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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得太紧了,”陈简意摇头道,“不可能是成愿。”
“就怕检方揪着这个时间点不放,”隋星皱着眉说,“成愿往返片场的时间也可以被压缩,不确定性太多了。”
“那咋办?”陈简意挠了挠头发,环顾了一下四周,“要不再跑一趟?”
“算了,至少我的猜想是对的。”隋星摆摆手,“我回去想想怎么操作吧。”
陈简意眼前一亮:“是要下班了的意思吗?”
隋星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陈律,你才是老板,不是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吗?”
“那你还叫我……”陈简意眼神呆滞了一瞬,崩溃地“嗷”了一嗓子,“隋星你特么无耻!”
隋星嗤笑着转过身,拿自家上司开涮也毫无心理负担。
警方的进度不会比隋星慢,既然他能验证出这套替换诡计的极限时间,警方必然也已经掌握了相同或者更早的判断依据。这也正是隋星最头疼的一点,警方不可能没做过置换条件的调查,可是哪怕他们已经知晓这套时间差的存在,也依旧认为成愿最具作案嫌疑。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说明的可能,要么还有更隐蔽的证据没有被披露,要么警方已经在心证上锁死了成愿是首要嫌疑人。
——希望警方的依据不是前者。
与成愿的第二次会见日如期而至。隋星提前空出了一整天的行程,罕见地打算睡个懒觉,只是预期中的闹铃还没响起,电话铃声就先一步将他的美梦打碎。
隋星皱着眉扒过床头柜的手机,眼睛都没睁一下,凭借肌肉记忆接通电话:“喂?”
“隋律,没醒呢?”电话那头是吴振的声音,隋星勉强撕开自己紧闭的双眼,说:“刚醒,怎么了?是查到发件人了吗?”
“没那么快,”吴振叹了口气,“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成愿大概会在今天被移交。”
隋星当即清醒了,猛地坐起身,不可置信地说:“怎么这么快?”
“舆论压力太大,上头压下来了,具体什么情况是他们刑侦大队的事,我不太清楚,但基本也就是先移交再补侦那套。”
“他们结论都没定型,侦查意见就这么送过去了?”隋星不免觉得好笑,“什么舆论压力让他们急成这样?”
“无非就明星特权那一套呗,你不知道昨晚微博上吵得有多凶吗,说我们因为对方是影帝就不作为,都八天了还没动静。这事儿发酵太快,连法制科都给我们口头警示了,要求限期移送。”
“行啊,”隋星从床头拆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才重新开口,“具体什么时候移交?”
“已经在处理了,”那头顿了顿,“不是,你咋一点都不着急啊?”
“有什么好着急的,这案子拖下去又不是什么好事,”隋星说,“知道成愿家被非法闯入的案子吗?我之前以为那只是孤立事件,现在看来,这事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倒不如趁着更多的东西被牵扯出来之前,赶紧解决算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半晌,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噢”了一声:“你这是要截断。”
“希望是我想多了。”隋星看向挂在墙面的时钟,“我马上出发去看守所,上次说好要给你带的那条烟还放在我后备箱呢,记得来找我拿。”
“行,”吴振立刻笑开了花,“我一会儿来找你。”
首都少见地放了晴,像是某种良好预兆的开端。隋星在开车途中打了将近二十分钟的电话,把需要准备向检方提交的材料和申请都向助理吩咐了一遍,等电话挂断时,车子也正好抵达了看守所。
吴振已经等在了门口,见他来了,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贼兮兮地站在了他的后备箱旁边。
“真受不了你,快戒烟吧。”隋星无奈地打开后备箱,把金中支递给他。
“这话你自己听了不脸红吗?”吴振理直气壮地接过烟,“会见时间我帮你提前了,现在就能进去,感谢我吧。”
“吴队,”隋星真挚地看向对方,“虽然我真的很想感谢你,但我又不差这半个小时,我这实在有点感谢不出口。”
“怎么就不差这半个小时了?”这下轮到吴振困惑,“成愿不是你对象吗?你不急着见他?”
隋星:……
他娘的到底有没有人看过老子的澄清!
这次的会见室被安排在了一个没有玻璃隔版的房间,大概也是出自吴振的手笔。虽然隋星仍对他的误解耿耿于怀,但对他的自作多情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房间比上次宽敞很多,没有露在门面上的监听器,甚至连窗帘都拉得严丝合缝。隋星在桌子一侧入座,刚把文件夹放下,便听到另一侧的门上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成愿的身影很快踏入房间,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看守所制服,脸上是少见的面无表情。
终于有点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波动了。隋星稍微向后倚了一点,似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一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成愿的冷脸。
许久未见对方,还真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隋星没有出声,等对方环顾了一圈房间,视线终于落在他身上时,他才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下一秒,成愿的脸上便绽开了一个浅笑:“好久不见,隋律师。”
第19章
“这待遇怎么还升级了。”成愿走到桌子另一头,慢吞吞地坐下。
“不是你待遇升级,是我被降级了。”隋星无奈道,“技术部门的吴队以为你是我对象。”
“噢,”成愿垂眸笑了起来,“是因为那个热搜吧。”
“你看过?”隋星有些讶异,“市局看守所什么时候这么人性化了?”
“一个值班的小姑娘偷偷给我看的,”成愿撑着下巴说,“他们一直挺人性化的,这不是把对象探监的待遇都安排上了吗。”
“别贫,我发澄清了。”隋星早已对成愿的各种撩拨产生了免疫力,眼睛都没眨一下,“最近审讯怎么样?”
“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成愿收起搁在桌上的双手,向后仰了仰身子,“一直在反复问时间线,怎么进的休息室,怎么离开之类的。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都没回答。”
隋星点点头:“就当行使沉默权了。”
他说着,俯身去够公文包里的笔记本,正要给成愿汇报一下这段时间外面的世界里发生的事,对面的人就突然开口道:“隋律师,我是不是要被移交了?”
隋星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对方:“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成愿笑了笑,心下了然,明白自己的猜想没错。
从他第三次被单独叫去签字起,心中就隐隐有了预感。那些警察们已经尽量表现得稀松平常,空气的湿度也毫无变化,只有已经熟悉的系统无声地开始运转了起来。
“有个值班的狱警跟我说这两天可能会比较折腾,让我注意休息,我就猜到了。”成愿说。
“你大脑能不能别转这么快,有点烦。”隋星脸不红心不跳地数落自家当事人,成愿低笑一声,用手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下隋星面前的笔记本,说:“我能看看吗?”
“拿去吧,”隋星的笔记本里通常只记录客观事实,虽然他对成愿本人的意见颇多,倒也没多到能让他写进笔记本的程度,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你看着,我顺便给你讲讲最近发生的事。”
“好。”成愿点点头,手上翻页的动作放缓了一点。
“第一次精神鉴定的申请没通过,我最近又帮你提交了一次,但以现在这个移交速度来看,开庭前大概批不下来,所以到时候在法庭上我会尽量避免用你的解离状态作为辩护重点。”
成愿抬起头,皱了下眉:“会影响你辩护吗?”
“不影响,”隋星摆摆手,“另一件事,非法闯入你家的人被抓到了,事情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普通私生饭或者黑粉干的。”
“是吗?”成愿眨了眨眼,“可我家什么都没有,那个人想干嘛?”
“还在查,有进展了我会告诉你的。”隋星说,“最后一件事,我去走访了道具组的负责人王女士,通过她那边的一些证言,我模拟出了凶手的行动路线。”
他顿了顿,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成愿的表情:“你想听吗?”
“好啊,”成愿面上不带一丝波动,只略微显出些好奇,“我想听。”
意料之中的答复。
——真的只是巧合吧。隋星轻撵了一下指尖,一个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昨天他和陈简意离开片场时,陈简意状似无意地问了他这样一句话:“你有没有想过成愿的解离状态可能是装出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隋星问。
“你也看到这短短七分钟内能发生多少事了,”陈简意苦恼地说,“我真的不想怀疑影帝,但你不觉得他遗忘的部分太巧合了吗?怎么会正好就是这个案件最核心,也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部分?”
律师天生如此,总是本能地对所有太过巧合的事保持警惕。隋星原本并未过多深究过成愿的解离状态,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成愿那样心平气和地接受“我可能杀过人”的推论。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隋星就没法对它视而不见。
他当然知道陈简意为什么要那样问,昨天的案件重演已经给出结论,凶手确实可以在短短七分钟内完成从杀人到替换诡计的一系列动作。问题就在于这是套过于精密的行动路线,时间太过紧凑,几乎要求实施者在空间和节奏上没有任何出错的可能性。
可是成愿假装遗忘的理由又是什么呢?他不惜编出这么大个谎言都必须要隐瞒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件事越想越像个死结,四面八方都是断头路。
隋星保持着平静的面色为成愿复述案件重演的结论,心下却对自己的纠结有了想法——说到底,他只是不想把成愿和杀人犯的头衔联系在一起罢了。
成愿认真听完,有些愕然:“怎么这么复杂?”
隋星不想撒谎,沉默片刻,坦诚道:“这是你作为凶手的行动路线。”
“噢。”成愿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被自家律师怀疑,肩膀下沉了一点,隋星几乎可以幻视到对方脑袋顶上有对耳朵也失落地塌了下去。
“我只是需要确认各种可能性。”隋星下意识找补,说完又觉得不对,他实事求是,有什么好心虚的,“总之我没说你一定是凶手。”
“我知道。”成愿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隋星一脸震惊,怎么又给他委屈上了?
“你别来这套,”隋星痛心疾首,“我真受不了你这样。”
“可我真的觉得我没杀人。”成愿依旧拿头顶看他。
“知道了,”隋星叹了口气,伸手把对方的脸捧起来,“我也希望你没杀人。”
“真的?”成愿皱着眉抬眸看他。
“真的。”隋星语气诚恳,毕竟刚刚那句的确是他的心里话。
他话音刚落,成愿脸上的委屈迅速如潮水般褪去,很快只留下一簇得逞后的浅淡笑意:“隋律师,你是不是特别受不了我对你撒娇啊。”
靠。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中计,隋星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我警告你,”他再次与陈简意共情,终于明白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警告半天也没警告出什么名堂,只能疲惫地说:“不许撩拨律师。”
“那你告我吧,”成愿笑着说,“我认罪。”
“好了,停止。”隋星接过对方递回来的笔记本,伸手示意他闭嘴,“该说的就这么多,我回去整理一下,得开始走移交之后的程序了。”
“好,”回归正题,成愿也不再插科打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目前没有,”隋星说,“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多吃饭,多休息,好好配合审讯。”
“我一直都很配合,”成愿撑着脑袋说,“只是偶尔懒得搭理他们而已。”
“懒得搭理就别搭理。”隋星耸耸肩,“时间快到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成愿看着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沉默片刻,直到桌面的东西基本被清空,他才开口问:“如果我真的是凶手,你还会继续为我辩护吗?”
他问得真挚,隋星望向对方,意识到这次的问题似乎与之前的试探不同,像是对方权衡利弊后,终于撕开的一点可以给出的真心,于是他想了想,也给出真挚的答复:“你如果真的是凶手,就别告诉我了。”
成愿挑眉道:“为什么?”
“我都说了,我不希望你是那个凶手,”隋星坦然道,“你演技那么好,骗我应该不难吧?”
这大概又不是成愿预想中的答案,他抬眸看向隋星,不知是错愕还是被感动,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身后传来开门的响动声,隋星抬头看了一眼表,说:“真的要走了,没什么要说的了吧?”
“嗯,”成愿眨了眨眼,缓慢回神,“没了。”
“好。”隋星站起身,抬手和身后的吴振打了个招呼,“那下次见。”
房间另一侧的门也被推开,成愿起身,熟练地抬起双手让对方为自己戴上镣铐。隋星倚在墙上目送对方离开,在门彻底被合上之前,成愿突然回过头,对隋星说:“隋律师,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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