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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林苟小声说了句。
关上窗,把他重新放回水里,林苟说:“泡一会儿就出来,我先出去了。”
重新回到热水里,Brian只露着个脑袋,打了个寒战,莫名觉得林苟离去的背影略带骄傲。
本来需要60分钟的泡澡环节,今天只花了45分钟。
Brian出去的时候腰带还没来得及系,身上的水也没擦干,滴滴答答,一连串的湿脚印。
林苟还在。
他背靠着墙,单手环着曲起的膝盖,视线落在桌上那一枚金戒指上。有时看看戒指,有时看看自己手腕的红绳。
所有的情绪被团成一团塞回心口破了的大洞里。
林苟现在的状态,叫他干什么都可以,做红豆圆子除外…
也许找一些事情做,他的心情能够好一些,Brian指挥道:“身体乳要拿瓶薰衣草的,面霜要黑色那个系列,睡衣在第二个柜子里,不对…你拿的是春天的…”
擦完正面,Brian斜了一眼旁边的木头人。
“后背我够不到,你过来。”
林苟拒绝得干脆,“自己擦。”
Brian把瓶子扔到一边,又开始埋怨,“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爷爷根本没有留下参加宴会,宾客们一大堆,吵得我头疼还堵住了城镇进出的通道。”
诚然,这确实是身为布雷奇先生的Brian,人生第一次集中地应对这么多糟心事。
“还有你今天的表现也很糟糕,硬邦邦的像个石头,爷爷看了你好几次,肯定不满意。我甚至怀疑他会怀疑你和医嘱的关系。”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稚气,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诸如在红毯上自己是如何维持着完满笑容,Push林苟,带领林苟完成一场婚礼点辛苦,还差点被林苟在浴室谋杀。
“对了。”Brian想到什么,眼睛泛着幽幽亮光,他似乎很在意林苟有某些自己不了解的知识,这对于一位拥有12位各领域顶尖专家教育下的贵族来说,很重要。
“你刚才说做梦。”他支吾的发问,掩耳盗铃的挡住某处,“是什么梦?为什么要做梦。”
林苟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孩儿",抽走乳液瓶。
微凉的后背突然覆上温热的掌心,摸索着他细嫩的皮肤,游走到某处的时候,有一点轻微的磨砂感。
擦到后腰的时候,Brian眯着眼睛,昏昏沉沉地想林苟是不是去按摩店打过工,又或者是中国功夫的手法。
“可以了,够了。”他喃喃道。
Brian反手勾住林苟的小臂,把他的胳膊抱在怀里,凑近观察他的掌心。
“这是茧?”他抬头,疑惑地问:“你在中国家里也可以骑马,打猎吗?”
林苟:….“干活留下的,我们那里很多小孩都有。”
干活?
Brian一半儿脑子睡着了,剩下一半儿,回想了一下修利和沃特管家的手,好像没见过这种痕迹。
中国小孩儿要做的活儿到底是什么活儿,能留下这样厚的茧。
“不舒服。”Brian下了自己的判断,“你的手茧蹭到我的后背,麻麻的,不舒服。”
“所以呢?”
林苟看着Brian,即使没有摸他的额头,也觉得对方应该已经烧傻了。
正常情况下,Brian的语气不会像这么黏糊糊的。而是冰冷的,果决的——就算你现在回去,你奶奶也回不来,你已经没有亲人了,只能留在英国。
猫儿眼不再圆润,而是半眯起来,仅剩下的一半儿大脑又宕机了一半儿,他用自己的掌心摸了摸林苟的手背,炫耀地说:“要像我这样才舒服。”
Brian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嘴角扬起一个角度诡异的笑容,“但我会把它治好!”
从过量的乳液和总是滑到其他地方的手指就能知道,Brian从来没有服务过别人,连擦香香这点事也做得粗制滥造。
林苟的掌心有茧,手指两侧也有。
Brian用指尖沾了一点乳液,仔细地点所有地方,打圈按摩。
他做这种事情看上去很滑稽,也许是发烧让他的视线模糊,Brian抱着林苟的手,凑得很近,鼻尖近乎贴在他的手指上。
“好了,以后每天擦三遍,肯定会好的。”
Brian轻轻覆上林苟的手,如同每一个十四五岁的中二又好胜的少年一样,开始比大小。
他呢喃:“都会好的。”
掌心里的手指抽搐了几下,Brian抬头看过去。
哀伤是从眼底深处漫上来的,起初只是一片寻常的墨色,几分执拗的悲伤慢慢爬上来,仿佛有未说出口的委屈与失落,都被困在那片黑色的眼底。
林苟指尖向掌心缩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不是为了什么别的,而是把所有的期盼和期望都压进心底。
因为那句——都会好的。
Brian仔细观察着林苟的情绪。
啵…
他凑上去,亲林苟的脸颊。
一下,两下。
Brian的脸因为发烧,愈发雪白清透,金色的头发,卷翘的睫毛。抛开别的,他就像林苟第一次进庄园看到的天使雕像,不,比那个更漂亮。
Brian勾上林苟的脖颈,侧脸贴上他的肩膀,说:“我没力气了,你抱我躺下。”
陷入柔软蓬松的枕头,Brian打了个哈欠,他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还勾着林苟的脖子。
Toughtime,林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顺着Brian的力道一同躺下来。
尊贵的布莱恩少爷躺在枕头中央,林苟的脸勉强贴上枕头边。他蜷缩身体,膝盖几乎抵在胸口。
或许是发烧,或许是过度悲痛,又或许这是两个小孩儿第一次经历庄重又离奇的婚姻。
谁都没有说话。
塌陷的床垫传来一阵阵颤抖,Brian转过头。
哭声被死死含在喉咙里,林苟的肩膀在黑暗里耸动,不愿意泄露半分。
Brian抬手,很轻的搭在他身上,那份颤抖便浸染到Brian的神经末梢。
感同身受这件事,Brian从没想过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应该被这个中国人触发开关。
身上的重量,如同一把斧头压缩悲痛的真空袋。
原来真正的悲痛是没有声音的,就像Brian的梦,梦里父亲的背影和他离开前的那场黎明。
是昏暗的,寂静的。
Brian半抱着林苟,学着他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轻拍。
他说不出温情的,安慰的话。
他在寂静中开口:“你的信,你奶奶看过了。”
Brian派去送信的人回来汇报过,奶奶当着他的面拆开了信件。
在今晚之前,Brian是不屑主动去说。
有点像邀功,而且以他的时间管理原则,不会浪费时间在这个小事上。
等林苟奶奶来了英国,公平正义的女士自然会告诉她的孙子,自己看过那封信。
以此证明Brian没有骗人,奶奶甚至会替他说话,说远渡重洋带她来英国的小少爷是一位慷慨大度的绅士。
这样就算他没有骗过林苟了吧。
可惜的是这个愿望落空,Brian不想看林苟这个样子,他明明已经离开那个家,在英国开始新的生活,现在每一秒钟的沉默都像在回忆那个自己并没有参与过的生活。
Brian把林苟的脑袋挖出来,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一个不带任何欲念的吻,单纯地想打断他的痛苦,想让他看看自己。
林苟抬眼就对上Brian的绿眼睛,很亮,很漂亮。
今天是他们的Weddingday。
林苟闭上眼睛,敛去悲伤,用鼻尖蹭了蹭Brian的,然后歪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假’结婚的那晚,Brian感觉到林苟的呼吸,越来越热,落在自己脸上,越来越重,他用自己的唇瓣去蹭他。
细密的雨变大,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Brian撑在上面累了,就在他脱力的时候,林苟翻身托着Brian的腰身,上下颠倒。
不是真正的亲吻,在林苟看过的电视剧上,真正的亲吻是舌头交缠在一起。
他们只是蹭来蹭去,或含着对方的唇瓣。将彼此的气息染在对方的皮肤上,像两只幼小的动物。
分开前,林苟的嘴唇被咬了一下,他又低头,凑上去亲了亲Brian的脸颊,然后碰了碰他的额头。
“有点热,明天等医生来,你要吃药。”
突然被关心,被命令,Brian觉得新奇,手臂仍然环着林苟的肩膀,脚有点凉,霸道地吸取对方的温暖,说:“吃药会困,明天要上课。”
Brian把下巴埋在被子里,被林苟亲住的时候,仿佛浑身过电,腰使不上力,连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头好痛,是因为没有吃到红豆圆子的原因。”庄园里100多位仆人都会为他服务,只有林苟不会。
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但神奇的是,对方正睡在自己的床上。
“你给我揉揉。”庄园主给出自己的慈悲。
林苟叹了口气,按压对方的太阳穴。
他的确没有再陷入无尽的悲伤,只要再Brian身边,总是会被他指使着做很多事,回应他的无理要求,或者是我行我素的动作。
林苟感觉到Brian的手指悄悄爬上他的腰侧,扯出衬衫衣摆,在手里攥着。
他把Brian背后的被子盖好,又试了试额头温度。
时间在静谧中被拉长,林苟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Sleeptight,mylord”(睡得安稳)
第31章 新生活
丹妮太太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们,扬起笑,说:“怎么穿着衬衫睡着了。”
Brian被阳光刺得睁开眼睛,习惯性的先道早安,又倒回枕头,蹭了蹭鼻尖。
蓦然,闻到一股不熟悉自己的味道,睁大眼睛。
丹妮太太将睡袍放在床上,建议道:“少爷结婚了,贴身男仆应该更稳重一些,我跟沃特管家都觉得...少爷?”
Brian撑着身子,露出脸,不自然的说:“等一会儿再进来。”
林苟掀被子下床,一边扣衬衫纽扣一边皱眉。
他昨晚不是发烧了吗?为什么还能在睡梦中准确的解开自己纽扣,还解了4颗。
Brian退烧了,晃悠着凌乱的金发盯着林苟问。
“你怎么没走...”
林苟:“你睡觉磨牙...”
Brian:...?“不可能!你做梦了。”
自打昨晚发现了尊贵的布雷奇先生是一位15岁还没有发育的“小孩儿”,林苟不打算跟他因为小事计较,瞥了一眼Brian凌乱领口露出的脖子,扭过头说:“确实不可能,我不可能梦到你。”
Brian:...
一早,仆人们在一楼大客厅布置了十几人的茶点。
Brian和加利安两边家族事务办公室秘书长和财务法律公关相关的核心主管几乎到齐。
婚后没有蜜月旅行,其一是Brian繁重的课业以及...
“Brian还有4个月满16岁,你们婚姻届时才会生效。”
加利安杯子里不是咖啡不是酒,是哈帝太太调配的蒲公英茶,这非常罕见。
不仅如此,Brian还觉得整个贝加,看起来更像度过了新婚之夜的也是他。
他严重怀疑加利安昨晚参加婚礼的宾客搞在一起了,又或者是带了不三不四的人来他的庄园。
加利安心情不错,不想在两个小屁孩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挥了挥手让助理和律师善后。
Brian不太高兴,开始找茬:“贝克舅舅要回去,听说您也是这两天动身?下个月祖母生日,你们还会见面,不如趁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让他乘您的飞机一起走。”
“我的飞机是双层巴士吗?他想在哪儿下车就能下车。”加利安断然拒绝,并要求远离贝克住到一层。
林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为什么修利那时不相信自己和Brian签了契约。
得到家族认可的契约流程是如此繁琐复杂,庄重又谨慎。
十几种文件,一式四份,有专人用中文为他详细解释重要条款,林苟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眼神在左上角飞翔的老鹰上看了又看。他想起卢卡斯律师特别叮嘱的落款,盖了六个颜色各一印章,有Brian的签名章,家族办公室的印章、律师事务所等等。
印章后面还有签字和手印,林苟的笔顿了又顿,秘书长俯下身问:“您如果还有疑问,随时问我们。”
林苟握着笔,问:“他签了吗?”
“布雷奇先生会在您签完以后签字。”
“什么时候?今天吗”
一群金字塔顶尖的精英们互相看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契约是双方自愿的,但不论从条款和身份上来说,林苟都是当之无愧的乙方,一个卑微的乙方在要求什么?
Brian终于把加利安气走,背着手走过来,众人让出一个位置,Brian坐下接过林苟还没签的文件,开始签字。
“布雷奇先生,这不符合流程。”秘书长劝说道。
Brian一口气签完四份合同,推到林苟面前,林苟愣了一下,第一次看到Brian漂亮的签名,很长,花体英文十分顺滑,半晌,他也开始签名。
流程持续了很长时间,书房里只有纸张沙沙翻动的声音。
一切尘埃落定,连同这些合约一起落定的还有奶奶的后事。秘书长在签字之前告诉他,负责办理奶奶来英国手续的同事会一直在那里,家族办公室委任的核心人员于今早飞往沙岛。
私人飞机,奶奶的遗物和骨灰都可以顺利带回来。
专业的人处理专业的事情,林苟想如果他没有来英国,在沙岛碰到相同的事情不会比这些人做的更好。
其他人走了,Brian摇铃,指着林苟说:“给他换衣服,我们要出去。”
曾扬言不想伺候中国人的修利迫不及待走近林苟,偷偷说:“看在我们是邻居的份上,你跟少爷求求情吧!他要把我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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