标的证据,只等竞标成功,便将这份“贺礼”送给媒体。
然而,当轮到裴志远事先安排好的公司瑞达投标时,负责人钱崇却迟迟没有举牌。
裴志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猛地转头看向钱崇的方向,只见钱崇面色苍白,眼神闪躲,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五秒过去了......
“瑞达公司的代表?”主持人带着疑惑,再次提醒了一声。
这声提醒让钱崇的肩膀猛地一缩,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彻底变成了一个拒绝举牌的鸵鸟。
裴志远像是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裴泽景。
裴泽景靠在椅背上,手肘撑着扶手,指节轻抵着太阳穴,不紧不慢地迎上裴志远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嘲弄。
昨日,他亲自去见钱崇,将一个文件袋推到对方面前。
“钱总,令尊当年在江市负责的铁路配套工程项目,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最后还能安然无恙,手段确实高明,可惜痕迹抹得并不干净。”他食指反扣在文件袋上,敲了两下:“你说,如果这些证据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令尊晚年还能安稳吗?”
钱祟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文件袋几乎拿不稳。
裴泽景身体微微前倾:“明天的招标,你知道该怎么做。”
如裴泽景所愿,因关键投标方“意外”缺席,本次招标最终流标。
裴老爷子脸色铁青,在结果宣布的瞬间便猛地起身,手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直接朝门外走:“胡闹。”
“爷爷,您听我解释!”裴志远慌忙上前,却被老爷子冰冷的背影隔绝在外。
藏在门口的沈霁因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愣住,原本让裴志远身败名裂蹲大牢的计划瞬间落空,裴志远这人性格虽然嚣张,但对于公司上的事比较谨慎胆小,要不是这次把他逼急了,他也不会让自己有机会怂恿,只是现在......
“嗡—嗡”
手机突兀地震动,是陆予打来的。
“我帮你联系的那个记者已经出发了,你把材料给他,这人挺有正义感的,现在敢碰裴家的事的媒体可不多。”
沈霁望着场内有些混乱的景象:“不用来了。”
“为什么?”陆予疑惑道:“难道他临时取消招标了?”
沈霁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那个从容起身、整理着西装扣子的身影上:“裴志远没有竞标成功。”
“什么?他不是都安排好了吗?”陆予更诧异。
沈霁轻轻呼出一口气,有几分无奈:“应该是裴泽景出手了。”
“啊?”陆予还是不解:“那他要出手为什么不等裴志远招标成功再出手,这样不是直接把裴志远弄进监狱?”
沈霁看着裴泽景在众人的注视下优雅离场的背影:“裴志远有一个极其私密的离岸账户,裴泽景短时间内是无法查到什么的,所以直接让他招标不成功也算是他的下策。”
贵宾休息室内,红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关不住一室剑拔弩张的压抑。
裴志远半躬着身,凑在主位沙发上的裴老爷跟前:“爷爷,这次是我疏忽,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绝不会让公司再有损失,我手里还有几个前景非常好的大项目正在跟进,很快就能看到成效......”
“够了。”
裴老爷子阖着眼,手中盘着的紫檀佛珠发出规律的轻响:“志远,你从小就没你弟弟泽景省心,能力……也差他一截,我看,你就是缺了历练,等你把这边事处理交接完,就去海外分公司好好锻炼几年再说吧。”
这话无疑就是把人发配到边疆,裴志远猛地抬起头:“爷爷!您不能就这么否了我!公司在我手上也创造过利润,我……”
“你那点成绩,不过是小打小闹!”裴老爷子终于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我一直太纵容你了。”
“纵容?”
裴志远突然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撞倒了旁边的青花瓷盏,他不管不顾,指着对面沙发上的裴泽景。
“您纵容我?!您所谓的纵容,无非就是当年那件事您动用关系替我掩盖了而已!除此之外呢?您哪一点不是偏心裴泽景?!”
裴泽景闻言微微挑起眉,交叠的长腿换了个姿势,手指轻点在膝上。
他记得那件事,裴志远上高中时曾将一名同学霸凌至重伤差点死了,是老爷子出面用巨额赔偿压下风波,难道还有别的?
“志远,住口!”一旁的裴江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拉住裴志远的手:“你疯了?!怎么跟爷爷说话的!”
可裴志远已经彻底被嫉妒和不甘冲昏头脑,他用力甩开裴江的手,赤红着眼瞪着裴老爷。
“三叔死得早,他为裴氏到底做过什么贡献,让您这么看重裴泽景?!我和我爸为了集团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您到底看在眼里了吗?!您把最重要的宇安交给他管,不就是向所有人间接宣告裴泽景才是您青睐的继承人吗?!凭什么?!”
“放肆!”裴老爷子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具哐当作响,手中的佛珠串应声而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裴志远!你还有没有点规矩!敢这么跟你爷爷说话!”
“为什么?!爷爷!您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裴志远像是听不见斥责,依旧执拗地追问,裴江见状用蛮力将他往后拽,压低声音厉喝:“志远,你冷静点!快给爷爷道歉!”
巨大的拉扯力让裴志远踉跄了几步,他看着裴老爷铁青的脸色和裴江焦急的眼神,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理智回笼,恐惧和后怕如同冰水浇头,终于低下头。
“爷爷,对不起,是我……是我一时冲动,我错了……”
裴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起身朝门口走,经过裴泽景身边时,裴泽景也跟着起身扶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僵在原地的裴志远,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把柔软的刀子,剜过裴志远的心口。
厚重的门“咔哒”一声合拢,裴志远还维持着半低着头道歉的姿势,突然,一阵风袭来。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左半边脸颊瞬间麻木,只余火辣辣的疼。
裴江站在他面前:“我让你沉住气,沉住气,你就是不听!”
“沉住气?”裴志远右手捂着迅速红肿的脸,几乎是低吼出来:“我还要怎么沉住气!啊?我就快被打发到国外了!”
裴江看着儿子那副濒临失控而冲动的模样,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叹了口气,没有再斥责,坐到沙发上。
“志远,也不怪你,你一直不知道一个事。”
【作者有话说】
宝们,咱还是要推动一下进展,下一章小裴小霁闪亮登场(′Д)」可以去微博看小福利,又更新了一个~
第49章 一起逛街
晚上沈霁回簏云,见到裴泽景正在衣帽间,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除了上次临时出差去临市,裴泽景的日常起居向来被照顾得妥帖,行李也都是由他来收拾。
“你要出差?”他问。
“嗯。”裴泽景将手里的衬衫随手放进箱子里:“瑞国那边有个合作的医疗研究团队,临时出了点技术分歧,需要我过去一趟。”
沈霁下意识地说:“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帮你收拾?”
话一出口,两人都微微顿了几秒,这话里带着某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好像这本就是他分内的事。
“我随便收一下就行,去不了两三天。”裴泽景说。
沈霁没理会他的“随便”,立刻拿出手机查看瑞国的天气预报:“你这些衣服不够,我看预报那边现在在下雨,气温偏低,湿度大,你不能光带大衣和冲锋衣,里面还得穿抓绒内胆或者轻薄的羽绒内衬才行。”
裴泽景抬眸,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片刻,“嗯”了一声,依言去拿沈霁所说的衣服。
然而,他站在偌大的衣帽间里,面对分类细致的衣柜竟一时有些无从下手,平时这些都由沈霁打理得井井有条,放在不常穿的区域。
沈霁见他略显茫然的动作,忍不住说:“在那边,第三个柜子,顶层。”
见裴泽景还是没立刻找到,沈霁直接越过他,利落地打开第三个柜门,从顶层取下两件羽绒内衬,熟练地折叠好放进箱子预留的位置,一边整理一边继续说:“后面两天预报还有雪,再带件更厚的羽绒服,长时间在户外的话,得保暖。”
说着,又转身从另一个挂衣区拎出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
裴泽景彻底插不上手,索性后退半步靠在柜门上,看着沈霁像一只忙碌而精准的工蜂,在他的领地里穿梭。
沈霁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放好衣物又绕过裴泽景快步走到一楼客厅的电视柜取出药箱,又走回二楼绕过裴泽景走到行李箱旁,裴泽景觉得自己站在这好像还有点碍事。
“瑞国饮食差异大,肠胃药得多带点,那边干燥,润喉片和鼻腔喷雾也得带上,还有创可贴、消毒湿巾......”
沈霁边说边将装满的药盒塞进行李箱的夹层,做完这一切,却仍不放心似地,目光在浴室,衣帽间和行李箱之间来回巡视,思考有什么遗漏的。
裴泽景静静地看着他这副有些“唠叨”的模样,等这个“唠叨”的工蜂再一次去浴室查看时,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小蜜蜂有些茫然地回头:“嗡—嗡—嗡。”
“这么不放心?”裴泽景问。
沈霁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度,但还是老实地点头承认:“嗯。”
裴泽景盯着对方因为来回走动有些红的脸,一个念头未经深思便脱口:“那你一起去?”说出口后觉得有一丝冲动,但依旧说:“正好元旦放假,你不用去医院。”
沈霁以为他是开玩笑,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可对方神色平静,他也就没有犹豫:“好。”
答应得太干脆,反而让他有些赧然,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裴泽景抬手捻着他单薄的居家服,又问:“你有冲锋衣没?还有登山靴?”
沈霁摇头说:“没有。”
“团队驻扎地在瓦莱山脚的小镇,后面我们要登山。”裴泽景解释了一句,见他摇头便拿出手机:“没关系,我让许岑去买,送过来。”
“等等!”
沈霁突然按住他准备拨号的手,裴泽景抬眸看他,挑眉不解,对方欲言又止,裴泽景就等着他说话,沈霁的视线有一瞬的飘移:“要不我们一起去买?”
他也很想像所有普通情侣那样,一起去逛街,为共同的行程做准备。
裴泽景握着手机,静默了几秒,将手机屏幕按灭后随手放回裤兜里:“行。”
商场里暖气开得足,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沈霁跟着裴泽景目标明确地直奔他衣服那个牌子的店。
进门后,沈霁拿出手机,翻出裴泽景那件灰黑色冲锋衣的图片,径直走向柜姐:“你好,请问这款......”
话还没说完,沈霁又立刻住了口,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有些高兴,想要跟裴泽景买同款,却都没有先过问人家的同意,他随即露出歉意的笑:“没什么,我们自己先逛一下。”
柜姐面带微笑地说“先生,慢慢看”后,他侧头飞快地瞟了裴泽景一眼,但裴泽景单手插在羊绒大衣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看挂在一旁的防水手套,神色淡然,就像没听到刚才的对话,也没接收到对方略微窘迫的一瞥,只是昂了昂下巴:“去那边看看。”
裴泽景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长腿交叠,顺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目光偶尔会从杂志抬起,掠过不远处认真挑选的人。
沈霁在一排排衣物间穿梭,看得仔细,倒不是权衡功能,而是在找与裴泽景那款类似的冲锋衣,最后,手里拿着选好的几件走到裴泽景跟前:“这几件你看可以吗?”
裴泽景放下杂志,在那件米白色冲锋衣搭蓝色内胆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伸手接过,检查标签上的技术参数:“功能没问题,就这件吧。”
“嗯。”
沈霁本来也是想要米白色这件,因为它不像纯白那样扎眼,不像其他鲜色张扬,比较柔和,恰好中和裴泽景那件灰黑的冷硬与疏离,搭得很好看。
他其实觉得有点好笑,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寻找存在感,忽然想起不知是谁说过,暗恋本就像一场精密的空间几何学,计算着最恰当的配色比例,维持着最安全的接触面积,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维度里,他们可以构成完整的坐标系。
出了商场,裴泽景提着购物袋,沈霁拍了下他胳膊:“家......麓云的纸巾快用完了,我去旁边便利店暂时先买几包。”
“嗯。”
裴泽景站在商场门口的立柱旁等他,手机突然震动,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是许岑打来的。
“裴总。”许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临时接到航空管制的通知,你的私人飞机来不及重新申请后天早上的航线,我已经订了最早一班直飞苏利世的机票。”
“嗯。”裴泽景看着便利店里的沈霁正弯腰挑选纸巾:“再给沈霁订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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