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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成愿摇头,“我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隋星挑挑眉。
成愿望着远方的夜色沉默一瞬,才缓缓道:“算了,你当我没问吧。”
“靠,你真得改改你这个说话说一半的毛病。”隋星用没被握着的那只手对成愿指指点点。
“我错了,”成愿笑着晃了晃隋星的手,“那我还有一个正经问题。如果钟与烨也是被买凶的,你觉得买家会是谁?”
“买家?那当然是——”一句“曜川”差点脱口而出,隋星的嘴皮子及时刹车,脑海中有某个错位的齿轮突然卡在了一起。短暂怔愣后,他恍然回神,一脸震惊地看向成愿:“我操,你说得太对了。”
“什么?”成愿茫然地看着突然变脸的隋星。
“太对了。”隋星打了个响指,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往屋内走,走出两步又倒回来捧着成愿的脸猛亲了一口,“宝贝儿,你真是个小福星。”
◇ 第51章
晚间六点半,律所里充满了怠惰的气息,人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要么在自主加班,要么还在等着客户最后一通电话,整层楼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键盘敲击声和压低的通话声,自由散漫的气息弥漫于空气之中。
门被从外“啪”得一声拍开时,陈简意正处于在加班和下班中选择的天人交战之际,他吓了一跳,尚未从懵逼状态中回神,就见隋星从善如流地走进来邀请自己在他的办公桌前坐下,后面还跟着个表情一片空白的成愿。
陈简意:……
“终于体会到我被你们擅闯办公室的感觉了?”隋星挑眉道。
“对不起隋老师,”陈简意夸张地抱了个拳,“我以后一定敲门。”
隋星摆摆手,又问:“林律呢?”
“好像在跟云澜的人打电话,”陈简意向休息室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怎么说,叫过来?”
“没事,我们先聊,”隋星朝陈简意的电脑抬了个下巴,“查到什么了?”
“你猜得没错,钟与烨确实是用均华控股入股的云澜,”陈简意把电脑调转了个方向,面向隋星和成愿,“而且他拿的不是普通股份,是带有技术对赌协议的附加协议股。”
“……你从哪儿扒出来的?”隋星狐疑地瞥他一眼,“这种级别的东西,云澜内部都不一定能翻出来吧?”
“还真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陈简意耸耸肩,“记不记得之前天意和云澜找林律帮他们整理电影项目的合同条款和财务结构?我当时顺手把她那批整理好的文件备份了一份在我这电脑里,想着以后万一要用还能翻出来看看。”
陈简意说着,把屏幕上的文件放大到某一页,页面右上角是“C-3 投资流结构(附录)”字样,排版和格式都极其规范,看得出是专门整理过的投融资材料。
“我刚顺手点开一看,您猜怎么着,”陈简意敲了敲电脑屏幕,“‘股权合作意向清单’,本来以为又是废话文书,结果拉到底一看,咔,来了。”
“哟,”隋星也来了兴趣,“还是对赌协议。”
“该说不说还得是老狐狸会做生意哈,没被怀疑到他们头上的时候他们就主动出击,先找林佳玉帮忙,要不是有成老师那句话我们还真不一定往他们那查。”陈简意朝成愿眨了眨眼。
“应该的,”成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真的会查到这么多东西。”
“而且最妙的是,”陈简意话锋一转,食指一比开始卖关子,“这玩意原本根本不该在整理清单里,显然是林佳玉处理材料时,对方不小心混进去的,她自己都没发现。云澜那边估计也没意识到我们拿走的副本里藏着这根骨头,一整个灯下黑。”
“这么大个对赌协议放在这,你居然现在才发现?”隋星鄙夷道。
“诶,这怎么能怪我,”陈简意瞪他一眼,“这副本里这么多字儿总共也就一个‘与’字和钟与烨有点关系,我就是有火眼金睛也发现不了啊,你当我人肉OCR啊。”
隋星大致翻了一下文件,发现股东代表栏一行确实写的是个陌生的名字:“行吧,错怪你了。”
“总得来说,”陈简意拉着长音,把电脑调转回来,“钟与烨以均华控股的名义注资云澜,签的不是直接控股协议,而是带有回购条款的阶段性股权合作。简单说,如果三年内,他投的项目达不到预估盈利水平,云澜必须高价回购这部分股份。”
“并且,”身后传来林佳玉的声音,“这份协议的绑定项目就是《杀人记忆》。”
“对,”陈简意看向刚走进门的林佳玉,“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周五的会议,云澜代表也确认出席,”林佳玉摆弄了一下手机,“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这了。”
“这么说来,云澜还是履约方?”隋星简单抬手跟林佳玉打了个招呼,便回头问陈简意,对方点点头,说:“这份对赌协议等于把云澜和曜川在财务结构上拴死了。只要电影回本出问题,不用等监管动手,云澜自己都得先破产一轮。”
“那就对上了,”隋星打了个响指,“刚刚成愿问了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你们觉得,如果钟与烨的死是买凶杀人,谁会是那个买家。”
“怎么说?”陈简意问,“你要现在问我,我肯定觉得是云澜。”
“我也觉得可能性很大,”隋星点点头,“我们现在认为刘庭州的死也是被买的凶,但这两个死亡现场有个很本质的区别。钟与烨这边破绽百出,实则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就连找成愿当替罪羊的步骤都给你安排好了。而刘庭州那边虽然几乎是完美的自杀现场,但越完美越显刻意的道理大家都懂。所以从本质上来说,这两个凶杀案现场就不可能出自一个买家的手笔。”
“确实,”林佳玉说,“风格太不一样了。”
“曜川根本没有杀钟与烨的动机,在他们看来,钟与烨就是个只能触碰到洗钱途径外壳的边缘人物,”他说着,转向陈简意,“但云澜就不一样了,如果电影回本没问题倒还好说,万一项目失败了呢?”
“破产。”林佳玉作出总结,“而且云澜投资了那么大笔钱进去,钟与烨如果掌握了核心的资金流和账目,一旦他反水或者泄密,云澜的整个投资链条都会暴露出来,那可就不是简单的财务风险了。”
“还有一点,”隋星继续道,“关于钟与烨一案的卷宗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钟与烨的手机,整个调查过程中从未出现过他的通话记录或者信息,我不知道是他的手机不见了还是警方急着移交,没来得及查干净这部分。总之,这就是有人在背后操作的证据,这种最直接的数字证据,按理说警方肯定会优先扣押和分析。”
“我靠,”半晌后,陈简意发出一声惊叹,“全对上了。”
“当然了,”隋星摊开手,“以上全是猜想,没有证据支持。我会想办法查钟与烨当天的出行记录和最后的通讯节点,也许能从别人的手机或监控里补全他最后的动态。至于洗钱流程这块儿,还得靠你啊陈律。”
“交给我吧,”陈简意摩拳擦掌道,“有了调查方向,我感觉我整个脑袋都清明了。”
“成老师,”林佳玉转头看向成愿,赞许道,“您还真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哈,每次发言都能给我们指明查案方向。”
成愿被这话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一笑,摆摆手:“我哪有你们厉害,我就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念头,随口一问而已。”
他说完,转头凑到隋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发现我每次这样灵光一闪的时候,你都会叫我宝贝。”
这事隋星自己都没发现。他挑挑眉,偏头看了成愿一眼,打趣道:“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成愿退开一点,笑着说,“你能不能多这样叫我。”
“那你以后多闪几个念头,”隋星说,“我保证每次都兑现。”
两人旁若无人地咬耳朵,林佳玉在一旁听到了部分内容,立刻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在隋星自由散漫不来上班的日子里发生了某些不可言说但显而易见的变化。她一脸淡定地收起文件夹,自言自语似地说:“哎呀,我当时还让小隋结案之后考虑一下呢,没想到日程提得这么快。”
隋星:……
成愿好奇地问:“考虑什么?”
“没什么,”林佳玉笑着转头看向隋星,“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下班吧。”
于是隋星和成愿两人被干脆利落地扫地出门。坐在回程的路上,成愿依旧求知若渴,孜孜不倦地问他那时到底要考虑什么,隋星坚决闭口不谈,于是成愿换了谈判方法,问:“林律师让你追我吗?”
隋星差点把自己呛到。
“干嘛不说话?”成愿轻轻戳他手臂。
“你都猜到了我有什么好说的。”隋星无奈道。
闻言成愿低笑了一声,又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男的?”
“废话,”隋星瞥他一眼,“你要是直男还能一天到晚追着我讲那种暧昧话?我要是你我能先把自己恶心死。”
“噢,”成愿笑着转头望向窗外,“知道了。”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路灯一盏盏向后飞驰的光影。又过了好一阵,成愿突然问:“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男的吗?”
原来安静了这么一阵是在这等着他呢。隋星虽然确实不怎么好奇,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问了下去:“所以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林律师说你是性冷淡,”成愿转过头,一脸骄傲地分析自己的推演过程,“性冷淡就是无性恋,无性恋就是男的女的都不行,是个人都不行。正好,我偶尔挺不是人的。”
听完这套逻辑,隋星差点又把自己呛到。
“怎么还带打时间差的,我性冷淡的事不是林律今早告诉你的吗。”他无语道。
“你没否认我不是人。”成愿不满地指出。
“行,我否认,”隋星觉得自己真是搞不懂现在小年轻的想法,怎么自己说出来的话还必须要别人否认一下才行,“你是个特别麻烦且逻辑诡异的人。”
“那就说明你认可我是个特殊的人。”成愿顺杆往上爬,理直气壮地继续他的曲线得证,“不在你‘都不行’的范围内。”
“考不考虑在二审的时候给自己辩护?”隋星瞥他一眼,“你这诡辩术我看能把法官都绕进去。”
“那不要,”成愿摇摇头,“我现在在忙着想怎么治好你的性冷淡,没空管那些。”
这回隋星是真被呛到了,他咳嗽两声,刚要开口反驳一句“我真不是性冷淡”,电话铃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因为担心有宝贝没看懂案件目前的进程(我写得不是很好),所以在这里大概总结一下。目前律师三人掌握的证据如下:
曜川影业有通过施压品牌方走账,走某海外咨询公司洗钱的嫌疑,曜川在刘庭州准备将证据提交给陈简意的时候买凶杀死刘庭州,从而达到洗白毁账的目的,但没想到刘庭州把异常预算的原件藏了起来。
云澜这边通过虚假报账洗钱,目前律师三人发现这笔钱走的是一家位于新加坡的名叫安柏资源的公司,钱具体流入哪里还未知,但陈简意怀疑洗钱的最初途径是钟与烨用于入股云澜的公司均华控股,并且钟与烨与云澜签对赌协议,为云澜可能买凶杀钟与烨的动机
目前看来两家的洗钱通道好像没什么关系,但事实果真如此吗?请看下回分解!
◇ 第52章
车载主板上显示着李逸行的名字,隋星状似无意地瞥了成愿一眼,正心想着如何动作自然地把手机蓝牙和车载音响切断,就见成愿拿起他的手机,接通电话后切换成听筒模式递了过来。
“谢了。”隋星挑挑眉,心想这孩子还挺上道。
成愿笑了一下,等隋星接过手机后便将脑袋撇向窗外,身体力行展示什么叫“不该听的就不听”。
“喂,隋律,”电话那头李逸行的声音依旧懒懒散散,“吃晚饭了没?”
“没吃,怎么,你想请我吃饭?”隋星也懒散道,“改天吧,我今天没空。”
“不是,我就客套一下,你咋这么能顺杆爬呢,”李逸行“啧”了一声,“说点正经的,我们打算最近提交材料给法院,二审时间就定在下个月。”
“你想定几号?”隋星问。
“二十六号,周三,”李逸行说,“给你四个星期准备时间,够不够意思?”
隋星拿开手机看了眼日期,用四个星期查清云澜的洗钱途径,等吴振那边解开U盘里的内容,听起来不太轻松,但也不算不可能。
“行,”隋星重新把手机凑回耳边,“二十六号可以。”
“那我跟书记员确认一下时间安排,估计下周你们就能收到开庭通知。”李逸行说,“对了,精神鉴定的事,你问成愿了吗?”
“还没,”隋星回头看了一眼成愿,对方依旧在拿后脑勺看他,“有点事耽搁了。”
“那还做不做了?马上二审,你这几天就去做还来得及。”
隔了好几天还没问成愿这事,倒不是真的有事耽搁了,只是在成愿本身就心理状态不好的时候主动提“精神鉴定”这四个字,听起来多少是有点缺心眼。不过就对方刚刚还有空跟他插科打诨的样子,现在提应该算是个再好不过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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