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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在那短暂的失忆里拼命想逃,却没能逃脱的怪圈。
◇ 第28章
成愿没有讲得太细致,只挑挑拣拣地把当天发生的事大概复述了一遍。隋星听完,手指在扶手箱前面轻点了几下,却没开口说话,倒是让成愿有点坐立难安的感觉。
踌躇半晌,他回头看向隋星:“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隋星立刻说,“在场的人你都认识吗?”
“不全认识,”成愿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大多第一次见。”
“见面前有没有签过什么文件?”
“……没有。”
“行,”隋星看了一眼后视镜,拐进高架出口,“既然是钟与烨邀请你去吃饭的,那你这里应该有留下短信或者通话记录吧?”
成愿彻底怔住,脸色有些意味不明。他之所以不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是因为他讨厌听到那些多余无用的慰问,而隋星也确实没有,他连一句情绪化的附和都没说,在成愿本能地等待那些“温情”的回应时,隋星给出的是一连串条理清晰的问题清单。
“怎么了?”见对方沉默太久,隋星分出余光瞥了成愿一眼。
“我还以为……”说到一半,成愿又闭了嘴。隋星静静看他几秒,确认他打算问一个非理性的问题,却又不好开口,于是说:“以为我会安慰你?”
成愿扭头去看窗外。
隋星把沉默当默认,轻笑一声,说:“我又没经历过你经历的事,也不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成老师,要我安慰你,是不是有点太难为我了?”
“没要你安慰我。”成愿头也不回地说。
“你说的啊。”隋星挑挑眉,打着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路,成愿看到陌生的风景,回头问隋星:“这是去哪?”
“总不能一直让你睡沙发吧,”隋星说,“咱们去家具店。”
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家具店外的停车场内,隋星摁住打算下车的成愿,从扶手箱里掏出一副新口罩和鸭舌帽扔给对方,说:“戴上。”
成愿接过东西,笑着道了声谢。他谨慎地脱下今天刚被狗仔们送上热搜时穿的外套,把鸭舌帽压得很低,一点眼睛都看不到,隋星走在前面的时候,几次回头确认,生怕这人一个不注意就跟丢。
隋星目的明确,本打算速战速决直奔床具区,架不住成愿把家具店当展览馆,看到点新鲜玩意儿就要停下来研究一阵,柜子拉开看看,枕头用手按按,就连角落里专为儿童设计的小书桌都不放过。
“……”隋星无语地看着跪在地上观察床头柜抽屉开合阻尼的人,忍不住问:“你没逛过家具店?”
“没有,”成愿拍拍裤子直起身,声音透过口罩带了点笑意,“以前都是清姐帮我弄的。”
噢。这下隋星又没话说了。成愿都影帝了,要他亲自采购家具,那不扯淡吗。
“一会儿再陪你慢慢看,”隋星扯着他的手臂往床品区走,“至少先把床具买了。”
“好,”成愿任人拽着,笑道,“是不是要挑个跟你家风格搭配一点的?”
这个点隋星倒是从来没想过。他当初买家具的时候就没怎么仔细考虑自家到底要什么风格,等全部装修好了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自家整成了一个巨大的极简风。
“你挑个能住人的风格就行。”隋星耸耸肩。
“那我喜欢这个,”成愿指着身边的一款简单的木质床架,评价道,“看起来很温柔。”
……这玩意儿还能有性格?
成愿评价完还不够,又开始语出惊人,一脸真诚地看着隋星说:“跟你一样。”
隋星意味深长回望他一眼,扭头就走,从根源制止一切被撩拨的可能性。他活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人说他温柔,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会让成愿有这种错觉,不禁心觉这孩子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在床具区逛了好几圈,两人终于满载而归。床垫和床上三件套可以直接带回家,但床架没货,只能等配送。成愿掏手机付款的时候,隋星一边打包东西一边说:“今天委屈你一下,先睡床垫吧。”
“不委屈,”成愿摇摇头,“你能让我住进你家,我已经很感激了。”
“干嘛突然这么客气,”隋星提着两大袋东西,一脸莫名其妙,“刚刚不问我意见就要填我家地址的还是你吗?”
成愿伸手接过东西放进推车,笑着说:“刚刚是我不懂事,现在是我知趣。”
“算你识相。”隋星瞥他一眼,先一步向外走。
离开家具店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初冬的夜风寒意颇深,隋星身上裹得严实,但成愿在下车前脱了外套,此刻站在没有暖气的室外,没忍住轻打了一个寒颤。隋星用余光捕捉他的动静,伸手接过推车,把车钥匙扔给他,说:“你跑两步,先回车里开暖气。”
“好。”成愿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抬腿小跑向停车的方向。身后隋星还在慢悠悠地推着购物车,成愿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明明就很温柔。
当天夜里,天空开始飘起小雪。隋星在处理工作的中途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窗框上已经悄然积了一层薄霜,万家灯火下,雪片悠然落下,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安静但有重量。
只可惜成愿一回家就倒在新买的床垫上睡着了,没能见证首都今年的初雪。
电脑屏幕上是他和陈简意的聊天记录,对方发来几组照片,是之前李清备份的成愿家被非法闯入的证据图,对方说:“这事不简单,成愿家什么贵重物品都没丢,就只有书柜和电脑被动过,我觉得这人闯入他家应该是有目的性的,估计是要找某个特定文件。”
隋星捂着下巴思考了一阵,打字道:“你怀疑这事跟钟与烨有关?”
“我怀疑跟账目有关,”陈简意很快回复,“之前我和剧组财务联系,他们说数据已经交给投资方处理了。这时间点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确实很巧,”隋星说,“等成愿醒了,我问问他有没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哟,影帝睡这么早?”对面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初雪不看吗?”
“初雪能比睡眠重要?”隋星觉得莫名其妙。
“废话,你懂不懂浪漫。”陈简意回复道。
什么时候陈简意这个直男脑袋都能跟他扯浪漫了。隋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林佳玉给他灌输了点没用的知识。
“不说了,我现在去跟道具组的人吃饭,”陈简意说,“他们好像知道一些跟账目有关的事,有新线索了我立刻联系你。”
隋星打下“OK”两字发过去,身体后仰伸了个懒腰。现在他这边的线索链已经到了头,在警方那边查出新证据之前,基本没什么可干的,属于半休假状态,只能寄希望于陈简意那边能查出点什么东西,在第二次开庭前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他抬眼望向时钟,正好是饭点,胃部也适时因为饥饿发出了两声抗议。刚到家的时候,成愿主动提出自己收拾床铺,隋星就放着他自己弄,结果工作到一半发现房里没了动静,他悄悄推门一看,才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累睡着了,也没说自己要不要吃饭。
隋星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做两人份,万一成愿起夜,好歹还有东西吃。
窗外飘雪渐深,不多时便将视野内的景色淹没过去。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头,一个高端写字楼的顶楼会议室里仍旧灯火通明,十几号人围坐在长桌旁,屏幕上的投影资料翻到账目一页,助理压低声音在首席官身边耳语几句,旁人听不到,却已经开始汗如雨下,知道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即将暴露。
“管住几个人的嘴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吗?”坐在主位的人嗤笑一声,“非得把篓子捅出去,到时候真让检方顺藤摸瓜查了账,你们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底下的人噤若寒蝉,没一个敢接话,首席官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把这几笔支出删掉,包括他个人账户上的转账记录,统一解释成项目宣传费。”
依旧没人答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直到有人壮着胆子答了声“好”,随后会议室内便只剩下鼠标点击和翻页的声音。没人敢提“钟与烨”三个字,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给检方作证那几个人,”首席官转向助理,轻飘飘地说,“嘴太碎,麻烦提醒他们一下。”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迅速交换,彼此心照不宣。窗外雪越下越大,把城市包裹得无比安静,仿佛一切都还来得及掩埋。
饭刚做到一半,书房门便被人从内拉开。成愿惺忪着睡眼,慢悠悠晃到沙发边,手撑着岛台一言不发地欣赏着隋星认真炒菜的背影。
一道可乐鸡翅很快出锅,隋星伸手关火,颠了颠炒锅,转身去够餐盘,猝不及防撞见趴在岛台上的人,吓得他拿锅的手一颤,差点痛失一道菜。
“你怎么醒了也不出个声啊。”隋星深吸一口气,平复受惊的心脏。
成愿倚着自己的手臂,笑得一脸无辜:“你认真做饭的样子很好看,我不想打扰。”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我还炒不炒。”隋星抬手就要摘围裙,成愿连忙笑着投降,乖乖接过餐盘:“我错了,不说了。”
隋星瞪他一眼,放下摘围裙的手,朝他抬了个下巴:“给你个任务,帮我刷下锅。”
“好。”成愿把餐盘搁在餐桌上,立刻小跑进厨房,将刚用完的炒锅放在水槽里。他堂堂影帝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有“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一天,刷锅这件事并不难,难的是在隋星家做这点小事时,心里竟升起一种久违的实感。
真实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这一切其实都不是真的,不像是他能拥有或者抓住的东西。
在成愿用温水冲掉泡沫的时候,隋星突然想起陈简意说的话,于是说:“下雪了,你看到了吗?”
成愿被扯回神,这才看向窗外,白茫茫的大雪映入眼帘。手上的动作仍在继续,他回过头,笑着对隋星说:“初雪快乐,隋律师。”
◇ 第29章
经过上一次同居隋星坚持不懈的强制性投喂,成愿已经逐渐改掉了一点吃饭张不开嘴的毛病。其实隋星的厨艺远称不上精湛,亲自下厨这件事纯属独居之后被首都的外卖效率逼出来的。他平时只能孤芳自赏,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免费试吃员,自然不能轻易放过,每顿饭都必须得到试吃员的正面评价才肯善罢甘休。
成愿最开始还觉得别扭,毕竟自己蹭吃蹭住,听起来多少有点丢人,后来他发现其实隋星什么都不缺,就缺人夸一句你做饭很好吃,从此以后他便坦然接受了自己吃软饭的人设,每顿饭都吃得格外认真,久而久之,那原本刁钻的胃口也被隋星养得柔和了一点。
然后就被看守所的伙食养回去了。
“能不能给我个面子,”隋星看着成愿一块鸡翅恨不得啃十分钟的架势,一脸痛心疾首,“放过鸡翅吧,它是无辜的。”
“因为很好吃,所以我要多回味一会儿。”成愿一本正经地扯鬼话。
隋星看了一眼还剩半盘的菜,无言以对。
饭吃到一半,屋内响起门铃声,隋星收起筷子,正要起身就被成愿按回去,“应该是行李送到了,”他说,“我去开。”
外头果真是成愿的助理,对方手里扶着两个箱子,肩上还挎着几个包,手忙脚乱的样子别提有多滑稽。回想起上一次被送来的那个小登机箱,隋星心下了然,其实那个时候,从成愿的团队到他本人,没有一个觉得他会在隋星家久住。其实不久住才是合理的,但隋星就是突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非要说的话,可能就跟被渣男玩弄了感情是同一个意思。
隋星最终还是不忍成愿那瘦胳膊细腿的扛那么多行李,上前接过几个挎包。助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隋律师,这段时间麻烦您了。清姐让我转告您一句,一定要收成老师的住宿费。”
成愿哑然失笑,说:“好了,你快回去吧,下雪了,记得路上小心。”
“好,”助理朝他挥挥手,“成老师,初雪快乐。”
隋星正挎着包往里屋走,听了这话,他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也不知道出于啥心理,就想听听成愿的答复。
“嗯。”成愿笑着说,“你也是,初雪快乐。”
噢。隋星面无表情地捂住自作主张的耳朵,原来这句话也不是给他一个人的“特殊关照”啊。
第二天,隋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撑着脑袋低头一脸沉思状,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认真读文件,实则他面前连张纸的影子都没有。最近舆论状况有所好转,品牌方和投资方那边口风也有松动,林佳玉工作量倍减,此刻也有了在工作时间聊八卦的闲心,在经过隋星的办公室看到里头的惨状时,立刻脚下一拐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这是在干什么,”林佳玉在他对面的办公椅上坐下,“少年怀春?”
隋星被她噎到,幽怨地抬起头:“这四个字里面有一个字是跟我有关的吗?”
“真被我说中啦?”林佳玉夸张地翘起兰花指,“什么情况?进展不顺利?”
隋星瞪她一眼:“能有什么进展,八字没一撇。”
这话一说隋星就意识到不对,律师最爱钻语言漏洞,而他偏偏正好给林佳玉制造了一个语言漏洞。果不其然对面的人已经捂住嘴巴,一声“我的天呐”从两层手掌下泄露出来,隋星脑门青筋一跳,立马澄清:“也没一捺。”
“骗骗自己就行了,”林佳玉一脸慈祥,“没那一捺你在这装什么思考者。”
“我就是想不明白,”隋星郁闷地说,“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呢?有事没事就撩我一下,撩完又跟没事人一样。这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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