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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存意识的最后,他好似沉入海底,看着自己距离谢景澜越来越远,他下意识地往前伸手,却只抓了一团空。
最后,眼前渐渐变得一片漆黑,双耳也只能听到屋外的风声,与身侧人沉重平缓的呼吸。
褚云鹤的心跳随着谢景澜的呼吸一起一伏,最后,耳边归于一片平静。
红桃枝头的燕雀叽叽喳喳地蹦来跳去,枝丫震颤将谢景澜从梦中惊醒,他揉着眉心坐起身子,下意识地侧首开口道:“云鹤,我……”
“我”字还没脱口,他呼吸几乎停滞,看着身侧蜷缩僵硬的褚云鹤,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得坠了下去。
他双手发颤,轻轻抚上褚云鹤的侧脸,在感受到那冰冷的温度时,他依旧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一声仙鹤的啼叫声后,镂空雕花窗被风从外吹开,一刹那,暖风带着一大片的红桃花瓣涌了进来,就好似人一般闯入谢景澜的怀中。
他抬手拨开花瓣,泪水在日光下折射出光彩,抬眼却见一只素羽似雪的白鹤掠过高空,泪水不自觉地涌出,他猛地打开木门,沿着一路长街朝着白鹤的方向飞奔。
“不要,别走……你别走……!”
他怀中花瓣随风飘散,最后只剩一片,斜插在他衣襟中,就像是褚云鹤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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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阵鸟儿的叽叽喳喳,褚云鹤只觉腰酸背痛,他刚想坐起,却被身下什么东西拱了一下,直直摔倒在地。
“嘶……”他将头顶草帽掀起,捶了捶腿,抬头却见到身侧的大黄牛,一时不知自己在何处。
他挠了挠头,环顾了一圈,诧异道:“我不是死了吗……?”
这句话刚脱口,身后的老黄牛却顶了他一下,腰间酸疼,脚下一软,便顺势坐在了牛背上。
这老黄牛着实奇怪,褚云鹤坐上以后,它便马不停蹄地奔着一个方向。
不到半炷香,眼前熙熙攘攘的长街让褚云鹤眼前一亮,他脱口而出道:“这不是皇城脚下那条长街吗?不过半月居然已经如此繁华,着实厉害。”
他刚说完,胯下的老黄牛不知看到了什么,猛然往前冲去,带着褚云鹤直直冲进一列人马里。
“我的腰啊……”他蜷缩在地默默念叨了几句。
还没抬起头,便被身后一将士提溜着衣领揪了起来。
这人长得凶悍,让人看着难免有几分忌惮,褚云鹤咽了咽口水,看着这人的眼睛问道:“您是?”
那人没回答他,他另一只手拿出一卷画册,对着褚云鹤的脸对比了许久,对着后方侍卫道:“长得挺相似的,可以回去交差了。”
接着,便将褚云鹤绑于马上,策马向着皇城进发。
褚云鹤云里雾里,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心里惴惴不安,路过摊贩时,顺手拿了一张面帘。
他看着熟悉的红墙绿瓦,心中难免泛起一阵酸涩,眼前频频闪过穿着朱红官服的自己。
褚云鹤叹了一口气,想到了谢景澜,他抿了抿唇,想着自己应该如何与他解释,想着总归只过了半月,应是没什么大变化。
待他到了皇城朱门处,才发现原来被抓的不止他一人,他瞧着这几个青年,都是身长玉立面如冠玉的美人胚子。
一种莫名其妙的醋意在他心底翻腾,他蹙着眉,有些没由来地生气,跟着这一行人走过宫中长街时,他悄悄踢了几颗小石子。
但该说不说,不过半月时间,这皇城内确实比谢桓在世时要翻了几番,最关键是,他居然瞧到了女官。
这一瞬,谢景澜的形象在他心中有了质的飞跃,他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炙热,那些个女官也朝他看了过来。
她们弯腰行礼,对着褚云鹤问了句:“你怎么了?”
褚云鹤眨巴了几下眼睛,茫然回道:“没,没怎么。”
其中有一个女官蓦地笑了,她打趣道:“你是打哪来的,怎么,没见过女官,还没听说过我们昭德的名号吗?”
“昭德?”褚云鹤有些诧异,他接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谢景澜给此处取了新名号,叫昭德?”
听到这个名讳,女官们赶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她们皱眉道:“就算是外族人也知道,我们昭德的陛下,最忌讳别人叫他全名,你到底是从哪来的,如此不知礼数。”
话毕,她们簇拥着走远了,褚云鹤呆愣在原地,他并不记得谢景澜拟了新的名号,此刻,他有些慌乱,忙地抓住前面的男子问道:“请问,现下是昭德几年?”
那人侧首睨了他一眼,冷冷笑了声,头也没回道:“怎么,你过日子过傻了?现下是昭德五年,什么都不知道还想中选?做梦呢。”
此番话听得褚云鹤更是脚底渗上来一股凉意,他接着问道:“什,什么中选?选什么?”
那男子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先是将褚云鹤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接着翻了个白眼叉着腰,语气不算和善。
他道:“你是从哪里的乡野村夫,模样么长得还算不错,但你自持貌美,便想以此获得陛下芳心么?”
他从鼻腔内不屑地哼了一声,接着道:“陛下年年都要从各大族类中选几个尚可的青年才俊,想要入选,需得讨他欢心,若是你空有美貌却又没念过书……”
他语气停顿了下,微微扯了扯嘴角,继续道:“那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话毕,男子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听了他这样的一番话,褚云鹤心里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没想到死了一下就过了五年,看这世道,如今谢景澜也应是位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帝王。
只是,没想到他变心竟如此快,他细细回想着男子说的那句话,双肩一下耷拉下来,低着头往前走,声音闷闷的。
他道:“还每年选,吃得消么你。”
只是话音刚落,却一头撞到前人身上,撞得头顶的草帽有些歪斜,他连连后退,还没抬头便小声道:“对不住对不住。”
褚云鹤刚说完,便被此人一把捏住手腕,他有些不明所以,蹙眉刚想抬起头,便一眼瞧见这人的衣着,衣袍尾端与袖口皆镶着金边,草帽将他视线遮了一半,他瞧着此人胸口衣物花纹,便觉得熟悉。
以防万一,他将袖口中那条面帘挂在脸上,抬起头来,撞到那视线时,二人心中皆是一颤。
一别经年,谢景澜已褪去青涩稚嫩,现在的他身形比那时更加高壮,剑眉星目,眸光锋利,他微微皱眉,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景澜的声音比那时更加低沉,褚云鹤骤然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他下意识随口胡诌了个。
他道:“褚,楚念。”
他悄悄给自己顺了口气,差点就露馅了。
听到这个回答,谢景澜指节一松,他眼眸再次覆上一层寒霜,他后退一步,声音低沉落寞。
他道:“还以为……”他顿了顿,似是自嘲般笑了笑。
“朕认错了。”
第100章 被发现并囚禁了orz
日光照在二人身上,将他们身躯拉出一个斜影,这一刻,褚云鹤抬头看着面前人,迎着刺眼的日光,他微微眯起,好似看到了从前的谢景澜。
谢景澜没再说话,只松开了牵住褚云鹤的那只手,擦肩走过。
他衣袍翻飞间带起一阵小风,将褚云鹤的那潭静水微微吹皱,只一瞬,褚云鹤鼻头一酸,眼眶中莫名就噙满了泪水。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着谢景澜离去的背影,而那阵风,却刚好在此时将他面帘吹下一边。
褚云鹤双唇抿起又张开,他黑瞳微颤,直盯着谢景澜的背影,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向前轻轻抓了一把,好似想拉住他,拉住衣角或是影子。
但还是抓了一团空。
他看着对方越走越远,低头将面帘再次戴上,在整理草帽的时候,偷偷将眼角泪水擦去,背对着谢景澜的方向,往前走。
他继续跟上前面那行人的步子,一路行至大殿前,勤政殿还是那个勤政殿,只是物是人非罢了。
一声“嘎吱”拉回了褚云鹤的思绪,勤政殿的朝门被宫人从里打开,扑面而来的一阵甘松香不禁让褚云鹤抬起头。
殿内摆设与谢桓在位时几乎无异,只是最上端龙椅的位置前,拉了一层薄透的黑金纱,隐隐约约地看见里面坐了个人。
褚云鹤跟随着众人跪拜行礼,众人衣袖翻飞时带起一阵小风,恰好将那层黑金纱吹开一个角。
褚云鹤视线不自觉跟随,抬眼望去,却恰好与龙椅上的谢景澜视线碰撞上。
他心中一颤,赶忙立刻低下头去。
这时,谢景澜突然开口道:“今年殿选与以往不同,往年只看皮囊与内里,今年,得考点不一样的。”
谢景澜从开口到结束,自始至终,他的眼神就没移开过褚云鹤。
而褚云鹤则是再没抬起过头,他微微蹙眉,心想道:“这便是怀疑我的身份了,几年不见这多疑的性子倒是没改。”
接着,一阵剑气猛然逼近,只听一声“砰”,褚云鹤便见到一把十分眼熟的长剑,直直插在自己脚边。
谢景澜的声音如坠入冰窖般冷彻,他坐在黑金纱后看不清表情,只道:“你先来。”
褚云鹤攥紧衣袍的手指渐渐收紧,他有些紧张,他不是不懂怎么舞剑,而是根本猜不透谢景澜的心思。
若他的中选标准是舞得好的入选,那他就更别想逃出去了。
若他的中选标准是舞得不好的入选,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应当不是。
适才在半道上对他冷嘲热讽的男子,这会又悄摸对他翻了个白眼,嘴角弯斜着一抽一抽,一脸的不看好。
褚云鹤沉沉吸一口气,终是抬手攥紧了剑柄,用力拔出,瞬时,剑气四起,将他面帘径直吹飞,不知是何缘故,这面帘竟稳稳落在谢景澜手中。
褚云鹤没多看两眼,只将头顶草帽继续压低,将自己的脸遮了大半才敢开始。
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舞起了当初谢景澜教他的那一套,他发丝擦过手臂,这一刻,他甚至感觉到,手背上那残留的温度。
但不到半炷香时间,他不过舞了一半便被叫停,谢景澜在薄纱后将面帘捏皱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殿内寂静无声,褚云鹤呆愣着没动,这时,谢景澜站起身从薄纱后走出,他一身玄色锦袍金丝加身,长发披在肩头,一切都与以往不同。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曾用来束发的朱红发带却不见了。
褚云鹤心底有些打鼓,他根本摸不准也猜不到谢景澜的想法,此时,他心底里冒出一个疑问。
“景澜是不是恨我?”
这想法还没继续探究,耳边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后,他便径直腾空而起。
“啊……?”
身躯被熟悉的气味环绕着,褚云鹤一边听着其他男子的懊恼顿足,一边更加将草帽往下拉。
谢景澜在他耳边道:“殿选结束,他,我要了。”
听着这害臊的话,褚云鹤连连啧了好几声,他没想到谢景澜居然在众人面前将他直接抱起。
谢景澜的垂发落入他锁骨窝,随着脚步一震一震的呲着他痒得很,褚云鹤下意识地歪了歪脑袋,却不想这个举动,竟直接让头顶草帽落了下来。
眼前视野瞬时变得开阔清晰,他赶忙伸手去抓草帽,手刚伸出去,草帽却已被人另一只手抓住。
他心中一紧,只听谢景澜声中带笑,将草帽重新盖回他脸上。
他道:“太傅。”
光是这两个字,足以让褚云鹤慌得抖了抖,他不敢接话,只用力攥着草帽边缘往自己脸上压。
见褚云鹤没说话,谢景澜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无奈,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褚云鹤,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他没给褚云鹤回答的时间,又自顾自说着:“你死的那天,我怎么都不相信,所以我亲手打了一座冰棺,将你尸身放入永不腐烂,我每日都虔心跪在冰棺前祈祷有一日 你能活过来,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太久,久到我要疯了。”
话毕,褚云鹤闷闷的声音从草帽下传来,他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中毒——”
他话还没说完,谢景澜突然顿住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鸷。
他道:“上天垂怜,拿走了你的尸身,却还给我一个活生生的你。”他轻声笑了笑,接着道:“所以,你就别走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一阵阴冷的风将褚云鹤脸上的草帽吹开,当他往里看去,呼吸一滞,几乎心脏都要停跳。
这是一个阴冷的地宫,即使殿内烛火通明,但几乎密不透风的墙壁还是让褚云鹤感到脊背发凉。
他怔了怔,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谢景澜陡然一笑,他抱着褚云鹤的手指慢慢缩紧,将他带到床边放下,握着他的手道:“这下,你便再也逃不走了。”
话毕,他没等褚云鹤回话,便欺身压上,他伸手揉着褚云鹤细软的腰肢,一边吻,一边将他往后逼。
直到脑袋轻轻磕在谢景澜手心里,褚云鹤才半愣不愣的睁开眼,他还不敢相信这是当年的那个少年,蹙眉刚想再问些什么,谢景澜的双唇却又紧贴过来。
他有些恼火,可无论双手怎么推都推不动,情急之下,他欲抬手扇下巴掌让谢景澜清醒清醒。
只是抬手的一瞬间,便被谢景澜猛然抓住手腕,一下便将其禁锢在身后,两只手都被牢牢钳制住,这下是真的动弹不得。
“啊……哈……你,你做什么?”
这时,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耳边遍布全身,谢景澜的目标从他的唇瓣移开,往右侧了侧,他对着褚云鹤的耳朵轻轻呼了口气。
但仅仅是这一下,就让褚云鹤双腿发软,腰间发酸,他不受控制地从嗓间挤出那些词汇,因为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褚云鹤感到耳廓一阵湿哒哒的,余光瞟见谢景澜的舌尖在他耳廓处游走,耳朵是他最敏感的部位,如此挑乱,差点他就要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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