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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迟是他发小,两家是商业上的伙伴,私底下关系也不错。
要说邓迟离家出走的原因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他妈催他联姻,他不愿意,他妈直接把人五花大绑扔上车开去目的地。
然后gay相亲相到了铁T,还好餐厅没有着火。
给邓迟气得当天就收拾东西远航,跑来樊州岛旅居,顺便找了个老本行医生的活,凭借一己之力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樊州岛这半个月就跟捅了雷公电母窝似的,暴风暴雨没停过,现在又遇上大台风,飞机更是直接停运。
陈瑾佟这趟来就是受人之托找这个离家出走的狗东西,结果人是找到了,但也回不去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妈的,你真是把我害死了。我月底要答辩,论文都没写完。”
“少来这套。”邓迟不接招,“你明明自己过来也有事,找我只是顺带的好吧,刚巧我也在这里而已。”
陈瑾佟没反驳,想到刚才的事,又问:“那男的怎么了?”
“蛇毒,救不了了。”邓迟说。
“蛇?”陈瑾佟愣了愣。
“樊州岛依山傍水,有蛇很正常啊,而且很多都是毒蛇。他中的毒很罕见,跟很多蛇毒接近但又都不完全相同,总之毒性很强,特别是现在水灾刚退,你们救援的时候也小心点。”
陈瑾佟若有所思:“及时送医能活吗?”
“不好说,没有具体数据。”邓迟撇撇嘴,想到刚才一面之缘的沈时然,又问:“你老实跟我说,你跟刚才那帅哥是不是认识?”
“认不认识关你什么事。”
邓迟递上手机,跃跃欲试:“给我推个微信呗。”
陈瑾佟没好气地拍开他手,知道多半是这小子男女通吃的雷达又响了:“你别打他主意,找人家男的要什么微信,谁知道他是不是好东西,小心到时候底裤都被骗光了还要给人家数钱。”
“男的怎么了,你就是歧视同性恋!”邓迟指控他。
陈瑾佟不置可否,想到两个大男人要拥抱在一起接吻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脑中又不合时宜地出现自己以前和沈时然牵手的画面,他赶紧晃晃头试图把这些回忆甩出去,自己声音听着也怪没底气的。
“也不能说是歧视,我只是没法理解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而已,你要不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别逼我扇你。”邓迟微笑地看着他,“老子是双,现在更喜欢女人。”
陈瑾佟懒得搭理他,埋头玩手机打发时间。
他们市首富胃癌不治而死的新闻挂在热搜第一,陈瑾佟以前跟家里人参加拍卖会的时候见过他,老人慈眉善目挺和善的。
“邓迟,你说癌症真的完全没办法治愈吗?”
“干嘛突然问这个?你生病啦?”邓迟看了眼他屏幕,了然道,“不绝对,有些癌症可以康复,像甲状腺癌这些。但大部分其他癌症,目前的医学水平也无能为力,最多就是控制,延长生存期罢了。”
陈瑾佟沉沉叹了口气。
刚经历过天灾的夜晚比平常更加渗人,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清晰可闻,寒风吟唱,漆黑的海面下像好像藏着不为人知的怪物蓄势待发。
陈瑾佟不是心思敏感的人,可自从来到这座岛上他总觉得不安,连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
望着眼前昏黑的海面,他脑中浮现的全是沈时然刚才离开的背影。
邓迟看他总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道:“是不是还没放下你的前女友?”
毕竟陈瑾佟自从一年前分手后就总这样,出去喝酒唱k也心不在焉。
邓迟以前总听陈瑾佟夸他女朋友,说她人美心善成绩好,哪哪都是优点。
虽然声音比普通女孩儿粗,个子也跟他差不多高,但这都不影响陈瑾佟恋爱脑上头,连发脾气都觉得是打情骂俏。
而且这家伙藏得很深,邓迟一直到他们分手都没见过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但能把母胎solo二十几年的人迷到晕头转向,应该也是个人物。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邓迟颇为潇洒地拍拍他肩,“前任就是无足轻重的过去,都一年了还为这事烦心干嘛。”
陈瑾佟没说话,真的能是这样吗。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可沈时然是他初恋,是他真的用心付出过满腔爱意的人。
沈时然粘人可爱又爱撒娇,吃东西也很挑,还喜欢装可怜。陈瑾佟其实看的出来,但他甘之如饴,每次都选择主动中招。
朋友以前都调侃他是霸总长相配混混性格,一点亏都吃不了,不爽了就直接用拳头招呼。
但跟沈时然在一起后他脾气收了大半,那时候他才明白,在真正的感情里,付出的人其实很幸福。
所以即便沈时然欺骗自己,即便他裤子脱了是个男人,陈瑾佟虽然觉得恶心,可却没办法说服自己对他只是玩玩而已。
救助站不断有人进出,灰头土脸的、干干净净的、要水的休息的……什么都有,像模拟经营游戏里循环走位的NPC,脸上的疲倦都跟设定好似的精准。
“算了,不说了,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哪里要帮忙。”
陈瑾佟起身,刚走到门口,邓迟又叫住他:“喏,刚才那人的,救助站人多保管不好,你拿过去还给人家。”
手上是沈时然的身份证,上面的证件照还是去年他陪着去换的。
陈瑾佟本想让他放失物招领,但邓迟已经戴上口罩继续跟伤员打回合战,他也只好把身份证揣兜里。
外面支援的人力和物资车辆也陆续到位,陈瑾佟走在人群中,望着眼前还在奔波的消防员、军人、志愿者……心里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过一天,樊州岛就损失惨重。商铺店面的东西全报废,农民大半年的庄稼更是一个不留,辛辛苦苦都白干,没一点办法,崩溃完哭完又要打起精神收拾。
以前他只把台风天当成可以放假享受的天赐氛围感好日子,还盼望能多来几次。
从没经历过灾难,也不知道原来真正的灾难可以这么恐怖,不管准备多完善都无法抗衡。
黑漆漆的天空又恢复平静,像从没掀起过风浪一样。
去年分手后他就把沈时然的号码删了,现在他们之间唯一能联系的就是微信。
他指尖点在备注着“然然”的聊天框上沉默了许久。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年前沈时然问他下课要不要去逛操场,他说好。
他舍不得聊天记录,所以把什么都删了,唯独聊天框都没有删,偶尔看微信时也总会无意间停在这里。
他们在一起没多久,可生活方方面面里都能找到曾经的影子,他烦得简直要爆炸了。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郁闷自己被骗了,还是气他一个铁血直男被gay玩弄感情,结果恋爱期上头,分手后自己竟然还没从得知真相的恶心和被欺骗的怒火里走出来。
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他连想跟朋友吐苦水都拉不下面子,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用轻描淡写的“性格不合”一笔带过。
他把备注重新改回沈时然,拍了身份证的照片发过去。
岛上信号还不太好,他紧盯着那个显示发送中的转圈信号,不知道沈时然有没有把他拉黑。
毕竟他刚开始就把人拉黑了,后面秉承着“就算偷窥也要知道前任过得不能比自己好”的理念才又偷摸拉了回来看朋友圈。
沈时然没有拉黑他。
小圈转了十几秒钟,就显示发送成功。
陈瑾佟本想让他过来拿,但又不想他知道自己住哪儿,于是果断甩了两个字过去。
陈瑾佟:[地址。]
第3章 巧合
沈时然没回消息,陈瑾佟一点也没觉得意外。
当年他发现自己女朋友竟然是个带把的,到现在都没办法形容那瞬间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怔愣在原地,脑中走马观花般浮现他们曾经相处的场景,比不可置信先来的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这辈子最接受不了同性恋和被欺骗,沈时然倒好,两个都占了。
回到宿舍他抱着水池狂吐,要不是舍友催促要用洗手间,他差点没把胆汁吐出来。
分手是他提的没错,可连一句解释道歉都没有,二话不说选择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却是沈时然。
难以置信,这人丝毫没有做错事的理亏,甚至还是在他去找人要说法时才发现人已经走了。
憋不住满身怒火他大半夜在操场跑圈发泄,跑到肌肉酸胀站不稳,一连踹翻三个铁皮垃圾箱吵醒了大半边男生宿舍,弄的人心惶惶以为学校被恐怖分子炸了,然后第二天就光荣登上校园网全校通报批评,被人叫了半年多的“铁皮哥”。
他不怕丢人,他就是迫切地想找沈时然要一个解释和道歉,可他什么都没等到。
他付出的真心在那天晚上,就像个笑话一样。
淅淅沥沥的雨点顺着脸颊滑落,空气中的潮度刺激皮肤,开始出现微小的瘙痒。
胶鞋擦过地面溅起漆黑泥点,陈瑾佟卷起裤脚,随便加入路边的救援队,中断胡思乱想的最佳药方就是让自己忙起来。
灾后最开始几天,每分每秒都尤为重要,救援队马不停蹄地交接转移,多休息一会儿可能就多耽误一点生机。
陈瑾佟也没了困意,跟着队伍一直援助到第二天晚上。
期间他都没见过沈时然,微信也一直没回复。
临近海岸的酒店几乎全部阵亡,救援队临时搭建了营地,其余群众的则是分配到各个受损不严重的建筑里挤一挤。
陈瑾佟分到的是一处地势较高的旅馆,轻微的裂痕像爬山虎一样纠缠墙面,无一不印证老板的那句——这就是家老破小,能扛过台风全靠运气好。
衣服混着汗水和雨水,像蜘蛛网似的黏糊糊贴在皮肤上,鼻腔里都能闻到满身的酸臭味。
他拖着发软的双腿,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好好洗个澡,再倒在床上睡一觉。
403在走廊正中间,老板只给了他一把钥匙,顺带提醒一句——丢了二百。
门锁的锁芯估计生锈了,他用二百块拧了半天才打开。
房间不大,但是是个情侣房,扑面而来的红粉色调对单身狗的侮辱性不言而喻。
里面的装饰形状大部分以爱心为主,但做工粗制滥造,有种一分钱一分货精致的敷衍。
很难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这间房,硬要说的话就是可能古董商比较喜欢。
把背包挂在架子边,陈瑾佟抱着一丝幻想坐上床感受了下。床垫软趴趴的,枕头薄得堪比老板的良心,柜子上还爬满好多擦不掉的污垢,跟地上偶尔蹿过的蜘蛛对视一眼感觉心都凉半截。
他搜了下这家店平时的价格,确定上面写的是400一晚而不是40,简直是太没人性了。
果然肥水不流外人田,烂货不出邻里间啊……因为坑的都是外地人。
陈瑾佟大致绕了圈实在找不出什么优点,床上放着两套床具,工作人员说岛上能居住的安全点不多,每个房间基本都安排了2到3个人。
他不习惯跟陌生人同居,毕竟个人生活习惯不同,萍水相逢的谁迁就谁心里都觉得不得劲。更何况机场暂时还没有重新通航的消息,他们还不知道要在一起住多久呢。
但这里是统一安排的,岛上现在的情况能找个有屋顶的地儿睡觉已经很好了,他也只好委曲求全。
收拾好换洗衣物走到洗手间,这才注意到门后面窸窸窣窣的动静。
洗手间跟大门在对角线位置,他进来的时候累到脑子混沌,根本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
就在他愣神的几秒钟,里面的人就已经“吱呀”一声推开门。率先落入视野的是一双修长匀称的腿,光着的,上面还有水珠沿着肌肉线条滑落。
紧接着是裸露在外的身体,还有那张熟悉的脸。
陈瑾佟太阳穴牵扯着脑神经突突直跳,这就是出门不看黄历的报应……
简直是阴魂不散!
沈时然周身雾气沆砀,身上松垮垮地披着浴巾,一扯就能掉。跟陈瑾佟对上眼的瞬间他没有惊讶,似乎早在预料之中,只是默默往门后躲了一点。
想到自己穿着内裤又没有裸奔,这个举动有些矫揉造作,便又要走出来。但走了两步想到内裤料子很薄,不是裸奔胜似裸奔,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裸奔,就又退了回去。
“好巧。”
再一次见到他,沈时然身上已经没有前天的那种陌生感,变得和以前大学时候一样人畜无害的模样。
陈瑾佟脸上肌肉抽搐,皮笑肉不笑的:“你怎么在这里?”
“工作人员安排的地方,他们给的地址在这里,我就来了。”沈时然看起来十分无辜。
陈瑾佟轻嗤一声:“你最好真的是巧合。”
他呛归呛,眼见沈时然要出来换衣服,还是下意识转开头转开了头,冷声问道:“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手机没电了,没充电线。”沈时然说。
“两天都找不到充电线?”陈瑾佟把换洗衣物扔回包里,“还是怕我看见一模一样的地址直接不来了?”
“住处是救援队的工作人员安排的,我事先也不知道。”见他要走,沈时然手伸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没有拉住他,只是问,“你去哪儿?”
“申请换房。”
“但是现有的房间都安排出去了,你申请也换不了了呀。”沈时然说。
陈瑾佟听他这副你能拿我怎么着的语气就来气,他合理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那我露宿街头。”
挎上背包,他看都没再看沈时然一眼就出了房间。
外面还飘着小雨,温度被海风带低了几度。
老板正翘着腿悠闲嗑瓜子看小人书,瞥见他出来顺嘴问道:“小伙子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还出去啊?”
“老板,店里还有空房吗?”
“没了,全部安排出去了。”老板想都没想,“怎么啦,嫌房间太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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