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舶骂了句脏话,不说破:“希望英国佬明天一早赶紧飞走,耽误你多少事情了,真不知道折腾到中国为了什么。”
林苟没说话,陶家舶跟经过的人打了个招呼,又问:“协议签了吗?”
“签了。”
“他爽快还是你爽快。”
“都爽快。”
陶家舶挑眉,这么平静的ending方式不像Brian的风格,他没追问,只是问:“恢复自由的感觉如何?”
林苟本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陶家舶一问,许多陌生的情绪混淆在一起,他理不清,回答:“没什么真实感。”
大约是想过很多次,很多年,他说:“以前想过回国以后要做什么,现在记不清了,只能说...没想象中那么快乐。”
“舍不得?”陶家舶问。
陶家舶以前说话不这样,林苟想他是跟某位威廉先生在一起以后学了几分含沙射影。
林苟有种被看穿的赤裸感,沉声说:“也许吧。”
陶家舶笑了笑,很绅士的不再追问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英国。
挂了电话,林苟简单收拾了双肩包。
邮箱里有一封来自约翰逊先生的邮件。
-【感谢您留下的关于布雷奇先生生活偏好的记录,这对我适应贝加的工作有很大帮助。】
约翰逊先生作为沃特管家的副手,林苟知道未来他会承担更多沃特管家的工作。约翰逊来自法国某庄园,背景和人品自然没问题,只是他没服务过Brian,法国人的习惯也跟英国不太一样。
林苟相信约翰逊是一位好学的管家,但贝加的那只鹰实在算不上好伺候。
他记录了一些Brian的小习惯留给对方,并附言:贝加的主人是一位善良的绅士,祝在贝加工作一切顺利。
约翰逊来贝加的时候是林苟在贝加最后几个月,也许是沃特管家的意思,也许是Brian的意思,总是庄园上下只对他说Mr.Golden是庄园非常重要的客人。
贝加现在是下午,约翰逊先生又来封邮件,他无权代替主人邀请林苟来庄园。
—【祝您回国之后的生活平安顺遂。】
林苟习惯性摸了摸胸,摸了个空,他回复邮件:【愿上帝祝福贝加。】
签下离婚协议的当晚,林苟以为自己会失眠。
他梦到了奶奶,在看不清地点的海边对他挥手,风太大了,林苟什么都听不见,他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扬起笑容,奔跑过去,突然一个浪花卷过来,奶奶就不见了。
林苟猛地坐起来,恍惚了几秒才听清敲门声。
门外的助理很克制的敲了三次,听见林苟过来开门,微微后退半步。
“有什么事吗?”
“很抱歉打扰您休息...”助理斟酌了主语,问:“听说您明天要去上海,是否需要搭乘布雷奇先生的飞机。”
“不需要。”
助理眉宇间有些失望,见林苟态度坚决,又说了抱歉和晚安,离开了。
说不上是被人吵醒了,林苟有些介意刚才的梦,想尽快去上海问清楚姑姑的意见,早日安葬奶奶的骨灰,她已经在异国的地下太多年,迫不及待的想让林狗带她回出声的那片海。
林苟洗了把脸,垂着头坐在床沿。
他想起陶家舶的两次试探,不禁失笑。
他没有把握百分之百搞定Brian,也确实对英国有些不舍。
他没有回答的,只是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立场舍不得。10年来,他不止一次想过回国的情景,想过签下离婚协议的情景,想过彻底摆脱那段记忆的情景。
说真的,到此时此刻,一切真实经历都与想象中不一样。
林苟揉了揉脸,撑在膝盖上,耳边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的声音和之前的不一样,带着点迫切的节奏。
林苟扭脸,迟疑了一下,站起身往房门走去,握上把手的时候,他用了很重的力道,似乎在两股力量中拉锯了几秒。
然后打开房门。
一个人影猛地扑入他的怀里。
仿佛上演过许多次,他的臂弯无比熟悉这个人的尺寸,环住对方的腰身,林苟另一手把门锁上。
Brian跳起来,林苟被他亲的嘶一声,熟练的托住他的臀往床边走。
Brian紧紧圈住林苟的肩膀,轻一下重一下的啃咬他的颈侧和肩膀。
“嘶,轻点儿。”林苟把他放在床上,身体跟着俯下去,掐住Brian的后颈,揉了揉,问:“又骗人,嗯?”
说好不睡一起的,林苟用力掐住他的腰,低头蹭他的鼻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Brian唇上,不肯更进一步。
Brian仰着头凑上去,一本正经的说:“不睡一起,只睡一会儿。”
他得不到林苟的亲吻,哼哼唧唧的说冷。
能不冷吗?睡袍里什么都没穿。
一双黑眸看着他,从他的绿眼眸看到嘴唇。
Brian回望过去,很深的注视着林苟,视线不受控制的从黑眼睛看到鼻梁再看到嘴唇。
….身上到处酸痛,脖子上的热度还没消散,脑中还残留着小船一般的幻影。
但Brian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近乎贪婪的记住林苟的眉眼位置,鼻子高度,嘴唇的厚度,身体的温度,硬度,他的肩,他的腰,甚至主动用他掌心的薄茧丈量自己的尺寸。
阅后即焚的快乐变成了愤怒。
Brian压抑着音量,在黑暗中,说:“你这辈子都不许回英国。”
“好。”
Brian狠狠咬在林苟胸口,“我不想再看见你。”
“好。”
“我不会再爱你。”他轻轻舔舐咬下的位置,仰着头亲林苟,声音颤抖的问:“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话音刚落,Brian被压在枕头上,后颈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狠狠按住。
后背雪白一片,脊背线条流畅,蝴蝶骨最为漂亮。
林苟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耳边轻声说:“Iwillprayforyouforever.”(我会永远为你祈祷)
...
一阵从遥远传来的轰鸣声,林苟睁开眼,窗外的眼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他眯着眼睛先扭头看了空无一人的枕头,愣了几秒,坐起来先看了看时间。
早上7点。
整栋别墅过分安静,手机里没有任何信息,林苟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手碰触到床单上一个冰凉的东西。
10分钟,已空无一人的别墅重新阖上,林苟背着双肩包离开。
头顶的树叶筛下细碎的阳光,一束恰好落在他脖颈的银链上,细碎的阳光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融进前方的光里。
【作者有话说】
到此,离婚快乐
第52章 禁止入境
三年后。
启云大厦18层,会议室推开。
“林工,我下班了。”
“我们先走啦,林工。”
...
林苟从会议室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了挥手,合伙人吴杰齐走过来,“还不下班?”
林苟指了指白板上几个数字,“这几个数据需要更精准,我再想想。”
“别想了。”吴杰齐憋着一肚子重要消息要跟他商量,“让技术室模拟计算好了,走,请你吃饭。”
在餐厅落了座,点完菜,林苟问窗外海报上画的甜品是什么。
“先生,您说的是本店的新品,番薯烤焦糖布丁黄油奶酪司康,今天点两份可以加送脆啵啵云顶哦~”
海报上画着一份又黑又黄又白堆叠起来的甜品,林苟在吴杰齐怀疑、震惊的表情中阖上菜单,“好的,要两份。”
吴杰齐:...“为什么是两份,我可不吃。”
林苟:“不吃就放着。”
吴杰齐:“那你为什么要点?”
林苟:“没听见点两份可以加送脆啵啵云顶?”
吴杰齐:“重点是这个吗?每次和你出来吃饭,你都要点两份甜品,我不吃,你只吃一口。不止一个服务员觉得我俩是一对儿了”他往后一靠和林苟保持距离,“我可不是gay。”
林苟抖开餐巾,不疾不徐地说:“我是。”
吴杰齐:...
“你要和我说什么?”林苟打断对方即将爆发的一百八十问,蹙眉问:“老方那个项目?”
林苟和吴杰齐合伙创办了一个公司,今年终于迎来业务增量,开始在行业里崭露头角。
年初他们从一个大公司-智创天享手里分到一小块外包项目,团队决定稳扎稳打,尽全力做好,做出口碑。
可上周听说另一个分包项目出了事。
吴杰齐心思开始活络:“我想给老方送点礼,再约出来吃饭喝酒,你到时候也来,咱们一起攻略这个大甲方,争取把那个搅黄的项目接过来。”
林苟:“之前那家公司因为什么出的事有消息了吗?”
“没啊。”吴杰齐是北方人,一拍大腿,“但铁定是大事儿,我打听了一圈儿,从上到下瞒的跟什么一样。”他凑近,眉飞色舞的:“智创手里如果咱们能分到两个项目,明年算上总公司和其他公司的项目,绝对少不了咱们的。”
林苟不加思考,说:“不要接。”
吴杰齐:“为什么啊,那项目的技术咱们这伙人做绝对没问题,大不了我不出去应酬了,窝在公司跟你们一块儿,一个月绝对搞得定!”
他用手沾了水,在桌子上写了个数字,“做成了,年底能多分到这个数,你不是缺钱吗?怎么样?”
林苟还是拒绝,他声音不高,却有理有据,“咱们今年定好的目标是多少就是多少,多得我没想要。Jacky,咱们是做实业的,赌性别那么大,再说天上掉不来馅饼,那家公司做砸了,咱们就一定能成功?下个月还有老客户升级系统的单子,人手不够。”
吴杰齐深吸一口气,皱着眉琢磨半天,没注意看一口咬在脆啵啵云顶上,猛灌两口茶。
今年公司打入更大的舞台,他免不了急功近利。
每一次他心急昏头的时候都是林苟拉住他。
吴杰齐在林苟脸上扫了一圈,以男人的眼光看,林苟也妥妥是个帅哥。
黑眸透亮,轮廓深邃,就算上班只穿深色系polo衫或者简单的白衬衫配牛仔裤,也掩不住他独特的气质。谈吐不凡,有恰到好处的边界感,又不觉冷漠。
家世普通,只是去英国留个学...等等,他刚刚说自己什么来着?
“你刚刚说你是gay?”
林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挖了一勺番薯烤焦糖布丁黄油奶酪司康,点了点头。
“天生的吗?什么时候开始的?谈过男朋友没?”
林苟:...
“谈过。”
英国留学回来变成基佬也能理解,吴杰齐顿时打消了雅思报名的念头。
他还想问谈过几个,出国前就谈了吗,英国佬那玩意儿大不大...话到一半儿又止住了。
合作三年,他太了解林苟的脾气。
问私事他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有时候吴杰齐挺怕他的,林苟身上有那股劲儿。
买了单,出门,点燃香烟,吴杰齐想起被八卦打断的正事:“香港平美的孟老板攒了个局,我后天要回趟老家,你替我去一趟?”
...
拉开沉重的大门,林苟在昏暗的会所包房里迅速找到今天的主角孟老板。
吴杰齐在这间会所办了会员,林苟跟着来应酬过几次,包房内陪着老板们唱歌跳舞喝酒的男男女女都是生面孔。
长沙发正中央坐着一位体型适中,个子很高戴金丝边的中年男人。他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年轻不少,左右两边坐着一男一女,林苟在电视上见过这个女孩儿。
见到林苟走过来,孟老板搭在男孩儿肩上的手,拍了拍他左脸。
男孩儿扭着腰站起来,一抬头看见林苟英俊的脸,脸色由阴转晴,也不恼自己被金主推开。
趁林苟坐下之前,暗地刮了刮他的掌心。
孟老板靠坐着,一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放在女孩儿大腿上,倾身给林苟倒酒:“喊了你好几次都不肯来,今天大驾光临啊。”
林苟仰头喝了三杯洋酒,辛辣顺着嗓子烧到胃,第一句话差点说不出来。他望着孟老板说:“谢谢您对我们公司的照顾,听说您下周要回香港,来看看您。”
孟老板见他说得真诚,盯着那双黑眸,看了一会儿对女孩儿挥挥手。身边人都走远了一些,孟老板跟林苟碰了个杯,他饶有兴致地说:“上次我有意给你们公司介绍个客户,你怎么没接”
大老板都不喜欢被拂了面子,他语气轻飘飘的:“看不上我的人?”
林苟又给自己倒满,仰头喝光。
“承蒙您看得起,技术方面我们自然有信心,但孟总您介绍的企业规模和我们差距很大,要求和速度,以我们团队目前的规模完不成。做砸了,不止是公司的损失,还连累您丢了面子。”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孟老师找不到错处,放下酒杯,说:“你真的很有趣。”他上下打量着林苟,掩饰不住的欣赏:“现在的年轻人,什么生意都敢接,胃口大得像个无底洞。也正常,市场份额就这么多,争夺资源争夺机会。而你呢,就守着自己眼前的业务体量。”
林苟:“也不是守着不扩张。”他给孟总倒了酒,声音不重,但很坚:“能接的接,接不了的再多也不要。”林苟又干了整杯,给足孟老板面子:“钱拿太多了,真能把人的命都买去。”
今晚一坐下哐哐几杯都干了,孟老板找不到可以说的,跷着腿抽烟,“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他知道林苟有个合伙人,挥挥手,“来香港吧,跟我干。”
他吸口烟,眯起眼,问:“资本家也不都只知道剥削的,你看你专业过硬,人品能力各方面都没的说,怎么还在租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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