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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谁沉默了一会:“我昨天看到陆名从你房间出来,你们在做什么?”
赵知与看着他的眼睛瞬间转开,隔了好一会儿才盯着前边说:“没什么。”
冯谁看着赵知与的侧脸:“陆名最近经常来。”
“啊。”赵知与含糊说,“一起写作业。”
一起写作业。
陆名那样浪迹花丛,又能力出众的大少爷,专门跑过来陪赵知与写作业?
冯谁交握的手动了动,往回抽。
赵知与立马察觉到,用力握紧,又拉了回去。
冯谁啧了一声:“一手汗,擦擦。”
赵知与低着脑袋没看他:“不擦。”
冯谁看着他,心底动了动:“舞会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啊。”赵知与一脸理所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冯谁笑了笑:“那可以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吗?”
赵知与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有些慌乱:“我,我其实……”
“开玩笑的。”冯谁笑笑,“我还要工作呢?就算你朋友有时间,我也没空。”
赵知与松了口气,也笑了笑。
两人牵着手往前,马房看起来很近,大概是马走得很慢,还有一段距离。
绮念也好,失落也罢,这一刻都散尽了,冯谁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了,只想感受此间的风,闻青草的气息,感受他们相扣十指的温度。
“我跟Billy说,我叫你哥哥——”赵知与看了冯谁一眼,话说了一半就停下。
“嗯?”冯谁有些恍惚地笑了笑,问他,“什么?”
赵知与大概在补偿,因为不能把冯谁介绍给他舞会上的朋友,所以告诉他一个原本不打算告诉的悄悄话。
小孩似的。
冯谁摆出期待的姿态,脑子却变得轻盈空旷,赵知与大概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楚,只是目光描摹着对方优美的五官,和一启一合的唇瓣。
手上痛了一下,冯谁回过神,赵知与松了点劲。
“你走神了?”赵知与问他。
“啊。”冯谁茫然应了一声,又连忙否认,“没,我,在听。”
赵知与怀疑地看着他。
冯谁突然生出了点阴暗的心思,他与赵知与这样,是不能暴露在人前的,更何况是聚集赵家关系网的上流舞会,那下次牵手,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舞会上,赵知与会跟别人跳舞的吧?
搂着漂亮女孩或男孩的腰,跟或深情或大胆的爱慕者言笑晏晏。
冯谁感觉到胸口钝钝地,像是有一根巨大的针插进里边,缓缓研磨翻搅。
赵知与又伸手过来:“怎么了?”
手伸到一半,想到什么似地又往回收。
冯谁攥住了他欲收回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
赵知与被拉得俯低了身体,额前的头发擦过冯谁的脖颈,脑袋堪堪抵着冯谁肩膀。
“冯谁哥哥?”赵知与偏了偏头,滚烫的呼吸吐在他的脖颈。
冯谁哥哥。
为什么不直接叫“哥哥”?
冯谁脑袋有些发晕,攥着赵知与手腕不放,阴暗的毒蛇在心底盘踞,他要趁着赵知与没对他失去兴趣前,在他心里种下一根针。
让他搂着别的人,也会想到自己。
说什么呢?
我们下次接吻吧?
冯谁猛地回过神。
赵知与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呼吸放得很轻。
所有阴暗的心思如影遇光顷刻间散尽,冯谁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能这么对待赵知与?哪怕赵知与只是玩……
不管赵知与怎么看待他,冯谁很清楚地知道,赵知与在他心底的位置。
他不能这样对待珍视之人。
那绝不是一个堂堂正正男人的行为。
冯谁松开了赵知与:“没事,看你头发有没有打湿。”
赵知与像是失望,又像是不甘地哦了一声。
愧疚感淹没了冯谁,他忍着心底的难受,笑着问赵知与:“你跟Billy说叫我哥哥,然后呢?”
赵知与看了他一眼:“然后你勃.起了。”
“是吗?”冯谁笑了笑。
几秒钟后。
笑容突然凝固。
整个人都凝固。
世界都凝固。
赵知与的目光往下:“现在还在呢。”
宇宙和时间都凝固了,所有声音色彩气味瞬间消失,世界像从未存在于此。
冯谁慢慢、慢慢地转过身,看着一脸无辜无畏的赵知与,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
“闭嘴。”
然后他缓慢而坚定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赵知与没再反抗,大概是被他吓到了,不敢。
“我叫你哥哥会让你兴奋吗?你是因为我才那样吗?你以前对别人那样过吗?”
冯谁倏地转头,死死看着他。
赵知与似乎也生了气,针锋相对地回视,两颊鼓着,鼻翼嗡动。
“想打我吗?”赵知与梗着脖子说,“反正我说出来,我舒服了,你打吧,打完下次我还要说。”
冯谁眼前一黑又一黑,脑门阵阵发紧,他缓了一下,声音嘶哑道:“我不打你,以后都不会了,上次是我混蛋,对不起。”
赵知与一怔,撇开眼睛,声音也轻了下来:“我没有怪你,上次是我活该。”
冯谁闭上眼睛,慢慢地从凝固的宇宙和亘古的时间里挣脱出来。
是他的错。冯谁心想。赵知与还是个小孩,人又傻,什么都不懂。
是他引诱的赵知与,让他学坏了。
“我以前,没有对别人……那样过。”冯谁解释,“谁也没有。”
他抬起头:“赵知与,我只喜欢过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第一次。”
第37章
冯谁没看赵知与,他的目光落在虚空里,说完了那两句近似告白的话。
遥远地方的风掠过大地,雨后的世界清亮翠绿,钉过的马蹄踩进湿润的草地,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冯谁的心变得轻盈,轻盈中又有股无法抑制的悲伤。
赵知与靠近了些。
冯谁眼睫颤了颤,却还是没有看他。
他怕他一看赵知与,就会忍不住做出打破底线的事。
毕竟这里这么空旷寂静,就像在世界之外,谁也不会来打扰。
赵知与重新牵起了他的手,饱满的指尖在他掌心的老茧上磨了磨,冯谁颤了一下,下意识想收回手。
赵知与不容置疑地握紧。
“我会对你好的。”赵知与说,“一辈子都会对你好。”
冯谁能感觉到赵知与正看着他,在温柔地注视中说出承诺。
赵知与说完,又加了句:“哥哥。”
冯谁转过头,犹豫了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触摸到赵知与的那刻,他心跳快得不像话,却努力不显露分毫:“不需要一辈子,这一刻就足够了。”
赵知与看着冯谁,红润的嘴唇张开一点,吐出深长的呼吸,眼神直直的,眸子变得幽暗。
赵知与胸脯大幅度起伏,把冯谁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慢慢靠近冯谁,眼睫微颤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红点在眼前闪过。
冯谁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却本能地行动,将赵知与脑袋往下一按。
那一下毫不留情,赵知与的额头磕在金属马鞍上,发出咚的一声。
枪声响起时,冯谁已经没有第一次那样震惊,他挡在赵知与身前,正要去拉Billy的手缰,赵知与却比他先动了,Billy前蹄扬起,而后猛地转身,撒开蹄子冲了出去。
冯谁错愕片刻,立刻就意识到不对。
Billy是温血马,性格温驯安静,跑起来也不会太快,但现在那猛冲的样子,几乎像匹被激怒的烈性马。
问题早就有征兆,是他心猿意马,所以忽视了。
冯谁用对讲机通知外边的保镖,立马拍马赶了上去。
子弹呼啸着擦身而过,来自马房方向,冯谁打马跟在赵知与身后。
几发子弹打空后,身后消停下来,冯谁的心绷得很紧,对方的目标是赵知与,所以自己比赵知与安全。
但如果他是障碍的话,就另当别论。
他挡在赵知与跟马房中间,有几发子弹应是冲着他来的,只不过高速运动的目标让它们失了准头。
Billy跑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那片池塘。
冯谁以为它会停下来,但Billy即便到了池畔也没有丝毫停滞,猛地冲了出去。
一人一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一瞬间时间变得无比缓慢,冯谁死死皱着眉头。
赵知与和Billy瞬间下落,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冯谁勒停了Chance,翻身跳下,一猛子扎进池塘。
池水很浑浊,陡然入水,刺痛的冰凉感让冯谁猛地打了个摆子。
他飞快环视,而后手脚并用朝一个方向游去。
赵知与在挣扎,嘴里咕噜冒出了一串气泡,冯谁的手揽住了他的腰,水里无法说话,他安抚地拍了拍赵知与的脸。
几乎是冯谁碰到赵知与的那刻,赵知与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冯谁抱着赵知与,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一个方向。
赵知与点头,没有片刻迟疑往那边游去。
“噗通噗通噗通。”
几个身影下饺子一样砸进水里,冯谁看了眼赵知与离去的方向,而后转身,朝杀手方向游去。
水里能见度很低,只大概能看到个轮廓,几个穿马场制服的人下水后适应了一会,这才四处寻找目标。
但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昏暗中,有个人主动朝他们游了过来。
震惊归震惊,训练有素的杀手本能地抬起手,扣动扳机。
“biu——”
子弹在水下的声音有种怪异的不真实感,但那破开一切,所过之处带起混乱水流的威力,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一发打空,剩余的杀手也反应过来,纷纷举枪——
他们的手腕突然一软,枪飘了出去,鲜红的液体混着水里的泥沙晕染开。
两个,四个,六个……
子弹在浑浊中拉出一条条白线,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更多的血水冒了出来。
没有声音,一切像是一场华丽的默剧。
一个杀手震惊地看向身旁先后丢了枪的同伴,看他们手腕处腾起的血水,看他们无声嘶吼扭曲着下坠,一束天光落在了水中,视野变得清晰了点,他这才看清楚,同伴手腕上都插着一把刀。
很小的刀,大半没入,剩在外边的闪烁寒光。
他心里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猛地转头。
一个男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食指中指堪称优雅地夹着一片闪光的东西。
他头皮发麻,就像看到了死神降世。
恐惧支配了身体,他下意识举枪朝死神疯狂扣动扳机。
一梭子弹打空,他食指还在疯狂扣动,空放的声响像是死亡的嘲讽。
他整个人都崩溃了,越来越深的恐惧让他想要大叫“别过来”,张开嘴却只是呛了一口水。
他绝望地朝前看去,却突然发身前空无一物,只有紊乱的水流和扬起的泥沙。
看错了吗?
难道刚才是幻觉?
还未等他生出庆幸暗喜,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修长的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却并没有使多大力,堪称温柔。
手掌上的茧子摩擦过脖颈,带来奇异的痒意。
他浑身的血液一瞬间逆流。
身上有弹夹,他拿枪的手没有废,只要在几秒钟的时间里退出空弹夹填上子弹,他就会重新掌握自己的性命,把身后带来死亡阴影的人踩在脚底。
他想动,却浑身僵硬,手像是不属于自己,怎么都不听使唤。
“咔哒。”
很轻的一声。
身后人卸下了他的腰间的弹夹,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然后那只手一松,弹夹在他眼前掉了下去。
无边的恐惧中,他感到一阵被嘲讽、被戏弄的难堪,自尊心被踩进泥地的感觉,让他猛地生出一股力气,他要——
剧痛传来,他的手腕骨头被生生地卸下。
未有片刻喘息,另一只手被同样不留情地卸掉。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整个人如一片破布轻飘飘地坠向水底,最后的视野中,他只看到一个并不高壮的身影。
那身影低头看了他一眼,往另一个方向游去。
冯谁憋气已经到达了极限,身上大概中了三四枪。
上次酒店暗杀事件后,赵家从赵知与到保镖,都安排上了俄标三级的防弹衣加防弹插板。
即便如此,冯谁还是感觉身上痛得厉害,肺部要瘪爆了一样,脑子也有些晕乎。
可能是运气好,水里视野不清,加上几个杀手轻敌,他才能全身而退。
说起运气,他想起刚才最后那个杀手,沉着冷静,出手毫不留情。
反倒是他,凭着运气躲开后,在扭断对方脖子和卸了手腕之间犹豫的片刻,对方中邪一样居然没有动。
呼吸越来越困难,冯谁加了把劲往水面游。
腿上突然一痛,子弹在他眼前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冯谁怔了怔,低头看下去,血水扩散开,血腥味浮上来。
痛感延迟了几秒,才山崩海啸似地压来。
冯谁大腿中了弹。
他咬着牙,抬起头继续往上游。
光亮的水面近在眼前,只要再坚持一下……
冯谁双手滑动,没受伤的那条腿也在拼命蹬水,可上面的亮光还是离他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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