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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顺手就背了嘛,我懂。”赵知与说。
“你懂什么了?”冯谁觉得自己都不懂,“我吼了一句让她别哭了,结果她哭得更凶,吼完我也有些后悔,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女孩,大概没被谁这么凶过……我脾气不好,那时没太控制住。她下山时没办法走路,带队的又是个柔弱的女老师,这样一来,我也只能认栽,把人背下山了。”
赵知与有一会儿没说话:“她肯定是故意的。”
“不许这么议论女孩子。”冯谁说。
“她后来是不是向你表白了?”赵知与问。
冯谁:“……”
冯谁沉默了。
赵知与愤愤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冯谁不由有些好奇:“你咋就知道了?”
“怎么平时不打闹,就偏偏选在那种时候在你跟前打闹,特意在你面前受伤,让你心疼!然后一定要哭得很可怜,被你一吼是真伤心了更可怜了!她就是看准了你一定不会不管她!这叫什么?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冯谁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还有她的朋友,肯定是故意配合她的,肯定会在一边帮腔说她伤得有多重!你身边的同学,也都撺掇你!”
冯谁表情有点怪异:“赵知与,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说得对不对?”
“八九不离十。”
“我就知道!!!”赵知与大叫一声,惊起林间鸟雀。
冯谁有些无奈,没忍住笑了:“怎么智商点错了地方吗?这种时候跟个福尔摩斯附身了一样。”
赵知与沉默了。
“喂。”冯谁叫他,“怎么推理出来的?神探。”
赵知与哼了一声:“要是当年我在,有她什么事。”
“你在一眼就看穿了是吧?”冯谁笑。
赵知与又沉默了会:“我会捷足先登,我肯定比她更可怜。”
“什……什么鬼?”冯谁脑门疼。
赵知与不知是气着还是咋的,不理冯谁。
过了一会儿,赵知与戳戳冯谁肩膀:“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
“告白啊。”
“……”冯谁无语,“肯定没有啊,不都说了跟你是第一次。”
赵知与的怒意似乎散去不少,搂着冯谁脖子,哼哼两声。
走了一段路,冯谁说:“歇会。”
他把赵知与放到路边石头上坐着,自己先喘了会气。
“哥哥,你过来。”赵知与温柔地说。
冯谁凑近了:“怎么了?”
赵知与掏出先前的丝绸手帕,轻柔地给他擦汗:“眼睛闭着点。”
冯谁其实蛮喜欢赵知与不乱发脾气时,温温柔柔的模样,非常有贵公子的风范,非常像他理想中的……妻子。
冯谁于是半蹲着,享受着赵知与的服务。
“那个女孩子,”赵知与抬起冯谁的下颌,丝绸拂过冯谁的颈项,“路上也给你擦汗了吗?”
冯谁睁眼看了眼赵知与,犹豫了下是不是该撒个谎,毕竟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了……
赵知与的动作停下,专注看着他。
冯谁被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实在没办法扯谎:“擦了,但……”
赵知与伸手用力一搡,冯谁一屁股跌坐到泥泞的草地上。
第45章
冯谁坐在泥地里,惊愕地看着赵知与。
赵知与面无表情,俊脸绷得紧紧的,黑漆漆的眼睛里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冯谁心中一动,嗓子眼干得不行。
他别开眼睛,掩饰性地咳了两声,然后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
赵知与坐在石头上,冷峻地看着冯谁,像是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在审判罪人,冯谁想笑,却又迫于他的气势没笑出来。
赵知与这样,其实是无理取闹的吧,搁以前,自己遇到这样的小孩怕是烦得不得了,恨不得一脚一个踹飞。
可此时此刻,冯谁不但不觉得烦,心里反而生出些甜津津的滋味。
他叹了口气,手在弄脏的裤子上抹干净了,看向赵知与:“走啦。”
赵知与不动。
冯谁走过去,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赵知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没绷住,似乎排斥,但双手下意识死死搂着冯谁脖子,整个人显得很矛盾。
冯谁笑了笑,抱着人往前走:“快到你放学时间了,不能再耽搁,乖。”
赵知与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哼了一声,把脑袋靠在冯谁肩膀上。
冯谁抱着他往前走,边走边说:“那个女同学后来找我告白……”
一句话没说完,赵知与突然挣扎起来想要下来。
冯谁把人抱紧了,继续说:“我拒绝了。”
赵知与安静下来。
“我跟她说,我喜欢男人。”冯谁说。
赵知与理所当然地看着冯谁,冯谁笑了一下:“我当时家里那个情况,根本没心思谈什么恋爱,这个当然是原因,但还有一点,我读书那会儿,风气还比较保守,同性恋者在学校会遭人歧视。
“我想着说自己是同性恋,她就会知难而退,事实也果然如此,她没再跟从前一样关注我。
“我以为我是同性恋的消息很快就会在学校里传开,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提起这个事,我试探过几个同学,他们只知道我拒绝了那个女生,其他的一无所知。”
赵知与抬头看冯谁。
冯谁想摸摸他的脑袋,但手空不出来只能作罢:“那个女同学的名字和模样都忘得差不多了,但现在想起来,还是为世界上有这样美好的女孩子而感叹。”
赵知与这回没再发脾气:“我们结婚的时候如果能找到她,邀请她也来好不好?”
冯谁脚步一顿,又继续走下去。
“我的性取向……”冯谁犹豫了下,还是说了下去,“应该是女性。”
赵知与没什么反应,冯谁以为他听不懂,于是说:“我以前看片……都是正常的男女,你明白的吧?”
“哦。”赵知与仍没什么反应,“我看的两个男人的。”
冯谁又有那种脑袋要炸开的感觉,他缓了一下:“所以正常来说,我应该会和女性恋爱、结婚。”
赵知与终于不是平静地听着,神色一下子变得凌厉:“你敢!”
冯谁笑了笑:“所以说,当时撒的谎,现在看来是一语成谶了。”
冯谁看了眼赵知与,又移开:“我也没想到,自己的初恋会是一个男人。”
赵知与被这句话取悦到了,身上笼罩的阴霾散去,目光缱绻地看着冯谁:“重点不是男人,是赵知与。”
“嗯?”
“你没想到,自己的初恋是赵知与。”
冯谁笑了,赵知与玩着他的衣领:“你也许以前喜欢女孩子,但是遇上我之后,你就喜欢我了,我是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小猫也好,小狗也好,哪怕是脾气古怪个头矮小的火星人也好,总之你遇上我,以前的喜好就不管用了。”
“火星人个头很矮吗?”冯谁疑惑,“真有火星人吗?”
“重点是——”赵知与仍旧耐心,“不管我是什么样的,符不符合你的性取向,只要你见到我,就一定会喜欢我。”
冯谁笑得胸腔震动,浑身每个细胞都泛着愉悦的味道。
以前不懂为什么女孩子会被男的花言巧语迷惑到。
现在亲身经历了,才明白其中的厉害。
赵知与现在就是让他孤身去揍一头棕熊,只怕冯谁都会二话不说,单枪匹马就冲上去了。
赵知与看着冯谁的笑脸,呼吸变得很轻。
他抱着冯谁脖子,凑近了点。
又停下。
最后颇为辛苦地转过脑袋,不看冯谁了:“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接吻?”
冯谁的笑意收了起来:“等你上了大学吧。”
上大学时,幸运的话,自己也离开了吧。
赵知与第一次得到了明确承诺,高兴得不得了,挣扎着落地,认真地看着冯谁:“还有不到一年。”
“嗯。”冯谁眼神有些闪躲。
“拿到offer时还是开学时?”赵知与急切问。
冯谁攥紧了手指:“开学那天。”
赵知与看着冯谁,好半天没说话,眼睛亮得像是星河落入其中,他慢慢地凑近了点:“可以预支吗?”
冯谁笑了一下,心中一阵悲凉:“不行。”
赵知与没有太失望,噢了一声,仍旧笑吟吟地看着冯谁。
冯谁看了眼时间:“走吧。”
他弯下腰,要背赵知与。
“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自己走吧。”赵知与说。
冯谁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坚持道:“上来。”
赵知与犹豫了会儿,还是顺从了。
冯谁背起赵知与,走了另一条路,树要少些,有长满野草鲜花的空地和小水潭不时出现。
赵知与一路上除了给冯谁擦汗,就是收紧核心,暗暗用力想减轻冯谁负担。
“放松。”冯谁跟他说。
“噢。”赵知与心疼地问冯谁,“我好重的,是不是很累呀?”
“不累。”冯谁说,“背着你很开心,一点都不累。”
赵知与于是笑了,笑声如同檐下的风铃。
冯谁背着赵知与出了森林,来到停放摩托车的地方。
放下赵知与的时候,他有些恍惚,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居然这么快就走完了。
回到学校附近,张正和阿布已经在原地等着了,看着赵知与坐在摩托车后座,搂着冯谁腰亲密的模样,张正整张脸都扭曲了。
赵知与下车后,被张正一把拉了过去:“快点啊祖宗,再迟就露馅了。”
冯谁趴在摩托车方向盘上,看着赵知与边走边回头,朝他做了个口型。
暮色四合,街灯陆续亮起,风里有股木棉花的香味。
冯谁看着赵知与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回到别墅时,赵知与还没回来。
冯谁洗完澡,擦头发时手机铃响起,他连忙拿起。
来电人是徐燕然。
冯谁下意识想挂掉,但鬼使神差地,居然点了接听键。
“……小谁?”那边似乎没想到他接了,喜极而泣叫了一声。
“嗯。”冯谁说。
徐燕然哭了一会,才说:“小谁,我听奶奶说你没在读大学,怎么没跟妈妈说呢?没钱的话妈妈可以想办法,你那么聪明一个孩子,都怪我……”
“不怪你。”冯谁把手机换了只手,打开小冰箱拿里边的药,“我自己不想读了。”
那边又哭了起来:“是妈妈害了你。”
“不怪你。”冯谁有些心烦地重复道,“是他的错。”
“可你还是不肯原谅妈妈是吗?这么多年……妈妈连你长成什么样子,在哪里都不知道,妈妈心里……”
冯谁剥出药片,干咽了下去:“我现在挺好的,老方病也治了。我在给有钱人家做保镖,主人对我很好,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工资也可观……”
“你在说什么啊!”徐燕然哭了出来,“那种工作哪有你说得轻松!妈妈虽然无知但好歹在社会上撞了这么些年,你骗得了奶奶,怎么骗得过我……都是我的错!你明明那么聪明,那么懂事……”
“够了。”药片溶解后有股怪味泛上来,冯谁喝了口水,“我说了,不怪你。我不怪你,老方也不怪你,当年你走了,我跟老方都为你高兴。今天也是。”
徐燕然压抑着哽咽:“可是为什么……”
“我不能原谅的,”冯谁看向窗外,长风掠海而来,吹得脸上一片冰凉,“是你不曾相信我。”
冯谁说完,没再等徐燕然开口,挂断了电话。
冯谁这天晚上也没能等回赵知与。
大概在外边哪里住了,赵家的房产不止这处。
也可能是睡在朋友家里。
伤口疼起来时,冯谁才惊觉自己的处境。
他居然像个怨妇一样站在窗口,捕捉山道上闪过的每一片灯光。
过尽千帆皆不是吗?
冯谁摇摇头,走出房间,上了三楼。
赵成胤让他进去后,仍在跟电话里的人讲话,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给他办个展,场地借美术馆的,用我的名义把上次那几位老师都请过来撑场子,他的画有那种摄人心魄的东西,只要长了眼睛的就看得出来……”
冯谁坐在了对面:“我是宏海精密集团的老总李卫中派过来的卧底。”
赵成胤又说了几句,才终于反应过来似地,声音戛然而止。
“李卫中派我来,是要弄死赵知与,不管用什么方法。”
电话对面的人叫了几声,赵成胤一言不发地看着冯谁,对面的人又开始说什么,赵成胤突然挂断。
室内恢复安静,赵成胤那张酷似赵知与的脸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冯谁,其中似乎并不包含震惊,大概有钱人都会喜怒不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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