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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雪鸣轻手轻脚过去关了窗,回来倒坐在木椅,下巴拄在椅背上,垂眼静静注视着床上的人。
其实今天见到陆炡第一眼,就能感觉到他很疲惫,薄薄的眼睑被眼眶压出浅浅的折痕。
此时睡得也并不安稳,微拧眉头,呼吸不平。
廖雪鸣伸出双手,想替陆炡摘去眼镜,希望能睡得舒服些。
而眼镜腿刚刚抬离耳朵,手腕蓦地被攥住,金属镜架落在柔软的被子上。
愣神间,廖雪鸣听到他唇间念着:“Mуур——”
检察官睁眼的一瞬间眼神是冷戾,等触到眼前人又渐渐柔和。
他收回手坐起身,闭眼按了按鼻根,声音略哑:“几点了?”
廖雪鸣看向墙上的万年历,“十点四十一。”
见陆炡伸手去摸眼镜,他犹豫了下,问:“是要走吗?”
闻言,陆炡撩起眼皮瞧他,两人距离近到足够看清他写在脸上的心思。
想戴回的眼镜并没戴,被折叠好放在桌边,慵懒开口:“再呆一会儿。”
某只坏猫明显嘴角有了笑意,可还假模假样地问:“一会儿再开车回去,会不会有点晚了?路上这样黑......”
陆炡顺着他,“那我开得慢点。”
这会儿彻底高兴起来,身后尾巴似乎高高直起,从椅子上下来:“您渴不渴,我去给您倒杯水?”
“冰箱里有大麦茶。”
廖雪鸣点点头,很快端了杯冰镇茶回来。
陆炡喝了两口,干热的嗓子缓和不少,放下杯子时看到廖雪鸣一直盯着他看,似乎有话要说。
问他做何事,他说:“刚才您睡着的时候,说了‘穆尔’......这是什么意思?”
安静几秒,陆炡看着他说:“猫。”
“猫?”廖雪鸣觉得很新奇,“这是什么哪里的语言?”
“蒙古语,确切的说是西里尔字母拼写的蒙古语。”
廖雪鸣似懂非懂地学着检察官的口音,念了句:“муур”
他似乎对西里尔语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陆炡又多教给了他几句。
出乎意料地是,只跟着念过一次,廖雪鸣的发音就可以达到九成准确......就像血液里流淌着的母语基因一般。
不,也许并不该出乎意料。
陆炡微微眯眼,细细扫过他颈间的刺青符号,又落回廖雪鸣的眼睛。
脑中忽地回想起法医嘲讽的神态,以及那句——你是会选择保全,还是弑君。
他喉结攒动,又说了一句话。
说得突然,音节又长,廖雪鸣没能发音成功,问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陆炡安静良久,才低声说:“喜欢你。”
似乎忘掉了在做翻译,廖雪鸣脸上短暂空白,随后缓慢地点着头,声音小却坚定:“我也喜欢你。”
第35章 一起睡吧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翻译的意思,廖雪鸣有点慌乱:“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炡眼神不悦,“不喜欢?”
“哎呀,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一急,椅子也跟着往后仰去,倾倒的一瞬间被检察官扶稳,似笑非笑:“不是就不是,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怕您会认为我不喜欢您。”廖雪鸣诚实地回答,“我是很喜欢陆检察官的。”
话说得虽然直白,却无谄媚讨好,黑色瞳仁铺满认真。
握着椅背的手青筋隆起,陆炡眼底渐深,唇角笑意却淡,他忽然说:“外语课程今天教到这里。”
随后动作懒散地将手肘撑在桌边,手支着下颌瞧着对方,问:“要不要再教你点别的?”
“......可以的,您要教什么?”
陆炡没说,目光缓缓向下落在他身上透着光的白衣服,眼微乜:“你这穿的什么?”
“这个吗?是很多年前买的短袖。”他低头拽了拽身上宽大松垮的T恤衫,洗得变形的领口朝一边歪去,露着渗着青色颜料的冷白肌肤,“太破了穿不出门,只好当睡衣了。”
忽然想起差点惨遭毒手的洗衣粉,廖雪鸣直起腰警惕道:“这个不可以丢喔,不穿这个我睡不着的。”
衣服后边被臀部压住,因为这个动作布料被抻得愈发透明,窄细的腰若隐若现。
陆炡没再理会衣服的事,而是向他伸手,“坐过来。”
廖雪鸣犹豫了下,还是听话地回握检察官的手,迈下椅子来到床边,还没等坐下。握着他的手忽然用力,回过神来时已被对方反扣在身/底。
廖雪鸣下意识支起身,而腰被圈住,手腕被扼住,动弹不得。
小半张脸陷在棉麻的床单中,被挤压得变形,他口齿不清地说:“陆检察官,您这是做什么?”
而听在陆炡耳朵里,成了以退为进后撒娇的意思,笑问:“怎么,害怕了?”
背对着他的毛糙蓬松的脑袋晃了晃,“我当然害怕,要是教我打架,我可打不过您。”
三言两语,微妙旖旎的气氛陡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陆炡微不可闻地轻叹口气,想想有时候自己也是贱,总是屡教不改。廖雪鸣那个木头脑袋,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吗?
被迫跳过调情环节,陆炡俯下身,在他耳边问:“你平时靠什么解决生/理/需/求?”
温热地气体散在耳廓,明显有点痒,而又无法用手去挠。廖雪鸣只好在床单上蹭了蹭,随后老实回答:“用手。”
“手?”明显有意避重就轻,陆炡冷嗤一声:“别告诉我你是闭着眼干撸?”
空气凝固片刻,廖雪鸣显然是回过味儿来了。
皮肤肉眼可见地涨红,听见他闷声道:“陆检察官,您说话有点粗俗了。您学历那么高,又是检察官,不可以这样的。”
陆炡气得发笑,颔首:“行,长出息了,念了两天书开始反过来教育人了?”
“......”
方才还像条鲤子鱼在这乱扑腾,这会儿忽然老实得一动不动。
莫非是睡过去了?
这倒也像廖雪鸣能做出来的事。
于是陆炡跟摊煎饼似地将人翻了个面,看到他脸时,一愣。
廖雪鸣非但没有睡着,那双杏仁眼睁得还不小。
只是臊眉耷眼,不敢直视他。有一刹那对上他的眼睛,又忐忑不安地很快移开。
盯着这张粉得发红的脸,陆炡忽然想到被他销毁的那部毛片,想到他口口声声说跟着里面学的。
事实上廖雪鸣并没想那么多,仅仅是心虚而已。
因为最近仅有的两次,一次是现实中主动想着陆炡的脸,另一次是在梦里依然是他。
但他不敢说,又不会撒谎,索性放弃说话。
此时陆炡的唇角扯出个古怪的弧度,“我真是好奇,那片子到底是怎么拍的,把你勾成这样?”
他伸手捏住廖雪鸣的下颌,使其看着自己。
停顿几秒,细密的吻落在额头,轻声说:“这样?”
落在眉尾,“这样?”
又落在眼角的细小疤痕,“还是这样,嗯?”
鼻尖、脸颊、下颌、耳后,甚至是侧颈,唯独避开了嘴唇。
手悄无声息地游进衣里,细细揉掠过每一根肋骨,指腹在脊椎的凹陷处来回摩挲。
而嘴上又一直在问:是不是这样,是不是那样,又或者是怎样......
承受不住的廖雪鸣身上浮起一层细汗,手背抵住对方的胸口,小声委屈地说:“我不记得了。”
陆炡抬起头,鼻尖有意无意蹭过他的,嗓音低哑:“真不记得了?”
廖雪鸣重重点头,不仅是身体,眼底也是潮湿的,“我不骗您。”
本以为检察官就此可以停住,谁知腰间的手突然用力。
将他向后拽了几寸的距离,床单皱起,腿间抵在膝盖。
陆炡说:“那就教你点新的。”
吻终于落在唇上。
两人的空间挤压得几乎没有缝隙,廖雪鸣的手还在其间,隔着肌肉感受到剧烈心跳,不仅是自己的,还有陆炡的。
于是他收回手,学着在车里那夜,主动搂上陆炡的脖子。
唇齿间、鼻息间,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味道。
阳光的味道,刺槐林的味道,甚至还有一点打扫后留下的灰尘和汗水的味道。
此时似乎与梦境重叠,梦里陆炡也是这样拥抱、亲吻、抚摸。
潮湿溽热间,耳垂被齿尖轻轻扯了下,他听见陆炡说:“以后只能想着我。”
闻言,廖雪鸣心虚地将陆炡搂得更紧,脸埋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
殊不知他早已这样做了。
......
沉重喘息间,短袖被拉扯得摇摇欲坠,灰色睡裤几乎要褪到膝盖。
廖雪鸣突然睁开眼,翻了个滚从他怀里逃离,坐起了身。
陆炡显然还未从高涨的状态中脱离,眼底发红,声音也哑:“怎么了?”
手又去捞他,而廖雪鸣很是着急:“我想起来我今天网课还没看呢,快十二点了!”
“......”陆炡短暂合眼,按捺着心里沤起的燥火,“明天再看。”
而廖雪鸣已经提上了裤子,一脸正气:“不行,做事要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
妥协的一声轻笑,陆炡向后捋了下凌乱的头发,“书没白念,有长进了,还知道用成语。”
他朝书桌抬了抬下颌,“用功去吧。”
廖雪鸣应声,爬起来要走。又停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过去捧着陆炡的脸亲了下。
陆炡又笑,面上似乎很受用,嘴上却说:“怎么,夸你两句得意忘形,就开始性骚扰我了?”
廖雪鸣一懵,紧紧抿起唇。
心想他怎么总是这样!明明刚才里里外外亲了都没事,现在又有事了!
纠结间,陆炡朝右边侧了侧脸,“这边再亲一下,我就考虑不追究你的责任。”
于是廖雪鸣带有报复性意味地狠狠嘬了一口,给他留下一圈口水。
坐到桌前,廖雪鸣按开台灯,启动电脑。电脑是马主任的女儿不用的,送给了他来看网课。
这周的课程是临终关怀与哀伤抚慰,也是他入行以来最不擅长的方面。
以前因态度被逝者家属投诉过多次,甚至还起过争执、赔过工资。即使现在依旧不太会说话,但把课程上所讲的记下来、背下来,也是有用的。
课程约莫四十分钟,赶在零点前廖雪鸣成功打了今日学习的签到卡。
盯着那颗闪亮亮的五角星,他十分有成就感地合上笔记,关了电脑。
一回头,却看到陆炡倚着床头,正在看着手里的纸张。
廖雪鸣连跪带爬地去抢,对方却举高手,让他摸不到,慢悠悠地读出声:“追求陆炡的计划......”
是他压在枕头下的,本来想今天睡觉之前再改一下,却被当事人给发现了。
自知抢不过,廖雪鸣扒着他的袖子,“我都还没有写好。”
“毕竟是为了追我,我提前给你看看,提提意见,不是更好?”
好像很有道理,廖雪鸣松开手,乖乖地说:“那您看吧。”
陆炡顺势将人搂到怀里,“仔细着点听。”
稿纸上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地写着:
追求陆炡的计划。
追求一个人需要真诚、耐心和尊重,同时也要注重双方的感受和边界。
展现真诚的自我,自信展现自己的优点,努力改正缺点。
提升自我价值,情绪独立,不能过度依赖对方。
......
即使对方答应,也不能着急推进关系。
不要随便触碰对方,急于身体接触等,保持适当的距离。
......
长长的一张稿纸,购物小票般逐行罗列。
不知道在浏览器搜了多久,换了多少网页抄下来的。
虽然透着一股浓浓的人机味,但也不缺真心实意。
廖雪鸣紧张地问:“您觉得怎么样?”
头被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陆炡说:“听好了。”
廖雪鸣竖起耳朵。
“不用在我面前展现优点,也不需要改掉缺点,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不管什么事情,大的也好,小的也罢,都可以依赖我。出了事情需要帮助,你第一个能想到的人以后必须是我。”
“……”
“而且必须要养成习惯和我亲密接触,明白了?”
廖雪鸣茫然地应声。
“另外,再加一条。”他声音低了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不要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怀疑我,离开我。”
廖雪鸣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尔后低头内敛地笑了笑。
陆炡问他笑什么。
他挠挠脸,:“只是觉得不像是我在追求陆检察官……而是您在追求我呢?”
后面紧接的一句“但这怎么可能呢”还未说出口,检察官的眼神却渐渐温柔,低头吻在唇角,“还不算太笨。”
这个不笨,到底是指哪一方面,廖雪鸣又不大明白了。
他思忖一会儿,指着纸上的计划,问:“就是说这些我都做到了,陆检察官就可以答应我的追求了吗?”
陆炡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说:“在那之前,我们之间有件事必须先解决。”
廖雪鸣疑惑,“什么事情?”
而陆炡还是没说,又吻了吻他,声音很轻:“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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