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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被抢走的戒指,尺寸正好,崭新的黄金,散发着闪耀的光泽,和Brian的发色呼应。
“适婚的年龄,社交场合不可避免被合作方问到这个问题...”
“挡桃花?”Brian总结道。
“可以这么理解。”
makesense,Brian左手握拳,感受着指根冰凉冷硬的戒圈。
林苟正值适婚的年龄,长相英俊,高大挺拔,英国知名学府毕业,一间高速发展的创业公司创始人...
服务生送来热红酒。
Brian喝得有点急,站在空调出风口,脸颊红扑扑的。
他径直走去衣帽间,从林苟的行李箱里拎出一件黑色T恤和黑色夹克,走到客厅,在对方的注视下一颗颗解开睡衣纽扣。
林苟抱胸看着,看他又在玩哪一出。
Brian套上T恤,头发被拨乱,他晃了晃脑袋,很幼稚地想把翘起来的头发甩下去。
林苟走近,抬手帮他按了一下。
Brian带着酒气的红唇凑近了一些,心血来潮地说:“你带我出去吧。”
“现在?”
林苟看了一眼电子手表,八点半,正是大家外出吃晚餐的时间。
“你不是8点门禁?”
Brian抬手拨了拨金发,绿眼睛晶莹透亮,带着期许,“我定的时间我说了算。这里又不是贝加。”
昨天刚用贝加的门禁要求的林苟,摸了摸鼻子,严肃地说:“不行,这里是香港,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你的行踪。”
根据doris所说,Brian最晚下周四参加完经济峰会就能顺利返回英国。
只剩下四天的时间,保险起见...
“我要走了,林苟。”
Brian换上自己的裤子,拉上夹克的拉链,一身黑,将身形勾勒得挺拔又沉静。黑色像一块吸光的幕布,将周遭的视线都收拢过来。
金发,绿眸,漂亮的五官和白皙皮肤,林苟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见Brian一步步走过来,赤着脚,奶白色的指甲饱满,漂亮。
他大约也觉得有点凉,一脚踩在林苟的脚背上,环住他的脖颈和肩膀。
侧脸贴上林苟的下颌,掀起眼皮,缓缓地跟他对视。
十分贵气的长相,偏偏又带着一股勾人的野气,像藏在极光里的妖精,眉尾轻轻往下垂着,眼睫微微颤动,撩得人心尖发颤。
“今晚,我只想让你带我离开。”
*
香港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凛冽刺骨,潮湿的风裹着细碎的凉意,渗进衣料里。
夜晚的维多利亚港最是分明,海风掠过脸颊时,没有寒冽的刺痛,只留下淡淡的湿意。
一出门,林苟就买了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将Brian的金发都藏起来,可容貌还是太惹眼。
在女人街附近的小店买了一条薄围巾,遮住一半下巴。
街头的榕树偶尔落下几片泛黄的落叶,茶餐厅里飘出热奶茶和黄油菠萝包的甜香。
Brian瞥了一眼画报上热辣辣的牛腩面,控诉道:“这一碗看起来就比我那一碗好吃,你就是故意虐待我,偏偏给我最难吃的食物。”
林苟看了一眼画报,在对面行人撞过来之前,揽着Brian往里走,“你又吃不了辣。”
旅游胜地,餐饮业竞争激烈,每家餐馆的画报的菜品都画得惟妙惟肖,令人胃口大开。
等走过这一条美食街,Brian已经记住了好几道餐品的名字。
林苟对他是否能接受这些食物存疑,又担心他会直接在餐馆点评人家的招牌菜。
但还是问过了朋友,说有一家老店西洋菜煲陈肾汤很有名,也对Brian的病症,就在三个街口外的位置。
用餐高峰,有刚从地铁口涌出来的上班族,有比照攻略找网红餐厅的游客,人头攒动,步行速度很慢,免不了与他人触碰。
林苟紧紧扣住Brian的肩头,带着他左右避让,注意往来的陌生人。Brian从没有跻身这样拥挤的街头,不是坐在豪华轿车里,而是顺着人流被推着往前走。
“如果你觉得远,我们就不去。”
其实林苟想给他再戴上一副黑框眼镜,遮一遮他与众不同的绿眼眸,但Brian拒绝了,他鼻梁很高,镜托会夹疼他,并且过度伪装,好像他是什么有问题的人。
Brian拎着刚买的鸡蛋仔,金黄油亮的外皮,边缘焦脆,每一颗蛋仔都鼓着圆滚滚的肚子。不算很甜,他不太喜欢,边走边吃,眼睛又落在对面小朋友手里的冰激凌。
“冰激凌不行。”林苟在他看的第一眼就出了声,药铺老先生说得没错,体内的湿热还没去除,英国佬又喜欢吃冰,冷热混杂十分难受。
好像特意跟Brian作对,拿着冰激凌的小孩走过去,又接二连三出现了拿着冰激凌的情侣,他不太高兴,命令道:“你买一只,替我吃。”
“我不吃。”
没办法,落单的鹰身无分文。
他们在汤店落座,尚未座满,林苟挑了最角落的位置让Brian靠着墙。
隔壁桌是一对快吃完的母子,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CTRU特警的模型。林苟望着他,调侃道:“这个可以给你买。”
Brian咬下最后一颗鸡蛋仔,评价道:“丑死了。”
跟林苟与同学在德国的合照下某条评论的口吻一模一样。
黑夹克棒球帽灰色围巾挡不住Brian刻薄的语气、冰冷的目光。他双手踹在夹克口袋里,压低下颌,轻蔑的视线从小男孩的玩具上挪开。
哇的一声....哭声响彻厅堂。
林苟立刻倾身对男孩妈妈说了抱歉,又摸了摸男孩的头安抚他,然后投来一道非常不悦的视线。
Brian:?
他被哭声吵得头疼,又被林苟的视线损害了本来愉悦的心情。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哼,可是拥有超高道德标准和爱心泛滥的中国人一定在心里强烈谴责自己。
于是,Brian折好鸡蛋仔的棕色油纸,扬了扬下巴,直面自己惹下的麻烦事。
“你有权利要求赔偿,我的律师....”
“...闭嘴。”
林苟反身坐在Brian旁边,用身体挡住遮住一般,略带歉意的眼神再次望向隔壁桌。
他只恨刚才没有买十支冰激凌堵住Brian的嘴。
菜品上桌,林苟坐回对面的位置。看Brian一手压住围巾,叹了口气让他解下来。拿着带有温度的围巾,放在腿边,林苟本想作罢,可Brian噘着嘴,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好像在说,我很委屈,你快问我为什么
林苟在酱汁碟里倒了醋,问:“为什么对小孩子也刻薄。”
Brian有点好奇地用筷子头戳了戳粉肠,然后学着林苟的样子给自己的小碟子里倒上醋,在一个个小碟子里选择了跟他头发颜色一样的蟹籽烧麦。
“我说的是实话。”Brian咬了一口,慢慢吞下去,再开口。
“做工粗糙,表情和武器的尺寸也没有一比一还原。”他吃完第一个烧麦,说起自己5岁的时候,收到爷爷买给他的一间玩具公司。
小孩子的兴趣总是一开始最足,那间玩具公司当年设计的新玩具都是Brian喜欢的造型。
小Brian异想天开的设计都能在玩具上被实现,喜欢的ip都可以买下授权。
“上学以后,那间玩具公司转型做了母婴,借着做玩具时期在小孩子心里打下的知名度,母婴业务做得更好,不到三年就拿到高估值卖了个好价格。”
从兴趣到生意,Brian说的轻描淡写,老钱家族的孩子可以把兴趣当兴趣,也可以把兴趣当生意,家族给予的高包容性和低试错成本,对Brian来说世间的许多事都只是小插曲,是童年记忆的一颗芝麻大的圆点。
林苟一手搭着桌面,手指在上面轻点。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那个玩具可能是他用一次好成绩,一次表扬换到父母给予的奖励,Benice...”
Brian不说话,低头吃着蟹子烧麦。
从小餐馆出来,Brian用围巾遮住自己半张脸。
林苟落后半个脚掌的位置,视线落在那道倔强的背影。
一个男人撞了他的肩膀,一个小女孩回头跟爸爸说话撞到他的膝盖,两个年轻女孩挽着手,偷偷指着他掩嘴讨论。
Brian显然很不适应秩序混乱的老街,下巴埋得更深,步伐慢下来。
很快又跟林苟肩并肩。
Brian的手揣在口袋里,林苟找不到机会握住,也不方便在这里牵他,抬手要搭Brian的肩膀,对方往左边挪了半步,搭了个空。
一对情侣从他们中间穿过,黑色身影消失了两秒,林苟神经紧绷,快步跟上去。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涌上一群游客。
他没有耐心跟Brian打太极,扣住Brian的肩,推着他换到自己右边。
转过两个路口,人渐渐变少。
Brian挥手挡开林苟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香港的小路错综复杂,两个人很快就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居民楼间的小马路被夹出细缝,两侧窗棂里漏出电视灯光,飘出饭菜的香味,Brian的身影从中穿过,背影一同染上这万家灯火的烟火气。
他走着走着,慢下来。
他有些好奇,努力想要看清这些亮灯的小格子,居民楼的外墙看起来破旧,从里面透出的光又很温暖。
林苟站在他身边,顺手扯了扯他的帽子,藏好露出的发丝,想了想还是问:“刚才吃饱了吗?”
“没有。”
一笼四个蟹籽烧卖,Brian只吃了三个,他将没吃到最后一个怪在林苟身上,还有那碗味道奇怪的汤。
Brian垂着头,声音闷在围巾里,尾音简短而迅速,明显带着气。
摸着良心说,餐馆里,林苟的声音一没有很大,二没有凶,到底从哪儿来的那么大委屈。
穿过闹市,被人群挤来挤去,针织帽上沾染了饭菜的味道。此时的Brian褪去华贵的西装,穿着简单开架的夹克,像在这座城市走走停停的游客。
“肚子很饿。”他抿着嘴唇,拽着林苟的手贴上自己的肚子。
“病人最好吃7分饱。”林苟裤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两下,已经出来快一个小时了,他应该对Brian说我们回去。
但Brian的绿眼睛颜色有些暗淡,月光被钢筋水泥遮住,也遮住了他。
林苟反手握住Brian的手腕,虚虚圈住,指着左侧的方向。
“听说那边的天桥下有夜市,想不想去。”
Brian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林苟的手,想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跟他牵手,又怕他伸出来,林苟会把手收回去。
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刚迈步,温暖手掌顺着口袋边缘探了进来,宽厚的掌心,稳稳地牵住Brian。
夹克是林苟的,他当然知道衣服的口袋能容得下两个成年男性的手。
高楼林立的缝隙,一缕柔白的月光照亮Brian嘴角的轻笑。
两人肩并着肩,步伐一致,盘旋在烟火气里的是林苟留下的尾音。
“前面人多,牵着我。”
第66章 向月亮祈祷
吴杰齐找的地方,很符合林苟的要求。
一个出入人员结构简单的场所。
吴杰齐:?我上哪儿知道出入人员背景,我是CIA吗?
还是你老婆是国际巨星?
想了一会,没好气地发来一个地址。
这条老街尽头的天桥下到了晚上会有不少移动摊位,多是出来遛弯的老人和住在附近刚下班的打工人。
道路两侧,小推车三三两两地停着,印着“鸡蛋仔”“鱼蛋”的红漆字。
车上挂着灯泡,暖黄的、裹着油烟气的光把天桥的影子拉长。
手机再次震动。
他们俩是从酒店的专属电梯出来,不知道Brian怎么说服安保团队,但这并不等于Doris认可他们的疯狂行动。
被偷家的Doris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语气尖锐,直接。
【你这是在拿他的生命做赌注!】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保证他的安全?】
【我高估了你的理智....】
他说得没错,如果林苟还有一丝理智,就不会在什么都有可能地发生的香港夜晚,带着Brian出入混杂的街区。
Brian的心腹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会给他建议,帮助他判断。
可很多人的共同建议会变成枷锁,保护他也困住他。
林苟站在路灯旁的阴影里,望过去。
Brian穿梭在一群刚下班,迫不及待买一份热腾腾晚餐的上班族中间。
卖鱼蛋的婆婆,卖冷卤串的阿公。
Brian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他人手里,刚拿到的,淋上沙爹酱汁的炸物。
卖串烧的老夫妻跟他说话,粤语混杂了英文单词,Brian扯下围巾冷不丁说中文。老夫妻一愣,Brian扬起下巴,勾唇笑,得意得很。
上一次看见他这样简单笑容还是在斯科内利斯的冰面上。
只有一个下午。
对话框,林苟什么都没有回复,只给Doris发了一个定位。
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冒险带Brian出来,
他在不远处的烟火气里,看到了答案。
Brian扭头看着林苟走过来,抓住他的袖子,往另一个摊位走去,所有摊位卖的东西他都看了一遍,锁定最后脱颖而出的摊位。
Brian兴奋地说:“你买这个!”
林苟低头一看,锅里热气腾腾地滚着沸水,硕大的招牌上写着酸辣米线。
他皱着眉,“你不能吃这个,很辣。”
Brian根本吃不了辣,最大接受度仅限于哈帝太太减麻减辣的麻婆豆腐。
况且他的身体还没康复。
Brian晃晃林苟的袖子,嘟囔地说:“我不吃,我想看着你吃。”
林苟记得公司的财务主管朱姐家4岁的儿子,想吃肯德基又不被允许的时候,也是用这一招。
所谓的,中西贯通。
Brian眼巴巴地看着小车上一个个铁碗里装的叫不出名字的调料,像魔法宝盒,他疑惑地想,加入这些东西就能把一份白色的面条和清水,变成气味辛辣浓郁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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