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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知那孩子是何模样。
林时清无奈叹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正在他毫无头绪之际,不远处幽深的小巷里,忽地传来一声异响——似碰撞,又似压抑的呜咽。
林时清耳尖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动静,脚步一转,便朝那阴暗的巷口走去。
巷子周遭行人寥寥,偶尔有好奇的人探头张望,却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如同见了什么不祥之物般,飞快逃走。
阴暗的巷子深处,阳光吝啬的不肯给予半分温暖。
一个跋扈的男声穿透深巷:“给本少爷往死里打!不长眼的贱种,也敢撞到本少爷身上来!”
林时清踏入巷口,眼前景象令他眸色骤冷。
一个身着华贵黄绸、约莫十七八岁的肥硕少年,正满脸戾气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在这勉强糊口的枉虚城,如此精致的穿戴,昭示着他绝非寻常百姓。
此刻,他正叉腰立在一旁,趾高气扬地指挥着三个壮汉,对蜷缩在地的孩子拳打脚踢。他那身肥肉随着激动的叫嚷和指点,不住地颤动。
那裹成一团的孩子衣衫褴褛,瘦小的身躯在尘土中紧紧抱住自己,徒劳地用双臂护住头脸。
裸露的皮肤上,新旧伤痕层层叠叠,几处绽开的皮肉正渗着刺目的血。
看那身形,不过七八岁光景,孱弱无助,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林时清一声怒喝,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几人。
拳脚声戛然而止,黄衣少年闻声回头,眯缝着眼,将林时清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油腻的脸上随即浮起一抹轻佻的邪笑:
“哟嗬——这是打哪儿掉下个谪仙似的美人儿,跑到爷的地界上管闲事来了?”
一声脆响在巷中炸开,黄衣少年猛地偏过头,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红痕,火辣辣的痛感让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少爷!”三名打手齐声惊呼,目光惊疑地锁定在纹丝未动的林时清身上,脸上掠过一丝惧色。
林时清缓缓放下那只刚刚引动灵力的手,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巧了,我就偏爱管这闲事。”
“你!你竟敢打我!”黄衣少年捂着肿起的脸颊,气急败坏地嘶吼,“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又是这种拼爹的戏码。
林时清面无表情地抬手,又是一道无形的灵力掌风。
“啪!”另一侧脸颊也迅速红肿起来,两道掌印对称地烙在肥硕的脸上,显得异常滑稽。
“我打的是你,管你爹是谁?”林时清淡然收手。
“你、你!”黄衣少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三名手下,怒吼一声:“给我上!废了他!”
三人被点名,却面面相觑,互相推搡着不敢上前,犹豫好几秒后,他们才硬着头皮一齐冲向林时清。
可惜还没近身,一股莫名的巨力便轰然袭来,三人如遭重锤,惨叫着倒飞出去,瘫在地上挣扎不起。
黄衣少年见此情景,瞬间僵在原地,额角冷汗一滴一滴的向下滑落。
见到几人狼狈的模样,林时清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不得不说惩恶扬善的滋味,确实不赖。
他将目光转向唯一还站着的黄衣少年,声音寒冷如冰:“一看你这人,就欠些教训,今日我替你爹管教管教。”
话音未落,林时清嘴角勾起一道“和善”的微笑。
一声剑鸣,离火剑应召而出,伴随着林时清的灵力而涌出一股强烈的热气,这道热气直冲黄衣少年的脸颊,却让他如坠冰窟般的寒冷。
第7章 纪小朋友
“仙君饶命!”黄衣少年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臃肿的脸滑稽搞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仗势欺人了!求仙君饶我狗命!我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林时清持剑的动作微微一滞。
……怂得倒快。
那三名打手见主子跪倒,也挣扎着爬起,动作熟练地跪成一排。
完全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林时清撇撇嘴,无语的收起离火剑,缓步踱近。
黄衣少年吓得又是一抖,抬起那张肿如猪头、涕泪交加的胖脸,惊恐地望向他。
这张脸实在不堪入目,林时清嫌弃的移开视线,语气森然:“那你便记住今日说的话,权势非是欺凌弱小的倚仗,再犯,代价便是你的性命。”他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
黄衣少年捂着火辣辣的脸,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
林时清微微俯身,眯眼审视着对方,片刻后,目光扫过地上四人:“不过……就这么放了你们,未免太便宜了。”
看今日这情况,他们绝对不是初犯。
四人闻言,惊恐地交换眼神。黄衣少年颤声问:“那……仙君的意思是……”
“你不是喜欢打人么?”林时清的声音带着寒意,“今日便让你们打个够。”
他指尖轻抬,喃喃细语,一道法诀无声打出。
霎时间,跪在地上的四人如同提线木偶,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狠狠抽向自己的脸颊!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混杂着哭嚎求饶,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不绝。
林时清被这噪音吵得蹙眉,随意挥了挥手。法术解除,四人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个个脸颊肿胀如发面馒头,气若游丝。
“还不滚。”林时清俯视着黄衣少年,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黄衣少年听见这句话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他连忙起身屁滚尿流的跑了,因为太过慌乱,被石块绊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最后被两个勉强爬起的手下架着,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巷口。
碍事的人走后,林时清赶紧过去查看小孩的情况。
小孩躺在地上安静的闭着双眼,貌似晕了过去,他的衣服单薄破烂,看起来很脏,上面还有明显干涸的血迹。
裸露出来的背部有着好几条很深的血痕,像是被鞭子抽打出来的,看痕迹应该有一些时日了了,不仅如此,他身上各处也布满了淤青。
林时清心下一紧,连忙担忧的蹲下来查看小孩的情况, 探查到小孩还有微弱鼻息和跳动的脉搏,才暗暗松了口气。
林时清思考了一下,这孩子年龄太小,又没未曾修炼,直接输送灵力进行治疗的话,怕是不妥,只好找个人界的大夫处理伤口要紧。
林时清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想去将小孩抱起来。
指尖连衣服边缘都还没碰到,就和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对上。
两人视线一上一下的在半空交汇,林时清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就这样两人互相望着对方,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
他该怎么描述这双眼睛呢?
它很漂亮,看似清澈的眼神中却充满空洞而茫然,像是偌大的世界只有他一人在踽踽独行,蒙上了一层阴霾,照不进一丝光亮。
小孩突然往后移动的动作让林时清回过神来,他觉得小孩是在害怕,警惕着他的靠近。
林时清立刻收敛所有可能引起他不安的动作,连忙缓和表情,唇角露出善意的微笑,他收回伸出去的手,将自己的声音放柔,温声开口。
“小朋友,乖,没事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林时清敢保证,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说话这么的柔和轻缓,听得他自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见小孩表情松动,林时清再接再厉,笑的越发温柔,“你身上的伤口需要赶快处理,我带你去看大夫,好吗?”
林时清伸出手静等他的答复。
莫名有种拐卖孩子的感觉……
小孩不语,愣愣的盯着他看,看到他的第一眼后,视线就没移开过,他嘴唇微动,声音很小的说了一声,“脏……”
说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往后移了一下,然后眼巴巴的看向林时清。
小孩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温柔的人,他一袭白衣出尘,就好像遇见了自己的神明一般,所以不想让他沾染上半分肮脏的气息。
林时清听见了这一声细如蚊蝇的话,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孩的意思。
“乖,不脏的。”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林时清抬起手摸了摸小孩略显干枯的发丝。
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唇角微扬,好似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直入人的心底。
小孩有些呆滞的眨了下眼睛,空洞的眼眸里忽而出现了一点灵动,像是有微弱的光照进了一丝缝隙,他的眼睫颤抖了下,表情带有点无措,乖乖的模样特别惹人心疼。
哪个天杀的玩意对这么可爱的孩子下手啊!
林时清心里泛起一片怜爱之情,见小孩没有在躲闪,伸出手将他直接抱了起来。
瘦弱的身躯在入怀的那一刻好像感受到了骨头的硌应,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小孩落入了一个温暖舒适的怀中,不由得僵住了身体,直接傻眼了。
林时清轻轻拍着小孩的背脊安抚他紧张的情绪,见他放松下来后,轻声开口询问他的名字,“我叫林时清,能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孩怔怔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视线目不转睛,小声的回应,“纪……殷辰。”
???!!!
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失去记忆的纪殷辰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关于魔族的一切都忘的一干二净。
他就像是个新生儿初入这个世界,懵懵懂懂的独自探索着,遗憾的是他一开始遇到的都是满怀恶意的事情。
都说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所以林时清要做的就是让纪殷辰忘掉这些过往,展开新的生活。
林时清轻揉了下他的发丝,看来以后他的好好照顾这小孩了,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
林时清定下养孩子的目标,抱着纪殷辰走出了阴暗的小巷。
温暖和煦的阳光落在身上,四肢逐渐充满了暖意,驱散了那阴沟里的寒冷。
第8章 吹吹就不疼了
林时清将纪殷辰抱到了一间客栈里,挑了一间上等客房,房屋内部陈设着精致典雅的家具,熠熠生辉的壁画以及垂着流苏的红纱帐。
纪殷辰略显局促的坐在凳子上,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着,他视线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最后将目光移至门口,情绪不明的看着林时清。
这个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很善良很温柔,虽然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他,但是他能感受的出他没有恶意。
同时纪殷辰也担心林时清之后会不会抛下他独自离开,所以他只能尽量让自己乖点,希望最后可以跟在这个人身边。
林时清没注意到纪殷辰满怀心思的目光,他站在门口跟小二认真的交代。
“你记得找城中最好的大夫过来,然后再准备一身适合那孩子的衣服,还有准备一些吃食和点心,食物要清淡些。”
林时清拿出一大块银子放在了小二的手心,小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应了声,“好嘞,客官。”
待人走后,林时清关上房门走了进来,纪殷辰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好像整个世界就只看得到他一人。
见他这副样子,林时清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走到纪殷辰身旁看了他几眼后,抬手流利的掐了个清洁咒,纪殷辰身上连带衣服瞬间都变得干干净净了。
“阿辰,我先帮你上药,等大夫来了再给你看看身体情况。”林时清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白瓷瓶装的清创药。
此为上玄宗那位闻名九州的炼药师沐景离的杰作,专门治疗外伤的上品药膏。
林时清蹲下来抬眸看向纪殷辰,笑着挥了挥手上的药膏。
纪殷辰拉了下身上的衣服,耳尖有点泛红,他移开看向林时清的视线,略微羞涩的说道:“哥哥,我自己来……”
林时清捏了下他白皙的脸,调侃了一声,“你眼睛没长在身后吧?你背上的伤口可不少。”
纪殷辰沉默下来,他想起自己身上的伤口,不自觉的轻抿了干燥的嘴唇。
但看到林时清坚持的神情,他垂下眸子挡住眼底的情绪,背过身慢慢的将衣服脱了下来。
之前被衣服遮挡的部位也都暴露在眼前,那些结痂的伤口如同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让人不忍直视。
林时清眼中霎时溢满了心疼的情绪,他微颤抖着手抚上纪殷辰身上的伤痕。
眼睛忍不住的眨了几下,抑制心底忽而上涌的伤感情绪。
他稳住了心神,小心的将药涂抹在那一道道鞭痕上面,动作轻柔的好像在碰一件易碎的娃娃。
纪殷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丝丝暖意,身体情不自禁的颤了下,林时清以为弄疼了他,想了想对着他的伤口吹了吹。
感受到气流划过肌肤的痕迹,纪殷辰握住衣服的手紧了紧,身体也僵了一瞬,他听见林时清温和如水的声音。
“阿辰,吹吹就不疼了……”
林时清的动作越发轻柔,生怕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等纪殷辰修炼之后身体的伤疤可以用灵力除去,但心底的伤疤却刻在深处,无法忘怀。
他只能尽他所能好好的照顾好他。
等擦完药后,小二带着衣服食物和大夫一起过来敲了敲房门,林时清起身带人走了进来。
“大夫,他的身体怎么样?”
纪殷辰穿着新衣服坐在床上,乖乖的伸出纤细的手,林时清就站在旁边看着大夫把脉,担心的询问。
大夫细细的把着脉搏,皱着眉思考了一会才起身对林时清回了个礼,捋着胡须慢悠悠的回道。
“这位公子,他的身体有些脾胃虚弱,气血不足,身上的伤口既已经妥善处理好了,其余的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便可。”
气血不足吗?林时清看向纪殷辰那副脆弱的风一吹就要倒下的模样,深深觉得确实要好好调养一番。
林时清点点头,朝着大夫行礼,温声道:“多谢大夫,我送你出去吧。”
林时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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