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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伸手安抚性地揉揉他的头发,想着反正已经这么乱了,再乱一点好像也没关系。还好自己醒得早,要是再晚两天这里岂不是要变成鸡窝了。
他朝小石头递去眼神让人先出去,等沈时然的呼吸逐渐平稳后才说道:“先起来,硬板床跪着不难受啊。”
沈时然在这个小屋里真实感受到了陈瑾佟的体温,这几天积攒的惶恐久居心头,又抱了好长时间才慢吞吞地从他怀里挪出来,眼泪全蹭陈瑾佟衣服上,现在只有睫毛还是湿漉漉的。
“擦擦。”陈瑾佟早就备好纸巾等他,见人情绪稳定不少,才继续开口,“能吃能睡,除了腿有点疼,其他一点事没有,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了。”
沈时然还是望着他,看着怪可怜的:“你眼睛也有点红。”
“我那是刚醒不适应。”陈瑾佟糊弄过去。
才几天不见,沈时然就憔悴地冒出胡渣。
陈瑾佟让他站着别动,绕着他四处看了看,没瞅见什么明显的伤口,悬着的心放了一半,让他坐到床上。
“你怎么跑出来的?”
他原以为那帮人是冲着他们来的,但自己掉下陡坡后他们看都没看一眼,显示他们的目标是沈时然。
沈时然三两句跟他讲了经过。
他掉下去后沈时然本想去拉他,这么几秒钟的功夫那伙人就已经追到身后,沈时然不得已只能拔腿就跑,先把人往远处引。
一路上连滚带爬,身上不知道被擦破了多少地方。要不是正好遇到村里例行寻山的队伍看他狼狈至极多留了个心眼上前问话,沈时然还不一定能找到机会脱身。
之后他疯了似的冲到坡底找陈瑾佟,可除了看见几片被刮烂的破布什么都没有。他在山里无助地找了一个晚上,最后抱着点微小的希望敲开小石头家的门,这才知道陈瑾佟已经被人救走了。
“这小屁孩不会真个福星吧。”陈瑾佟决定以后多给他点好脸色,“身上除了皮外伤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院去过没有?”
“没你伤的重。”沈时然摇摇头,现在都还心有余悸,陈瑾佟掉下山崖的画面填满了他每天晚上的噩梦。
见他依旧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陈瑾佟还是不太放心,正想挂个医院的号给他做全身检查,想到什么又顿了下。
那天他连那伙人的脸都没看清,但十有八九跟当年的实验有关。在樊州岛的时候沈时然说过有人在清除这些实验对象,但……
“你不是说他们找不到你吗?”
“我也不清楚。”沈时然同样很困惑。
除了陈瑾佟他从没跟别人说过自己的过往,连他爸妈和沈悄都不知道。
陈瑾佟蹙眉不语,如果是为了清除实验对象,那他呢……他也是A区的,那帮人为什么没对他下手?
他不是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蠢蛋,从他看见董天明的时候心里多少就有了猜测。
“你怎么了?”沈时然按住他的手。
“没事。”陈瑾佟拍拍他手背,“等这里事情解决了,我们得回家一趟。”
他说的是我们,沈时然自然顺从地点点头。
“咚咚——”
窗户被人敲响,小石头没露头,把两碗馄饨放在窗檐。
“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陈瑾佟叫住他,小石头抬头,振振有词地说,“奶奶说过,做人要有眼力见,我当然不能进来打扰你们啦。”
“我们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事。”陈瑾佟让他进来,“我上回给你的四千多你还剩多少?”
小石头掰着手指算了算:“给了吴婶一千,给奶奶买了衣服鞋子,嗯……还有两千多。”
“你拿剩下的钱去给我买部手机,到时候这些钱我翻倍给你。”
小石头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你到底多有钱啊?!”
给钱的决定跟他被奶奶打一样简单。
“关你屁事。”陈瑾佟说,“别管,要不要这钱?”
“要!镇上就有手机店,你要什么牌子的!”
“这么点钱能买什么牌子,有什么买什么呗,别是老人机就行。”反正他只是用来转钱,回去就换了。
小石头可不想错过他这个财神爷,领了命立马一溜烟地跑了。
陈瑾佟的右腿还不利索,沈时然把馄饨端给他,有些懊悔当时没送他去医院:“要不明天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你这脑子整天别瞎想,不去医院是对的。”陈瑾佟说,“真没事,养养就行,比我以前车祸那次好多了。再说了左腿不还能走吗,将就蹦跶几天。”
“车祸?”沈时然愣了下,从没听他提过。
“我跟你同年上的大学,大二的时候车祸断了条腿,要养伤就休学了一年。”陈瑾佟说着下意识捏了把他的脸,哼笑道,“不然轮得到你小子给我当学长啊?”
即便知道他好全了,沈时然听到车祸脸上的担忧还是藏不住。
陈瑾佟吹开碗里的葱花喝了口汤:“对了,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小石头告诉我的。”
“嗯?”陈瑾佟一时没反应过来。
“手表。”沈时然说,“手表可以打电话。”
陈瑾佟眉梢微微一挑,小石头家看着穷困潦倒,那老太婆倒是宠孙子,电话手表都舍得买。
“小石头说这两天都是你照顾我,没休息好吧。”陈瑾佟瞅见他眼底的疲惫,碗里的馄饨也显得索然无味。
沈时然没接这话,只是说:“你没事就好。”
简单五个字被他说得黏糊糊的,陈瑾佟很难不心神晃荡,看他也没胃口,又敲敲他的碗让他不许扒拉,老老实实吃饭。
望着这张与小时候相差甚微的脸,陈瑾佟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与那个半夜偷药少年相符的痕迹。但很可惜,他把沈时然耳朵根看红了也没看出来。
“沈时然。”
“怎么了?”沈时然没回头看他,头再低一点就能用馄饨汤洗脸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在大学之前就已经见过面了,只是当时没注意?”
筷子上的馄饨没夹稳,掉在碗里溅起几滴汤,沈时然慢声慢气地说:“我也不知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嘛,都在一个城市,说不定以前去过同一个地方玩。”
陈瑾佟闻言点点头,眼里荡过抹笑,没再继续。
不管是树林里的逃亡还是紧随其后的梦境带来的记忆,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让他大脑过载,整个人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直到此时,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筷子和碗碰撞发出的脆响,他才有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你说你要找的那个哥哥替你们去了最后一次实验,那你跟他之间是不是有很多回忆?”
沈时然沉默了会儿,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也想不起来多少。”
他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只记得有这么个人,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连编号都忘记了。
陈瑾佟犹豫地抿了抿唇,沈时然的疑惑和愁容落在他眼中,他只觉得心里难受,话音在舌尖滚了遭还是选择咽回肚子里。
他们说要对方记住自己,结果两个人都失约了。
陈瑾佟是说话不算话的骗子,沈时然是守信的笨蛋。
“怎么突然问这个?”沈时然擦拭手指沾到的汤。
“陪你找人不得多问点,反正现在也没事。”陈瑾佟随性笑笑。
“你不是也要找你二叔吗?”沈时然问。
陈瑾佟闻言一时间无话,刚才那点逗弄兴趣又变成沉重的叹息。
他潜意识里不相信二叔是这样轻视生命的伪君子,可基地里的药却都是出自二叔的手,打在身上的针管里面装着的是二叔的“理想”,梦境里一声声“Althea”听得他心寒。
他把情绪掩饰得很好,但逃不过沈时然的眼睛。
“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呢,更何况你还没有见过。”沈时然轻轻覆上他指尖,见他没有抗拒的意思,又用小拇指勾了勾,“柏湾姐也在基地,但她是好人。”
陈瑾佟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也笑了笑,忽然偏头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沈时然,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干过什么坏事?”
沈时然疑惑地跟他对视,说出了今晚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什么,就是从大学到现在你一直都是我爷口中的那种乖孩子,挺好奇你有没有叛逆期。”
沈时然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他对陈瑾佟从不会过多猜疑,率先移开眼,说:“没有,我一直都很听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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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我不会嘛
一直很听话的某人因为陈瑾佟迟迟不醒,这两天身心都备受煎熬,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陈瑾佟瞅他一眼,嗯,这次不是装睡。
条件反射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想到现在是夏天,别一会儿热晕了,又把被子拿走,扒拉到一旁,望着天花板发呆。
等激进的情绪退潮,陈瑾佟冷静下来。他们现在都在打哑谜,他知道,但他作为视角更广的一方却不准备先把这层谜语解开。
说不出更深层次的理由是什么,也不是想看沈时然一个人演独角戏,只当是自己还没完全消化掉这些突然挤进脑海的记忆吧。
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沈时然的记忆里或许一直有他,可在他的记忆里,沈时然跟放映电影时突然植入的人设无异,小时候的0051和现在的沈时然更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他们融合起来,可他对沈时然也并非不在意。
不久之前他还能信誓旦旦地说是他们朋友,但现在显然已经超出朋友范畴了,起码对他来讲是这样。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几天,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心,这次他清楚这份安心来源于身边的沈时然,只是因为这个人。
沈时然睡的不太安稳,在睡梦中又往陈瑾佟身边挤了点,手臂揽住陈瑾佟的腰把人轻轻圈在怀里。
他头发丝时不时蹭过陈瑾佟的脸颊,陈瑾佟偏头躲开,以前总说他弱不禁风,这会儿在他手臂上一捏,掌心的触感也很紧实。
睡到最后,沈时然直接搂着人睡。陈瑾佟其实能扒开他,但每次动手前都能回忆起见到他时他脸上因为不眠不休照顾自己的憔悴,想着想着就又心软了。
算了,就这么着吧。
陈瑾佟白天睡得够久了,原以为今晚要睁眼到天亮,没想到后半夜沈时然蹭到跟前时他就来了困意,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七点多,醒来的时候沈时然还在旁边,正盯着自己看。
“早。”陈瑾佟声音慵懒低哑。
“早。”沈时然这会儿才爬起来,“小石头把手机送来了,要吃点东西吗?”
陈瑾佟看了眼桌上的手机,把电话卡换过去:“咱俩去外面吃吧,带你吃油条去,我是不好意思再麻烦这家大婶了。小石头昨天还说他奶奶让我们过去一趟,谁知道那老太婆要干什么。”
沈时然看他行动不便皱了皱眉,上前搀扶他:“事出反常必有妖,就是不知道是好妖还是坏妖了。”
“管他呢,去了就知道了,对了我车钥匙在你那吗?”
“嗯。”沈时然点头。
陈瑾佟收好东西,正想给吴婶转钱,说曹操曹操就到,吴婶状似无意进来关心他的伤势,实则眼睛一直落在手机上。
她家有年轻人在,陈瑾佟也不跟她兜圈子,利落给她转了5000,道了声谢就跟沈时然出门。
小石头早在门口等着了。
“吃饭没?”陈瑾佟问。
小石头扔掉树枝拍拍手:“没有。”
“一整天都在外面野,怪不得你奶奶揍你。”陈瑾佟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拎起来,“吃饭,吃完饭再去你家。”
“放开我!”小石头挣扎着躲开他,跑到沈时然身边朝陈瑾佟做鬼脸,“他脾气这么差你别跟他玩了,谁受得了。”
沈时然抿唇笑笑,正想说话,陈瑾佟就揽住他的肩膀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居高临下地朝小石头咧嘴笑,满身混混味:“少给我在这挑拨离间,我俩也是你能挑拨的?”
他们在村口吃了肠粉油条,快到小石头家门口时正好看见她奶奶在跟对面俩老头吵架,小石头见状立马冲过去抄起扫帚就帮奶奶赶人。
“你们又来干什么!”
“大人的事没你说话的份!”
陈瑾佟在旁边事不关己听了会儿,原来是他们两家田地挨得近,两块地中间正好多出来一条小道,本来说好的一家一半,结果因为小石头家里没男人,邻居家自顾自占了这块地,这几年老是因为这事儿吵架。
今天是奶奶发现自己那半块被他们播了种,一气之下全给挖了出来,邻居就跑来兴师问罪。
老太婆的暴脾气在村里得罪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看戏,没多少肯为她出头沾一身腥的。
老头叫道:“陈大姐,你事儿干的太不厚道了!咱们买的种子不要钱吗?你都给我挖了!”
陈老太叫声比他还大:“你种我地上,我不给你挖了谁给你挖!”
陈瑾佟远远望去,那条道总共就两个手掌宽,为这么点破事儿大清早在这吵吵吵。
老头还要争论,陈瑾佟在地上捡了块砖,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老头脚边,老头幻痛地跳起来大骂:“哪儿来的兔崽子!”
“骂谁兔崽子呢。”陈瑾佟把小石头拉到沈时然身边,“吵死了你们,怎么,家里人死这了?大清早上别人家门口招魂来了。”
沈时然拉着小石头,乖乖站在门边,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们的方向。
老头看他就是不好惹的主,气焰没先前那么嚣张,还是嚷嚷道:“这有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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