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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与静静看着冯谁,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眼神有种不正常的空茫:“哥哥,你怎么那么狠心?”
赵知与眼圈慢慢红了:“我……我叫了你好久,求了你好久,六年来,每一天晚上,我拼命哀求,你一次都没回头……
“你怎么能那么狠?你怎么舍得让我伤心?”
冯谁别过脸,面上一片冰凉,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胡乱抹了把脸,又看向赵知与,轻声哄着:“乖,先别说话了。”
赵知与的神色突然变得冰冷,拂开冯谁的手,艰难道:“滚开……我讨厌你。”
赵知与看着天花板,眼里浮上一层水雾:“我讨厌你,你又老又丑又穷,我讨厌你。”
冯谁轻轻擦着他的眼角:“嗯。睡一会儿好不好?”
更多的泪水落在冯谁的手上,赵知与声音哽咽:“我讨厌你,我跟很多人交往了,他们都比你好,他们对我比你对我好一百倍,我喜欢他们,讨厌你。
“我要是死了,你千万别去给我扫墓,我看到你就烦。
“要是有人给你钱,说是我的遗产,那……那只是为了还清以前你替我挡子弹的人情,我不想欠你。
“你最好不要记得我,后半辈子随便跟什么人过日子去,永远都别提起我。”
冯谁擦着赵知与的脸颊,靠近了他,轻轻笑了笑:“可是我好喜欢你啊,就算你讨厌我也喜欢,你交往了很多人也喜欢,我喜欢了你六年,还要继续喜欢下去。”
赵知与眸光摇颤,泪水夺眶而出,颤着嗓子道:“我恨死你了。”
冯谁耐心为他擦去眼泪:“知与,不要害怕,你不会死的。”
不知道是那个称呼,还是冯谁笃定的语气,赵知与浑身一颤,委屈与恐惧终于压倒了他,他看了冯谁好一会儿,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哥哥。”
冯谁捧着他的脸,在他脸颊边亲了一下,蜻蜓点水地一碰,温柔得像一个美梦。
然后他凑近了赵知与的耳朵,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冰冷道:
“你要是敢死,我就杀了自己给你陪葬。”
第63章
陆名走进派出所的治安接待室,值班的是位年轻警察。
“同志你好,我要报案。”
警察看着电脑屏幕,头也没抬:“怎么了?”
陆名犹豫了两秒:“家里进小偷了。”
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语气平常:“好,先坐一会儿,稍后做个笔录。”
陆名坐下,警察起身进了里边,不一会儿传来说话声,似是跟什么人在打电话。
陆名坐在椅子上,大厅里亮堂堂的,墙上蓝色标语给人一种安心感。
他们上岸的是个沿海小城,赵成胤再怎么厉害,一时半会儿不至于把手伸过来,三人商量一番,还是先报警为好。
这家派出所设在小渔村里,看起来不怎么大,大概警力也有限。
陆名等了一会儿,又往里边张望,门关着,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的是当地方言,又似乎刻意压低过,什么也听不清楚。
陆名看着瓷砖上自己的倒影,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眼时间,过去了两分钟。
赵成胤的阴谋败露,接下来会对赵知与不择手段地赶尽杀绝,他这个知晓内情的也逃不了。
援兵赶来还需要时间。
赵知与需要立即手术。
陆名有点茫然,前一天他难得从公司事情中脱身,在游轮上搂着美人喝酒晒太阳,现在却身处偏远小渔村的派出所里,神经紧张得像在上演绝命逃亡。
里边交谈结束,脚步声靠近门边,年轻警察要出来了,大概是准备给陆名的失窃做笔录。
一股不安感涌上来,说不清道不明,可能是自己神经过度紧张,可能是草木皆兵,但那感受如此鲜明,怎么也无法让人忽视。
陆名看向警察接待桌上的电脑显示屏。
他猛地站起身。
年轻警察推开门,愣了一下。
刚才报案的男人不见了,大厅里空无一人,进出的玻璃门还在微微晃动。
隔着玻璃门,外边一片昏暗,看不清是不是有人。
警察看向桌面。
显示器被往外掰了一下,露出上面的通缉画面。
一个带些女相的漂亮年轻小伙,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下边还有两张照片,不是通缉犯,不能作为嫌犯对待,但跟通缉犯是一伙的。
老实说,接到上级这个命令时,他怎么也无法理解,所谓犯嫌同伙,再怎么说也占个包庇罪,但上边语焉不详,态度十分古怪。
年轻警察又看了眼下边两张照片,帅得各有千秋的两个男人,一个疏离,一个和善,但眉眼间都透着股养尊处优惯了的高位感。
其中一个几分钟前走进这里报案,起了褶皱的西装价值不菲,跟他说家里进了小偷。
赵知与睡了一会儿会突然触电般浑身一抖,短暂清醒过来,慌张地寻找冯谁。
冯谁没办法,只能守在他身边抱着人,一遍遍安抚。
一阵脚步声靠近,冯谁警觉起来,他们躲藏的地方是海边观景栈道,白天游客如织,夜晚几乎没有人,月光和路灯一起照亮了来人的脸,是陆名。
“赵成胤真是逆天了。”陆名气喘吁吁,“你跟李就被通缉了。”
陆名看了眼赵知与:“他怎么样?”
冯谁摸了摸赵知与额头,还好暂时没有发烧:“得尽快手术。”
陆名拿出手机查看地图:“最近的医院有十公里,说不定有人就等在那。”
他又看了眼海面:“赵成胤也快追上来了。”
“滴滴。”
短暂的鸣笛打断二人,一辆破旧汽车在路边停下,李就从驾驶室探出个脑袋:“搞到了,快上来。”
三人坐上车,陆名皱了皱眉:“什么气味?”
“二手车的气味。”李就头也不回,“去哪?”
陆名点开导航:“这得七手了,呕……”
“没引起注意吧?”冯谁问李就。
“放心,我还跟老板砍价了,抠搜纠结的穷人嘛,简直本色出演。”
汽车飞驰在公路上,陆名把派出所的事情跟两人说了一下。
前边黑暗中里现出一点暖黄灯光,靠近了发现是家便利店,屋前晾着一溜衣裳。
“停一下。”冯谁看了一会儿,说。
李就从公路上拐下去,停在便利店前边,陆名下车张望了一下,走了进去。
老板是位中年女性,陆名三两句跟对方聊了起来,很快里边传出笑声。
“扫码可以吗?”
“这里。”老板推了推二维码,双手托着下巴笑吟吟端详陆名,“帅哥旅游吗?外面车里是你朋友?叫他们下来休息一下呀。”
陆名拿着装好的瓶装水和速食:“谢谢姐姐。”
“哎哟,不谢不谢,小嘴恁甜哟。”眼见陆名买了东西就要走,老板看都没看手机到账提示,“哎呀大晚上的开车不安全啊,真的不歇会吗?”
陆名朝老板眨眨眼:“姐姐再见。”
陆名上车后,李就飞快发动引擎上路,直到便利店被远远抛在身后,冯谁才松了口气。
“偷到了吗?”陆名问。
李就一边开车,一边指了指中控台上的一堆衣裳。
陆名两根指头拎起一件褪了色的冲锋衣,呆滞道:“我打出生起就没穿过一千以内的衣服,袜子都没,更别说偷别人穿过的。”
“你转了老板多少钱?”冯谁问他。
“五万块。”陆名嫌弃地丢开衣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诶,是不是少了啊?”
凌晨的医院里几乎没什么人,冯谁在一楼大厅找了辆轮椅,把赵知与放上去:“就儿,你在楼下望风。”
“好。”
陆名和冯谁推着赵知与上了三楼,走廊上没有人影,半掩的门后值班医生大多靠着椅子打盹。
靠近楼梯的诊室挂着普外科的牌子,冯谁和陆名对视一眼,推门进去,关门上锁。
正在看电脑的女医生抬起头来,脸上的疑惑不满在看到赵知与后尽数退去,她急忙起身走近:“怎么不好?”
“受了伤,需要做个手术。”冯谁含糊道。
“挂号了吗?”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伤口在哪?怎么伤的?来,让他平躺,扶着点……”
赵知与被扶上诊察床,衣服掀开,纱布渗了血,雪白灯光下鲜红刺目的一片,医生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过来?!”
一边说,一边手上也没停,层层解开纱布。
伤口暴露出来后,女医生手顿住,慢慢抬头看向冯谁二人。
她没说什么,拿镊子取出塞进去的敷料,最后一团敷料取出,医生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她低着头,看着赵知与的伤口,看不清表情。
“您最好不要想着报警。”冯谁说,“如您所见,他身上的是枪伤,我们想请您帮忙取出这颗子弹,而不是让您身体里也多上一颗。”
陆名适时拿出一把仿造的假枪,虚虚指着医生,装腔作势地凶恶道:“给他做手术。”
诊室隔壁就是手术室,一应器具俱全,女医生看着两人:“我需要助手。”
“不。”冯谁回视,语气冰冷不容拒绝,“就您一人。”
女医生看了眼昏睡的赵知与,又看了看陆名手上的枪,拿出手术服穿上。
手术开始,陆名在里边盯着,冯谁透过诊室的百叶窗观察了一圈,夜晚的医院黑魆魆静悄悄的,暂时没看到警车和可疑的人。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医生的办公桌上。
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外科手术论文,看到了一半,桌面稍显凌乱,正中摆放着一个相框。
冯谁拿起相框,照片上是刚才的女医生和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女孩,冯谁看了一会儿,放回原来的位置。
诊室带着个小小的卫生间,冯谁进去洗了把脸,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里边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又警惕,配合着身上的旧衣服,简直像个亡命天涯的凶徒。
他重新戴上手表,目光扫过洗手台,顿了一会儿。
他打开手机,给李就打电话:“上来一下。”
手术做了一个小时,子弹取出,伤口也缝好了,麻醉退去后,赵知与被灯光晃得直泛眼泪,冯谁拿手给他遮着,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
医生一边脱手术服,一边怪异地打量着三人。
冯谁跟李就刚才在卫生间把头发剪短了,用医生的染发膏染了个色,陆名干脆推了个平头,李就摘了眼镜,戴上了医生的隐形眼镜,三人站在一起,简直一个游手好闲的黄毛混混团体,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清醒过来的赵知与盯着冯谁看了好久,目光有点茫然。
“谢谢您,如果接下来有任何人问您关于我们的事,希望您守口如瓶。”冯谁对医生说。
医生冷着脸,头也没抬。
“您开车上班吗?”冯谁问她。
“是。”医生不解其意,警惕问,“怎么了?”
“车多少钱?”
医生打量他,目光锐利:“十六万,你想干什么?”
冯谁给了陆名一个眼神。
陆名掏出手机:“加个好友啊医生。”
女医生皱眉扫视几人,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您女儿很可爱。”冯谁说,“长着一双跟您一样漂亮的杏眼。”
女医生冰冷的神色瞬间崩塌,整个人如被激怒的猛兽,死死盯着冯谁。
“咚。”微信响起一声提示音。
她下意识看向手机。
“您的银行卡账户已到账5,000,000元。”
医生睁大了眼睛,陆名晃了晃手机:“手术费,加上买车的钱,嗯,还有我们用了一些您的物品,事出紧急,望您见谅。”
陆名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眼冯谁:“这个数够吗?”
冯谁向医生道了谢:“请您放心,我们没有恶意,谢谢您给我朋友做手术。”
冯谁伸出手,医生警惕地后退一步,冯谁于是放下手:“车钥匙能给我们吗?”
拿到车钥匙后,冯谁朝医生点点头,推着赵知与往外走。
“等下。”医生在他们身后说。
冯谁转身,医生从办公桌下拿出几盒药,递给他,脸色不太好:“消炎镇痛的,三小时内禁食水,二十四小时内禁食,伤口不要沾到水。”
冯谁接了药,深深看她一眼:“谢谢您。”
虽然换了车,又算是易容了一番,但几人还是不敢冒险,找了个偏僻的不需要身份登记的旅馆暂时歇下。
天光破晓,城市热闹起来,各种声音让冯谁时不时心头一紧,担心是露了行踪,被赵成胤的人找了上来。
他守在赵知与床前,趴着床沿打盹,不敢睡得太熟,所以手上触感传来时,他第一时间清醒,猛地抬起头。
赵知与的脸色好了些,虽然还是透着苍白憔悴,但总算有了点光泽,他的目光很静,又恢复了从前的淡漠疏离。
大概冯谁的眼神太过锐利,赵知与碰他手背的手指一蜷,收了回去。
“醒了,有没有不舒服?还痛不痛?”冯谁看了眼时间,“现在不能吃东西,喝点水吗?”
赵知与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冯谁起身倒了杯水,折返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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