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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李逸行木然道,“所以才问你为什么。”
——能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成愿说他喜欢拍戏,他不给这群人来个下马威,成愿复出后还不知道得被人欺负成啥样。
这话隋星自然是没说出口,他还要脸,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实际上是个恋爱脑。手中的烟只剩了节滤嘴,吸完最后一口后,隋星掏出便携式烟灰缸将烟摁灭,转手把烟灰缸递给陈简意和李逸行,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问:“曜川那边你们同步在查吗?”
“在查,”李逸行说着,掏出手机看了几眼,“不过那边的情况比这边还要复杂点,应该是他们这个洗钱集团的头头,烂账一大堆。”
“明天还查吗?”陈简意立刻眨着星星眼凑了过去,“可以再给我批一个旁听的机会吗?”
“没问题,我问问秦局,”李逸行爽快地答应,又问隋星,“要不要帮你也问一下?”
“送到嘴边的干嘛不要,”隋星抬手看了眼表,“那我先下班了,这两天我会把查卷宗的申请交上去,你等你们这边查得差不多了再给我批。”
这人使唤起检察官来也是一把好手,李逸行也就看在他跟隋星认识这么多年才不跟他计较:“行,我尽量安排。”
“还有个问题,”隋星抬手制止打算推门离开楼梯间的李逸行,“这事儿我想好久了。钟与烨的手机到底去了哪里,李检方便透露一下吗?”
李逸行抬腿的动作一顿,挑了挑眉:“隋律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隋星摊开手,“一审时的卷宗里,钟与烨的遗物明细只有钱包、车钥匙和手表,手机这么重要的数据证据,你们能一个字都不提吗?”
“这你都记得?”李逸行状似惊讶地问,“你这翻卷宗的劲儿倒是不小啊。”
“不想说就算了。”隋星黑着脸道。
“诶,开个玩笑,这事给你们透露点也没关系,”李逸行赶忙笑着说,“当时确实是急着开庭,还没查干净,我们就没放进卷宗。不过你们也别抱什么希望,手机是找到了,但也没能提取到什么有效信息。”
“格式化?”隋星问。
“这我就不方便透露了,”李逸行把手抵在耳边,意思是隔墙有耳,“具体的就等你来查阅二审卷宗的时候亲自看吧。”
李逸行把两人送离云澜总部的时候,大楼外的人群依旧没有散去。几盏采访灯在昏沉的天色里闪得刺眼,警戒线外的喊声、快门声、推搡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连起了一片噪音。
隋星现在在网络上也算是半个名人,但此人神出鬼没,每天的行动路线都有新花样,此刻好不容易让媒体逮了个正着,话筒几乎是迎面怼了过来:
“隋律师,请问云澜科技洗钱的传闻是否属实?”
“方便问一下您在二审时会选择的策略吗?”
“二审会有新证据和证人吗?能否请您透露一二?”
此类问题倒还算好应对,可现场自然也少不了八卦记者的问题:
“隋律师,网传您和成愿目前是恋爱关系,这对案件有影响吗?”
“有人说您是为了成愿才接手的这案子,是真的嘛?”
“您和成愿是不是住在一起?”
眼见提问的走向越来越奇怪,陈简意心知隋星最讨厌的就是采访,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挡。没想到隋星根本不介意,他气定神闲地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唇角挑起一个介于礼貌与讥讽之间的弧度,留下了一张半小时后会在网络上被疯转的照片,然后抬腿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跑。
“我操!”陈简意暗骂一声,再一次被自家下属狠狠坑了一把,只得留下来应付已经朝他怼了过来的长枪短炮。
这一天,平静了几日的网络世界迎来了无数信息爆炸。随着云澜科技和曜川影业财务异常的消息被爆出,无数曾与他们有过合作关系的势力迅速割席,删合作动态的,撤合作声明的,什么都有。各大营销号和娱记如狼似虎,纷纷开足马力扒出他们过往的项目清单,连带着半个娱乐圈的名字都被挂上了热搜。
娱乐圈也迎来了他们一年几度的“哭惨日”,艺人们或发长文澄清“只是履行合同”,“不知情”,或是干脆关闭评论区静待风头过去;导演、制片人则痛陈此类不道德资方带来的损失,顺带埋怨行业风气早该整治。吃瓜群众从两家公司的暴雷思维发散到娱乐圈的水深火热,开始翻出更多旧闻旧账,把近几年所有烂尾、跳票、质量拉胯的影视项目都往资本洗钱的框里塞。
而另一边,财经博主、商业分析师和阴谋论爱好者也纷纷下场,从财务报表到股权结构,从离岸账户到高管背景,把云澜和曜川的瓜剖成了无数薄片,每一片都足够引发新一轮热议。
喧嚣与狂热裹挟着无数真假难辨的消息,而在这吵嚷的混乱中,成愿的微博账号依旧一片净土似的安静如常。他顶着纯黑色的头像,名字是简单的“cy”两个字母,最新动态还停留在去年的中秋节,简短的“节日快乐”配上一块孤零零的月饼,一条为数不多没有被转发营销号,没有被粉丝夸赞颜值的帖子。
此时这条帖子的评论数量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迅速攀升,难听的言论已经被挤掉,顶在最上面的是一条在十分钟内迅速破千赞的评论:“成老师,快新年了,还回来吗?”
人心多像海面的浮标。
隋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和成愿离开会议室时,曜川团队那群人看过来的眼神,冰冷,怨毒,带着好局被打搅的恶意。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在哪里都适用,隋星并不后悔在那场会议中做了该做的事,只是心里比谁都清楚,像曜川这样体量的公司,报复手段绝不会仅仅止步于法庭攻防。他们有足够的资源放风操控舆论,有的是黑公关和关系网,若真要动手,他们未必会选择光明正大的方式。
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能最快满足情绪的故事而非事实。不知到那时候,网络世界是否能还能像此刻一样,给成愿留一句“快回来”的温声。
近四十分钟后,隋星终于从首都令人抓狂的交通中脱身。只是人还没进自家的大楼,就碰到了等在家楼下的成愿。
由于地下停车场车位紧缺,隋星这个小区每栋楼外面都配有一小块地面停车场,固定位置还得加钱买。此刻隋星那块价值上万的车位上正停着一辆极其拉风的纯黑色商务保姆车,隋星左看右看也没觉得自己开错了地方,见对方车子都没熄火,正要下车和人交涉,身边的车窗就被人敲了一下。
“隋律师,他们不想占着你们小区的单行道,就借用了一下你的车位,”等隋星下车后,成愿立刻解释道,“应该没事吧?”
“噢,没事,”隋星跟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的助理打了个招呼,回头问成愿,“怎么了,你要出门?”
成愿点点头:“要去趟公司。”
“那你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隋星疑惑道,“怎么还在楼下等着。”
“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成愿状似埋怨地抬眸看他,隋星这才想起自己怕陈简意一通电话过来还怨,特地给手机开了勿扰模式。他尴尬地“哈哈”一笑,说:“行,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等一下,”成愿忙拽住隋星,“你先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他说着,也不等隋星答话就把人拉进了保姆车里。
“诶,”隋星回头看了眼窗外,“我车门还开着——”
话还没说完,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把他的脸掰正,下一秒便有温热的触觉印在了自己的嘴唇上。隋星一愣,慢半拍地抬手揽住成愿的腰,也不管前座还有两位正努力降低着自己存在感,悄悄伸手拉车帘子的助理,垂眸加深了这个吻。
“白天是为了感谢我,”一吻结束后,隋星低声问,“这次是因为什么?”
“感觉你心情不好。”成愿拿脸颊贴了一下隋星的颈侧,然后退开一点,从身后掏出个东西搭在了对方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落在腕间,隋星低头一看,发现腕上多出了一块极简风格的深色手表,表盘不大,上面那自带奢靡滤镜的logo倒是极为惹眼。
“……这是干嘛?”头一次被贿赂,隋星的反应系统当场宕机,但虽说语气是生硬了点,下意识翘起的嘴角不会骗人。开玩笑,自家宝贝给自己送礼物,还送这么贵的,隋星心想,这要还不开心那他得是戒过毒才行。
“下午不是说过吗,要送你礼物。”成愿抬眸观察隋星的表情,问,“喜欢吗?”
“你说呢。”隋星此刻心情好到能跟天上的鸟一起飞,早些时候的郁闷当即烟消云散,“不过也没必要送这么贵的吧?”
“其实,”成愿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抬手把隋星原本戴着的手表摘下来,又替他把表带扣好,“今天去买新的有点来不及了,这是品牌方之前送给我的,没花钱。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隋星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成愿的脸颊肉,“那也得你有商业价值他们才会送你东西啊,说到底还是成老师厉害。”
“对对对,”坐在前头的助理立刻附和,“你看吧成老师,我就说隋律师不会介意的。”
闻言隋星没忍住笑了一声,这怎么行贿前还带讨论环节的。
“你就为了送我这个在楼下等着啊?”隋星转着手腕在车载灯下仔细端详了片刻,“很好看,我喜欢。”
“喜欢就好,”成愿揉了揉被人捏得发红的脸颊,“下次给你买个更好的。”
“下次我给你买。”隋星愉悦地亲对方一口,反手推开车门,“好了,快去公司吧,别迟到。”
“还有一件事呢,”成愿拉住他,“我房间里有些用不上的东西要清理,可以让小杨跟你一起上去吗?她会帮我收好的。”
“小杨?”隋星挑挑眉,望向前座。
“诶,隋律师,”车帘后面的人立刻探出脑袋,“好久不见!”
◇ 第59章
成愿似乎在公司里还有急事,简单跟小杨交代了几句话后便匆忙地坐车离开。隋星看着离去的车尾灯,思考片刻,回头问:“你们成老师不是要从我家搬出去吧?”
“怎么可能,不会的!”小杨眼睛都瞪大了,赶忙解释,“真的只是有些不需要的东西要清走而已,您怎么能这么想!”
“没,我开玩笑呢。”隋星面上笑着,心里却长出一口气。还好这小王八蛋没给他整出什么用完就跑的把戏。
回家途中,隋星迅速浏览了一下李逸行在十分钟前给他发来的消息。对方又给他透露了一些后续调查内容,但大多对辩护没什么帮助,于是他随手回了句“收到”便收起手机,回头问小杨:“你之前不是被调走了吗?”
“是啊,”小杨点点头,一脸骄傲地说,“所以我跑去人事跟他们大吵了一架。本来都做好被辞退的准备了,但他们可能是被我坚韧的品格感动了吧,就把我调回去了。”
“是吗?”隋星被逗笑了,“那你们成老师应该很高兴吧。”
“他没说,但我觉得他应该挺高兴的,”小杨说,“那天他还给我发了条微信呢,说改天请团队的人一起吃饭。”
小杨被调走那天,隋星当时和陈简意打着电话,还留心往客厅看了一眼,结果一眼就看到成愿正盯着碗里的热汤发呆。这人也就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拧巴得不成样了,要不是隋星后来一不小心又犯了次气胸,他非得当场给人抓着开导个把小时才行。
“那就好,到时候我请客,你带你们成老师多吃点。”隋星说着,替小杨推开副卧的门,“他的行李都在这,需要帮忙吗?”
“不用,东西都不重,”小杨立刻推着行李箱进去,“我动作很快的,您给我十分钟就行。”
隋星应了一声便转身进厨房给人倒了杯水。回到副卧时,小杨已经动作迅速地收拾出了好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隋星一眼望过去,全是眼熟的牌子。
“这都是品牌方送的吧,”隋星把杯子搁在办公桌上,好奇地问,“成愿不要了?”
“对,成老师说都用不上,让我拿到公司去分了。”小杨说着,突然抬头,“隋律师您千万不要误会噢,成老师一般也就只会把这些不太贵重的送给我们,跟送你的那块手表不一样的。”
隋星哑然失笑:“我没误会。”
“您就当我推销咱家艺人吧。”小杨笑着说,“成老师说如果把太贵重的东西转手送给别人会让人产生错觉。他从来不沾花惹草的,您可以对他放一百个心。”
得。隋星心想,又来个热爱牵线的红娘,跟林佳玉一个德行。
“你们保姆车都走了,一会儿怎么回去?”隋星问,“要不我送你?”
“不用不用,”小杨赶忙摆手,“我打车,清姐报销。”
“行,那你东西放着,我帮你收。”隋星把杯子递过去,意思是你可以让开了,剩下的我来就行。见对方频繁提出要帮她忙,小杨也不好一直推拒,便站在旁边抿了一口水。
“隋律师,”半晌后,小杨说,“您是不是有事要我帮忙啊?”
隋星整理礼盒的动作一顿,挑挑眉抬起头:“这么敏锐?”
“我可是艺人助理,最会看眼色了。”小杨骄傲地说,“您说吧,只要是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帮忙算不上,”隋星笑着说,“我就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经纪公司的PR部和会议室内依旧灯火通明。几位职员抱着材料奔走于办公室之间,见到成愿时皆是一阵惊讶,毕竟这人平时根本不来公司,现在有官司在身上,更是据说连门都不乐意出一个——“因为给监管机关报告活动的时候会很麻烦”,成愿是这样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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