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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成愿突然又换了话题,问他:“餐厅的事,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没报警吗?”
闻言隋星脸色一变。他本来看在成愿最近状态不好,打算过段时间再提这事儿的,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直接自爆,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你知道了?”
“隋律师,清姐是我这边的,”成愿无奈道,“她跟你说什么事之前当然会先问我。”
成愿说这话时,脸上是全然的坦诚。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故意伤人和蓄意灭证的事已经败露,却还能这样淡定如常地和人交谈说话,意识到这点,隋星突然又有了那种想要扒开对方的前额叶看看构成的想法。
“我不太喜欢这种被隐瞒的感觉,”隋星板着脸,“尤其以你被伤害为前提的情况下。”
“我错了,”成愿立刻朝隋星靠过去,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对方紧皱的眉头,“我怕你被我吓到,就没好意思说。”
“很显然我没被你吓到,”隋星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不加掩饰的郁气,但脸色好歹松动了一点,“所以不报警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他们是坏人,打了就打了,”成愿说,“而且我是公众人物,报警对我影响不好,钟与烨伤得更重,还说不定会不会被他倒打一耙。”停顿片刻,他笑了一下,继续道,“当然了,这些都是官方发言,真实情况是我当时情绪上头,脑子不够用,没想到还有报警这一招。”
“做得好。”隋星捏了一下成愿的脸颊,“不是说你不报警做得好,是他该打,你打得好。”
“嗯,现在想明白了,如果我当时报了警,也许后面就没这么多事了。”成愿脑袋一歪靠着隋星的肩,“我说这些,其实就是想告诉你,这个行业里的坏人太多,鱼龙混杂的也太多,如果我在庭审之后继续沉默,像当年那样,他们一定会抓着这点落井下石,给他们一个再次潜规则我的理由。所以不是我想不想拍的问题,是我一定要拍,即使只拍一部就退圈,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话说了这么多,”隋星回头看他,“你自己怎么想的还没说呢。”
成愿抬起眼,瞳孔里有些涌动的情绪。他轻声说:“隋律师,我是真的很喜欢演戏。”
“好,”沉默片刻,隋星笑起来,语气也软了一点,“那就拍。”
闻言成愿怔愣一瞬,突然整个人扑进隋星怀里。隋星被他撞得身子一晃,手机差点飞出去,正要发作,就听怀里的人瓮声问:“你怎么不反对我?”
“怎么,非要我反对一下你才乐意?”隋星调侃着垂下头,抬手揉了揉成愿的后脑勺,“你说得对,何必要当那个沉默的受害者。他们给你明码标价,你就证明给他们看你不是能被随意定义的人,”他说着,笑了一声,“挺好的,这个剧情我爱看。”
“要是我跟你说了这么一大通但没戏可拍怎么办。”成愿闷声道。
“一个戛纳影帝有没有戏可拍?”隋星挑了挑眉,“不知道,感觉不是我该担心的问题。”
这话把成愿逗笑了。他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一点,半晌都没说话,隋星望着窗外的天色,想了想,低头说:“所以你不愿意把饭局的事告诉我的真实理由是什么?”
成愿抬起头,眨了眨眼:“不是说了怕你被我吓到吗?”
“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脸红吗?”隋星叹了口气,“行了,不想说就说不想说。”
“嗯,”沉默半晌,成愿闷声说,“对不起,不想说。”
“道什么歉,”隋星挑挑眉,“这个不想说的理由和你之前没想好要怎么说的,是同一事吗?”
成愿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对方说的是隋星气胸发作之前,他们在厨房里短暂的那段对话,于是他点点头,答道:“是的。”
“行,那就以后再说吧,”隋星扶着对方的上半身坐直,笑着说,“不聊这些了。起来吧,该去做晚饭了。”
这天夜里,隋星和成愿所在的一方天地之外,世界并未如他们厨房灯的暖光那般温暖静谧。
刘庭州“自杀”一事被正式立案,定性为他杀,警方披露了部分案件细节,包括但不限于疑点重重的时间线和一段缺失但疑似被人为删除的监控录像。
与此同时,陈简意也将部分有关曜川通过海外公司的洗钱链条证据提交给了市局经侦科。他保留了其中少部分关键性材料未作公开,原因无他,证据虽然有,但牵扯甚广,某些高位之人目前仍安坐棋盘中央,时机未到,轻动只会打草惊蛇。
但即使只有一部分,也足够给经侦科的人指明调查方向。次日清晨,一则看似不起眼的财经新闻悄然上线,报道曜川旗下三家壳公司账户异常,正在接受调查。这条新闻很快便被淹没,但业内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
在风暴真正来临之前,一切仍旧是风平浪静。
自由散漫数段时日的隋星再次迎来了赶首都早高峰的苦日子,只是今天有所不同,这次他的副驾驶上还坐着个执意一起出门的成愿。
“先警告你,”隋星把车停稳,转头对成愿说,“我的工作很枯燥,而且忙,你要是无聊就自己找点事做。”
“知道,”成愿完全不在意,只是拉了拉口罩,“无所谓,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少嘴贫。”隋星瞪他一眼。
再次在公共场合见到成愿,律所的同事们虽然震惊,但大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了几声招呼后便回去忙自己的事去了。成愿也规矩得很,乖乖坐在隋星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戴耳机看电影喝咖啡,几乎不打扰他。
只是这种安逸时间没过多久,便被陈简意一巴掌拍在隋星房门上的声音打破。
“我靠,”陈简意激动地握住成愿的手,“好久不见成老师,您的大驾光临真是让咱们律所蓬荜生辉啊!”
“什么好久不见,小隋住院的时候不是刚见过,”后面闲庭信步的林佳玉一把推开陈简意,变脸似的笑着对成愿说,“不知道那之后两位的感情有没有什么进展,我看这都探班来了,不简单吧?”
“我这是光明正大的陪同工作。”成愿笑着回答,神态自然,说完还抬手把耳机塞进上衣口袋里,俨然一副打算认真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的模样。
隋星一个头两个大,凉凉道:“你俩都没事干是吧?”
“这叫关心同事,”林佳玉朝他摆摆手,继续和成愿插科打诨,“成老师,咱们隋律虽然性冷淡,但骨子里热情得很,你一定可以的。”
“性冷淡,”成愿洋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闻言隋星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这俩人在这说什么呢?努力什么?
“哈哈,成老师您可真有意思,”陈简意大大咧咧地在成愿身边坐下,“不过您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趣来陪同了?咱们律师的工作可是出了名的无聊啊。”
“在家闷太久,”成愿笑着说,“正好我今天起得早,就赖着隋律师一起来了,无聊也没事,我就想出来透透气。”
“不错不错,您以后常来,”陈简意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我感觉您往这儿一坐,这块儿地的风水都变好了。”
“……”隋星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都要冒起来了,“你们到底来干嘛的?”
“当然是有正事要说,”陈简意打了个响指,把调侃收了几分,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放在隋星桌上,“曜川那边最新的动静,我一经侦科的朋友给我透露的消息,他们那几家公司资金流已经被盯上,可能这周之内会有第一次的联合问询。”
“经侦和市检联合的?”隋星问。
“对,而且力度比想象中大,”陈简意点点头,“听说是有人匿名提供了内部财务交叉数据,而且指向很明确。”
“还有,王毅今天联系律所,说想让你代理刘庭州的案子,”林佳玉接话道,“我知道你最近不想接新案子,所以让助理先别回复。你什么意见?”
隋星思考片刻,点头道:“我可以帮忙做前期调查,后期就交给文律处理吧。”
“行,”林佳玉掏出手机,“那我就安排文律做出庭准备,你这边只需要整理材料,确定指控逻辑线就行。”
“没问题,”隋星应下后,转向陈简意继续道,“关于钟与烨,我刚刚查了一下,他两年前收购了一家在开曼注册的投资公司,叫均华控股。两年前正好是电影筹备期间,他有没有可能用这家公司入股云澜,顺便洗钱?”
“这个我得查一下,这家公司我也见过,但还没细查。”陈简意皱眉翻了一下文件,“不过都说到云澜了,我这儿有查到一些东西。云澜的那个追加资金,应该不是通过正常赞助合同走的,而是走的一个中介公司打的款。”
“地址在哪?”隋星问。
“新加坡,”陈简意指向文件的其中一页,“但这家中介公司披露的信息很少,看着像第三方金融顾问,实则只注册了一间办公室,连官网都没有,应该是壳。”
“有没有办法能查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隋星问。
“难说,本地查不了,公司在新加坡注册的,用的是保密信托和代理法人,等于把真正的股东身份藏在了几层壳后面。”陈简意摇摇头。
林佳玉插嘴道:“不过新加坡虽然保密制度严,商业合规监管可不算松,只要有一笔资金异常,或者税务交叉,就可能牵出东西。”
“问题是我们没有执法权,”陈简意摊开手,“要动它,只能靠新加坡本地的专业人士,你们有什么人脉吗?”
“新加坡吗?”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疑问。律师三人回过头,发现一直在闷头喝咖啡的成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摘了耳机,正看着他们。
“对,”林佳玉说,“怎么了,成老师知道些什么吗?”
“不是,”成愿摇摇头,“我认识一个人,之前是经济法律师,现在定居新加坡,在一个私人投行旗下跑融资和风控,应该接触过不少这类中介机构。他会愿意帮忙查的。”
“你还有这种人脉呢,问都不用问就知道对方愿意帮忙。”隋星挑挑眉,“谁?”
成愿敏锐从对方的这句话中品出了点别的味道。他顿了顿,虽然很想调侃一句“你吃醋了吗”,但看在此刻三双律师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还是换了个更平实的语气,答道:“我爸。”
◇ 第49章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隋星沉默的反思尤为震耳欲聋,“这居然都能碰到同行”这种问题倒还是其次,他反思的原因主要还是他先入为主地搞错了一件事。
“你家里人,”隋星清清嗓,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儿,换了个稍微得体点的问话方式,“怎么在你出事之后都没来看过你?”
“他们想来的,我不让他们来,”成愿解释道,“其实你住院的时候他们来找过我。”
我靠。隋星一脸震惊,这人不是在他住院期间每天都来探病吗?所以他每天来病房报道,期间还能抽空去见父母,这不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吗。
“那您父母还真是挺放心您的啊成老师,”陈简意调侃道,“您不让他们来他们还真不来?”
“不是对我放心,”成愿笑着摇摇头,转头看向隋星,“是对隋律师放心。”
“我吗?”隋星茫然道,“你爸妈认识我?”
“我爸认识你,”成愿指正道,“他说你上过他的选修课。”
这剧情的发展实在超出隋星的预期。他在震惊之余大脑疯狂转动,终于在海马体深处找到了一位姓成的客座教授,教的是一门经济犯罪防控的课。不足十年前,正值研二期间的隋星当时选修课的分不够,碰巧选了这节和他的主修方向全然不同的课,自此开启了整整半年和成教授斗智斗勇的血泪史。
那时隋星已经被确认评选优秀毕业生,只想在选修课随便混个及格,谁料成教授极其严格,不仅点名次数高得吓人,平时作业还严得离谱。他第一次作业就因为逻辑不清楚被打了个B-,还被成教授请进了办公室喝茶,那时成教授是如此评价的:“这就是犯罪法专业的高材生,看着不像啊。我得跟你们李教授好好聊一下了,这都怎么教学生的。”
想到这里,隋星的大脑当场宕机,还是陈简意先反应过来,讶然道:“成宇利律师啊?”
“对,”成愿点点头,“你认识他?”
“算不上算不上,我也就听过成教授在律协上发的几次言,”陈简意赶忙摆手,“不过我们那批考证的都知道他。”
隋星这会儿总算从宕机状态缓过神来,面上表情复杂得很。当年他发誓从业后一定以理服人的理由有一半都是因为这位成教授,成教授的教学方式堪称所及之处片甲不留,导致隋星如今再听到“成宇利”这个名字,大脑都有点条件反射地头疼。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隋星一言难尽地看向成愿。
“也不能说早,”成愿笑眯眯地说,“是我爸认出你之后提醒我的。我本来还想等你和他正式见面的时候看看你的反应呢,好可惜。”
“可惜?”隋星眉毛差点挑到天上去,随即又沉着脸痛心疾首地低下头不愿再开口,默默消化着过量的信息冲击。林佳玉一脸幸灾乐祸,生怕天下不乱地开口问成愿:“成老师,现在方便电话联系成教授吗?我们可以简单给成教授讲一下我们这边掌握的证据。”
“行,”隋星立刻起身,“我回避。”
“回避什么?”陈简意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把抓住隋星的手臂,“隋律你心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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