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佟心里骂了句奸商:“哪儿破了,古色古香的。”
老板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挑起眉梢揶揄道:“那就是嫌弃舍友不行?不能吧,你那舍友我见过,那么好看还不乐意啊。”
“你乐意你住去呗。”
陈瑾佟知道岛上情况紧张,但还是抱着侥幸找工作人员问了嘴,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他漫无目的在外面游荡,偶然穿过一条步行街,他在樊州岛文旅的微信公众号上见过这里曾经的样子。
最早的时候这里不过是条修路停工的废街,颓垣废址,那阵经济萧条,养家糊口的人们为了赚钱,各个在这打着伞棚支起小摊。胖婶的臭豆腐摊,大叔的鸡锁骨车,邻里间逗趣解闷,有样学样的摊位占满废街,把这盘成樊州岛上赫赫有名的存在。一场台风,欢声笑语褪去,风雨晦暝物是人非,墙面开裂的缝隙带走的是这里盛极一时的光芒。
陈瑾佟走到救助站,看见邓迟还奔波在病人中间,路过的救援队问他这么晚是不是需要帮助。他目光落在医护人员用来休息的简易担架和救援队的帐篷上,还是摇了摇头。
沈时然说的没错,他没地方可去。
游荡了大半天,他还是回到403门口。
行,关键时期,他忍。
房门没关,留了条小缝。
沈时然换了宽松的衬衫,口子解开大半,毫不意外他会回来。桌前还泡了两桶泡面,陈瑾佟远远看着泡面上冒着热气,显然这家伙连自己大概什么时候会进来都猜到了。
“回来了?”沈时然抬头朝他眨眨眼,“面刚泡好,你吃不吃?刚才下楼找老板拿的,附近餐厅还没开门,只能先吃这个。”
泡面香味直往鼻腔里钻,陈瑾佟这两天都快把自己吃出面包ptsd了,亏什么都不能亏了自己的嘴。
桌上一桶香菇炖鸡面一桶红烧牛肉面。想到以前沈时然说过不爱吃香菇炖鸡,因为觉得面汤的味道寡淡像刷锅水,于是故意拿走了红烧牛肉面,把香菇炖鸡留给他。
沈时然给他让了半边位置,陈瑾佟没坐,房间的窗户是小铁栏窗,自顾自端着泡面站到窗边。
料包的香味慢慢散开,他们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此起彼伏的吸面声。
没了那些剑拔弩张的抬杠,现在谁都不说话,那股独属于前任之间的尴尬又从地底钻了出来。
沈时然在前任的基础上还叠了好几个buff,再配上现在凄凉的背景和处境,陈瑾佟更是觉得此时此刻好像有人拿着二胡在他耳边拉二泉映月。
沈时然看向他的背影,很快又转回头,慢慢搅拌汤料,问他:“陈瑾佟,你来樊州岛干什么啊?”
“游泳。”
沈时然没在意他的胡言乱语,问:“那前段时间樊州岛闹水怪的事情你看新闻了吗?”
陈瑾佟没理他,沈时然等了一会儿也没继续问。
外面又蒙蒙下起小雨,陈瑾佟三两口吃完泡面,看了眼这张不大不小的床,正烦心这段时间他们晚上怎么睡,除了床其他能躺人的地方只有打地铺。
床其实够睡两个人,他本来也想着挤挤算了。但如果这个挤挤的对象变成沈时然……陈瑾佟就很难把对方放在“同为男人睡一起也没什么”的角度看待。
他想到沈时然以前说过自己有脊柱损伤,久卧硬板床腰会很难受,阴雨天更甚,所以家里的床垫都是软质的。
他这边还在纠结,沈时然却已经看出他的顾虑,什么话都没说,自己抱着床单铺在地上。
“你睡床上吧,我睡地上没事的。”
陈瑾佟略微皱着眉:“你让我睡我就睡吗?”
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还留有以前谈恋爱时候的大男子主义,他是不爽沈时然,但也确实没必要在人家老毛病上挑针对,于是也扯了床单铺在另一边地上。
“我睡不惯软床,你睡吧,算你欠我一次。”
“欠你什么?”沈时然问。
陈瑾佟这话只是下意识说出口,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不知道,先欠着。”
看到沈时然拿了把细齿梳在顺头发,旅店的洗发水质量很差,湿漉漉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他梳半天都没梳开,皱着脸开始跟头发打架。
陈瑾佟一脸菜色,没忍住多嘴道:“吹干再睡,干了不就能梳开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沈时然隔着床铺看不见陈瑾佟的脸,只能看见因为铺床微微弓起的脊背线条和散落在额间的几缕碎发。
沈时然停下动作,说:“晚上很潮,你睡地上会冷的。”
这话说的陈瑾佟就更不能睡床了,他心里为刚才下意识对沈时然的关心正郁闷着,拽着被子倒头就睡,单方面终止对话。
“随便你,爱睡不睡吧。”
直到后脑勺枕在枕头上,他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兜兜转转一年,他竟然有遇到了沈时然,现在还睡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在被这段有始无终的感情折磨,沈时然呢?
算了,他对沈时然的感情只是寄托在他以为的女朋友身上,而不是沈时然本身,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躺下去没多久,沈时然那边也没有动静了,但陈瑾佟知道人还没睡,想到什么,拿起手机问:“刚才泡面多少钱,我转给你。”
沈时然道:“不用了,不差这点。”
陈瑾佟不喜欢欠人情,坐起来很轻地拧了下眉:“说。”
沈时然隔着床跟他对视一眼:“6块。”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微信就显示转账6块。
“我以为你会把我拉黑。”
陈瑾佟两道英气的眉毛稍挑:“那我现在补上?”
沈时然说:“不要。”
陈瑾佟本来也是说说而已,他们住在一起保不准后面还有什么皮要扯,比起打电话跟面谈,还不如用微信呢。
他拉高被子蒙住头,积攒的困意蜂拥而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沈时然隔着床看了眼对面的鼓包,也学他的样子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最后就是俩人谁都没睡床,跟左右护法似的躺在两边地板,倒是他们各自的行李成功登基躺在了床上。
沈时然放在耳边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安排住处的工作人员发来的。
[不用客气,双人间只有你们那一间,还有什么需求随时联系我。]
【📢作者有话说】
设定架空,不要深究!
第4章 前任相处指南
陈瑾佟这几天的倒霉指数简直超标。
但很显然这只是个开头。
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不知道是不是台风天和地板达成合作专门来坑他,才睡了没多久,湿意就从背心蔓延至整个后背,和他同时坐起来的还有对困不兮兮又面满脸问号的沈时然。
陈瑾佟趁被子没湿透赶紧抱起来:“漏水了?”
“可能太潮了。”沈时然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困得站都站不稳。
但眼下比这个更需要解决的是他们今晚怎么睡,那个只有一米多长的沙发肯定没指望,整个房间能容纳他们睡一觉的只有床了。
“睡床上吧。”沈时然因为太困,声音听着黏黏糊糊的。
陈瑾佟刚到嘴边的冷言冷语被这语气压回去,注视着他爬起来整理好床铺半躺下的举动,挣扎半天还是站在原地。
“那你还能睡哪儿呀?”沈时然把湿的被子垫在最下面,在屋内环视一圈,“你总不能拿根绳子挂天花板上吧,那样多不舒服。”
陈瑾佟朝天花板看了眼,在上吊和荡秋千之间果断选择了认命。反正两床被子一人盖一床也没什么,他这么想着,躺了上去。
沈时然眼皮轻快地上下眨动,给他让了多半边,犹豫几秒还是问道:“我刚刚拿你包的时候看见里面有药,你怎么了?”
陈瑾佟旅行包里没装什么东西,除了电脑衣服外就是些必要的物品,还有健身爱好者少不了的蛋白粉,所以那罐巴掌大的小药瓶在里面格外突兀。
陈瑾佟不想理他:“不关你的事。”
床就这么点大,即便他们都靠着边边睡,中间留出来的空位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半截手臂宽,翻个身就会撞到一起。
陈瑾佟跟他背对背,躺得如履薄冰。俩人身上都散发着同一种沐浴露的味道,说不清谁身上的味道更浓一点。
可能是沐浴露太劣质,熏得他鼻腔心尖都是酸的,他什么时候这么矫情过。
他迫切需要找点事转移注意力。
“你说的那个樊州岛水怪是什么东西?”
陈瑾佟的嗓音低哑,沈时然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怎么了,没有回答他,身后安静了半晌,陈瑾佟用手肘戳了下:“沈时然,别装死,我知道你没睡。”
沈时然配合地动了两下表示自己确实没睡,说:“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微博热搜都上了好几天,你没看吗?”
“我哪儿来的时间看。”
沈时然问:“为什么没时间?你在忙什么?”
陈瑾佟嘴鼻脑子快:“写论文。”
沈时然疑惑道:“这不是导师提前几个月就开始让你们准备了吗,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搞完?”
真挚赤诚的语气听在陈瑾佟耳朵里仿佛在嘲笑他是个蠢蛋,陈瑾佟猛地转身,却没想到沈时然正面对着自己,俩人鼻尖狠狠蹭在一起,沈时然呼吸缓了几分,还是这么看着他,狭长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似乎没在意这个触碰,而是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陈瑾佟话音乱了,好半天才找回思路:“我又不是你这种年年拿奖学金的怪物。”
学校每年的奖学金人员名单上沈时然永远榜上有名,如果是个普通人可能恭喜完就算了,但如果除了实力外再加上颜值,谣言就接踵而至。
沈时然的性格对外人从来都是冷冷清清,他不在意这些,反正能拿到钱就行。
但陈瑾佟不同意。
旷了好几天的课找计算机系的大佬没日没夜核对ip,精准找到造谣源头,发现这人是造谣别人的惯犯,好多长相优越实力强劲的人都遭了殃,其中大多数都是女孩子。
陈瑾佟人狠话不多,把人带到小树林,证据扔人脸上就是一顿打。
全程没说一个字,但把男的吓得当场鼻青脸肿哭着求饶,最后公开在学校论坛跟所有被造谣过的人道歉。
他没跟沈时然说过这事,但沈时然一直知道是他。给他处理手上伤口的时候还很后怕,跟他说:
“以后不要这样了,你受伤我会难过的。”
沈时然在黑暗中往前挪蹭,床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他的呼吸都能落在陈瑾佟后颈,盯着面前的背影看了很久,才又问:“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陈瑾佟莫名其妙,觉得真得带他看看脑子,刚说过的话转眼就忘,“不是都说了我没时间看吗。”
沉默了片刻,沈时然跟他解释:“就是前段时间岛上有钓鱼佬夜钓的时候被袭击了,肚子上被挠了五道很深的爪印,不过伤势不重,人也没事。”
“什么东西挠的?”陈瑾佟下意识转过身,两人手臂相贴的瞬间他又赶紧往后挪到床边缘。
沈时然说话声很慢,带着浓浓的困意,有种纯天然的撒娇感,又转身背对着他:“我也不知道,晚上看不清是什么。”
陈瑾佟脑补了一下这个描述,不置可否:“各个地方都在传这怪那怪,那些湖里的水怪有人真的见过吗。现在镜头像素这么高,又有谁能拿出照片的,别仔细扒完发现都是当地为了吸引游客弄出来的噱头。”
“也不一定嘛。”沈时然没跟他争辩这个。
陈瑾佟还以为他要跟自己大战三百回合,狐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多了条手工编绳的项链,吊坠镶嵌着蓝钻,刚刚洗澡的时候还没戴上。
——那是自己以前送他的。
他为了不跟别人撞款,特意去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孤品。
“还带着它干什么。”
沈时然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编绳:“是你送我的。”
“我没送你。”陈瑾佟说,“我送的是我女朋友,不是你。”
空气中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声加重了,沈时然很久后才说:“我没想骗你,起码不是主动骗的。校庆演出原定的公主演员有事来不了,我是被临时推上去的。我没想到你会把我认成女生,后面也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解释。”
陈瑾佟谈恋爱是很典型的行动派,他可能会说你的衣服饰品不好看,但他不会只说,他会马上带你去买新的。
陈大少爷别的技能没有,连哄人开心的话都不会说,只知道谈恋爱必须要给对方花钱,越多越好,毕竟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沈时然很多次想跟他说解释清楚,但陈瑾佟每次相处都显得很紧张,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买下来送他。沈时然怕当场戳破刺激到人,就这么一拖再拖,拖到后面彻底没勇气,也说不出口了,因为害怕失去。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说出真相后分道扬镳的后果。
“找不到机会解释?”陈瑾佟冷笑,“找不到机会解释所以就选择一直骗我,看我像傻子一样每天笑嘻嘻的你是不是觉得很爽?”
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真心都喂了狗了,因为是第一次恋爱,怕爱人对自己不满意,他还玩命学各种日常技能,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愿意去尝试,只是为了能让沈时然跟自己在一起不会觉得委屈。
他们恋爱期间确实是双向奔赴,他不否认沈时然对他也是认真的,可这些认真如果是建立在欺骗上,对他来说就是恶心。
他语气里有愠怒和难堪,沈时然拉高被子在沉默中泡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没这意思,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陈瑾佟想过他会呛回来,也想过他会跟之前无数次一样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唯独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带着示弱的态度回应。仿佛一拳打进棉花里,有再多气也没处撒,郁闷化为实体在体内横冲直撞,最后把他自己烦到脑瓜子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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