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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助人为乐并没有给林苟带去安宁。
他凌晨一点才从一楼图书室出来,蹑手蹑脚走上二层。
晚上,Brian和家族办公室的副主席在小起居室谈事情。林苟对晚上一定和Brian共享书房这件事上没有执念。
尽管书房布置得很舒服,但因为存在一枚高需求的炸弹,林苟的学习效率也不尽然能保持高速。
简单洗漱后,林苟上了床。半睡半醒,房门被推开,走廊昏黄的光线闯进来,一同闯进来的一抹很淡的依兰香气。
林苟梗着脖子起身,问:“你做什么?”
晚上多说了一些话,Brian嗓子有点哑,“我房间的暖气坏了,很冷。”
“不可能。”林苟又倒下去,盖好被子,不打算搭理他。
Brian不知道给他修好暖气的就是林苟,理直气壮地又说:“你又没体会过我房间的寒冷,凭什么说我撒谎。”
一晚上都没见到林苟,他凑过来一点,又说:“我会感冒的。”
“这不是你应该睡的房间。”
林苟的房间朝北,又因为床头的朝向不好,下雨天头上会有一阵潮气。他见床边没动静,不由蹙眉,一种不好的预感生出来。
“已经很晚了,Brian。”林苟叫他名字,语气很沉。
但这并不能吓住Brian。
等Brian的身体贴上林苟的后背,他才注意对方从房间出来甚至没有穿长袍,皮肤透着寒气。
林苟叹了口气,仍然背对着他。
房间的窗户没有加固,增加隔音处理。室外的雨滴传进两人的耳中。
Brian矜持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抱住林苟的侧腰,窸窸窣窣弓起身体,额头抵着他的后背。
热量顺着皮肤传到指尖,Brian满足地呼了一口气。
林苟反手绕后,推开他。
没有推动,也没有收回胳膊。
Brian的小心翼翼只能维持10秒钟,他抱着林苟的胳膊,半条腿都挤进林苟的腿间。
他期望林苟转过来,抱着他,或者一个晚安吻。
都没有发生。
婚礼当晚的温存如同还没生效的结婚证,被时间冻住。
Brian撇了撇嘴,用气声说:“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我接受打分。”
林苟只迷迷糊糊听到一个grades,他最近被教授们的考评折磨疯了,神经敏感,缓了一会儿才回到现实。转过身,和Brian保持一点距离。
Brian身上还是冷,林苟用另一手,半圈住他,拍了拍后背。
“闭嘴,睡。我明天要考试。”
温暖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Brian打了个哈欠,紧紧抓着林苟的手,“抱抱我吧。”
梦境之神降临,他不知道林苟有没有遵从自己的要求,只记得身体很温暖,一直一直,很温暖。
第36章 柠檬糖-3
清晨,林苟怀里的人动来动去。
先用冰凉的鼻尖拱拱他的肩膀,拱拱他的手臂,想要找一处最热的地方,最终满意地在跳动的颈侧,亲了亲。
Brian从温暖的怀里醒来,眨眨眼睛。
如果算上林苟睡在脚边的那晚,这个人在的每一夜他都睡得很好,赶走寒冷,屏蔽噩梦。
如果有一款叫作加热安睡人形玩偶的产品售卖,Brian一定会直接买下那家企业的核心技术,自己打造一整条生产线。视线上移,他看着仍然不习惯穿睡衣,半裸的林苟。
光线照亮他的额角,鼻梁隐没在黑暗中,幽亮的黑眸紧紧闭着。
Brian会要求生产线将人性玩偶的眼睛做成黑色,他吹了吹林苟的睫毛,决定了玩偶的睫毛要比原版长一点,揪住林苟如今逐渐成形的肌肉,顺着锁骨划到小腹。玩偶的肌肉这样正好,过于发达的肌肉‘抱感’不好,个头也要和林苟一样,他的脚能塞进对方的小腿中间。
Brian睡觉不老实,睡衣早就撩到肚子上,沉睡的男人逐渐清醒,林苟没睁眼,抬手按在Brian的后腰上。
给中国人治疗手茧的工作,由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治疗效果杯水车薪。
林苟手上的茧不算厚,像一片晒干后卷了边的薄牛皮纸,边缘带着点毛糙感。只是Brian后腰的皮肤过于细腻和敏感,他冷不丁战栗。
“你又做什么?”林苟刚醒,声音沙哑。
Brian撅着屁股又拱了拱,被烫了一下。
人类总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好奇,Brian掀开被子,往里面看。
林苟猛地按住被子,握着他的后脖子,像提小鸡一样把他的脑袋拽出来。
“看什么看,出来。闹钟还没响,再睡一会儿。”
林苟又闭上眼睛,半边肩膀都被Brian枕麻了,费劲地翻了个身。被子里又窸窸窣窣的,冰凉的空气顺着敞开的一条缝钻进被子里。
林苟立刻扭头,见Brian下了床。
“你要回去了吗?”林苟骤然撑起身,脸上的睡意退得一干二净。
“嗯。”Brian拉好睡衣下摆,找拖鞋,“再过半小时,修利会上来。”
一个没发育的小孩儿倒是把穿上裤子就走的风流戏码演得熟门熟路。
黎明的昏暗遮住了林苟唇角的冷笑,Brian决定在仆人发现之前离开。
但他此刻还停留在床边,似乎显露出留恋的神色。
林苟没看清他的表情,更觉得自己想多了,他厌恶这种沉默,便开口:“我昨晚说过,你不应该睡在这种房间。”
感觉过了很长时间,又或许只是错觉。Brian微微扭过脸想看一眼林苟,却又不知道在想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
早餐过后,修利觉得自己早前的怀疑过于敏感。
他不是没有依据!
首先他早晨叫少爷起床的时候,对方非常罕见地已经起床了,被子像被‘人为’弄乱,床单过分整洁。他怀疑少爷被人得罪了以至于没睡好,可他从林苟脸上看不出端倪。
唯一的破绽是,哈迪太太准备的,超级受欢迎的椰奶牛油果布丁,他们俩都没吃。
12月下旬,整个贝加洋溢着圣诞氛围。
修利端着下午茶送入书房。
Brian坐在书桌后翻文件,林苟坐在小茶几旁,脚边摞着几本很厚的硬皮书。
修利:“休息一会儿吧。”
Brian斜了他一眼又埋进文件里,随口问:“你在高兴什么?”
修利正等着伟大的雇主发问呢!
“镇上今晚会放烟火!工程队的人今天早上终于搭好了表演舞台,镇长公告说9点半在镇上百货商店旁边的小广场放烟花。”
“哦,是吗?”Brian淡淡拿起另一份文件,“按照他们的速度,也许可以把圣诞舞台和新年舞台合并,庄园还能省一笔钱。”
修利:…
林苟:…
修利不气馁,迎难而上:“我今天可以请假吗?亲爱的少爷。”
他的声音过于喜悦,压不住的嘴角Brian看了碍眼,耐不住绅士风度突然爆发:“可以,晚上不用来主楼了。只有你吗?”
修利:“西翼所有人。”
Brian:….?
他仰起虚伪的笑容,问道:“哦,我晚上吃三明治是吗?”
“不允许!”
这对主仆的对话吵得林苟头疼。
他敲下邮件最后一个字,说:“三明治我OK。”
他丢去一个眼神,Brian呼之欲出的刻薄话顿时被浇灭。
没有特殊情况,西翼的仆人终生都不能离开贝加去外面工作。圣诞节更是一个从上到下,用心筹备的庄园大节日。即使是沃特管家,大约也想在圣诞节前看一场只为贝加放的烟花。
并且,他认为眼下是一个特殊的时期,自己的宽容大度关系到【婚后评价】的反馈。
“注意安全。”Brian的语气难得的平和,“伊格队长带你们一起去,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保护庄园。”
修利太过喜悦,忽略了少爷一贯的阴阳怪气,真诚地说:“您的丈夫会尽到应有责任,保护您。”
林苟:…
晚餐后,林苟钻进图书室。
虽然这个时间,侍奉的仆人会降低在主楼的存在感,但今晚还是过于安静了。
林苟关了灯走出去,在二楼楼梯口停顿一下,朝东侧走。
他先敲了书房的门,没有听见回音。又走到卧室门口敲门,也无人响应。
他刚想离开,从门里发出很远的闷声。
他立刻进去,“Brian?”
那闷声像没发生过一样。
林苟惊觉,他并不清楚下午Brian说的那句保护自己是不是开玩笑。以他对庄园的了解,就算伊格队长带仆人们出去,安保部门应该有值班的。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在这个房间里他如临大敌给Brian锁门封窗,守了一整夜,现在想来,大概又是一件会被庄园主嘲笑很久的蠢事。
饶是如此,刻在林苟骨子里对危险的第六感,他不可能当作没事走出去。
绕了一圈,潮气从浴室门缝里传出来,他敲了敲门:“Brian?你在里面吗?”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一声:“Brian不在。”
林苟:…
他直接推门进去,只见地上躺了一个光溜溜的金发天使。修长的双腿,白皙的皮肤,两颗粉色的…
林苟清了清嗓子:“你在表演行为艺术吗?”
Brian头顶点在地上,反仰着看他,然后立刻扭过去,不知道在跟谁赌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上的赤裸天使终于相信,如果他不解释,头顶的中国人真的不会救他。
“我摔倒了。”
“我没瞎。”
尽管两人才认识不到半年,林苟自诩对Brian有几分了解,比如他的洁癖和坏脾气,这时冷静想一想,就算没有男仆的帮助,摔倒以后他也会立刻跳起来,重洗三遍澡。
又或者把修利年底的奖金扣光,连着自己这个目击证人一起骂进去。
因为他是贝加的主人,随心所欲的Brian。
就算他倒霉吧,林苟并不介意被Brian无差别攻击,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主楼的主人,就算几个月后结婚证生效,他依然这么认为。
不是主人,日子也不至于难过。
平心而论Brian并不是小题大做...好吧,虽然小心眼但会面对,虽然有时逃避但会承认的,受过良好教育的英国人。
“还不起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视线与Brian相交。他在等着Brian开口,说那些熟悉的命令。
-扶我起来,-愚蠢的中国人,-抱我,-怎么才来…诸如此类。
十几秒后,林苟蹙眉看着仍然直挺挺瘫在地上的Brian,蹲下来“摔到腰了?你动一动,别太用力,小范围动一动。”
Brian还是一动不动,绿眼珠在潮气里泡过了,青翠的,直勾勾看着自己。
“快点起来!别玩儿了。”林苟眼里闪过焦急。
在沙岛的学校里,他曾经见过一个高年级的男生从操场器械上摔下来,当场就不能动了,被老师们抬出去,据说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Brian不能和那个人一样,林苟的手伸到半空,被Brian抱住。
他第一反应不是挣脱,而是松了一口气,起码Brian胳膊能动。
很快,涌上来的情绪变成了恼怒,“你到底想做什么?能动就赶紧起来。”
Brian不看他了,仍抱着他的胳膊。
他突然变得安静,平和,像凶神恶煞的哥斯拉被突然拔掉电池。
这个画面让林苟心里某块细小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不再等了,勾腿把Brian抱了起来。
Brian搂着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林苟把他托抱到床边,问:“穿衣服还是再洗一遍澡。”
Brian半张脸埋在林苟肩膀上,闷闷地摇摇头。
林苟给他穿好衣服,把他放在床上,想走又没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太了解Brian,他不高兴的理由千万种,总归都是别人的问题。林苟皱着眉,忍不住猜:“因为修利请假?因为晚上没吃饱?还是因为什么?”
林苟抱着胸,等了半天,等到了很小很轻微的一声抽泣。
他蹲下,仰着头在Brian脸上搜索。找到一颗很小的,晶莹剔透的泪珠。
Brian被他看到了脸,急的赶紧抹了抹脸,睫毛还是被打湿了,湿答答的垂着,对林苟说:“我疼。”
第37章 风干杏-1
可能是过于震惊,在Brian擦眼泪的时候,林苟一时心软,把垂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我去叫医生。”
Brian漂亮的脸露出来,被水汽湿润过的皮肤,吹弹可破,透着粉色,“家庭医生去镇上看烟花了。”
“翠微特爷爷请假回去看孙子,格雷和未婚妻在圣诞节举行婚礼,丹妮太太的儿子来看她下午就走了...”Brian眼睛亮晶晶的,撑在床沿晃动着小腿,极其有耐心地细数今晚有自己安排的仆人们。
林苟在此刻显得毫无同理心,他直言:“因为仆人们都出去了,整个贝加只剩下你,所以哭了?Brian,贝加不是围着你转的。”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不习惯没仆人。”
林苟:...
“你几岁了?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林苟不客气地戳穿他,“我看你就是被自己蠢哭的,洗个澡都能摔成那样?”
在思考林苟说的话,是否将成为日后被布雷奇家族办公室以诽谤罪起诉的呈堂证供,Brian低着头,想得认真,仿佛是此生最难熬的十几秒。
刚想严厉的抗议,林苟突然摸了摸他的金发,说:“你的浴室有紧急呼叫铃,响的整栋主楼都能听见。下次…”
顿了顿,他又想以Brian的麻烦程度,在他们契约的十年里,不可避免会再出现类似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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