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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简意一挑眉:“律协又找你了?”
“是啊,也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隋星揉了揉头发,“无所谓了,应该也没啥大事。”
“你别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林佳玉语重心长道,“你现在是被拖进了资本场里,这群人不会跟你讲道理的。《资本论》你不可能没读过吧?你就当为了成愿,也该重视起来啊。”
◇ 第70章
市局内,技术部门显得格外忙碌。几名痕检人员在接到同事的电话后便迅速挎着东西出了大门,中途碰到吴振,几人还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上司下属交流。其主要内容由埋怨李逸行莫名其妙重新调查钟与烨家为主,又以埋怨隋星莫名其妙整出个人间蒸发的人为辅,总之没一句听起来像好话。
“这不是听说之前的调查方向不对,又重启调查了嘛,”吴振笑着左右安抚,“各位再忍几天,再过一周就开庭了,到时候你们想查还没得查呢。”
“都快开庭了他们还在查东查西的,”其中一位痕检人员嘟囔了一句,“我看这庭审根本开不了,说不定过两天他们谁就要申请延期。”
吴振思考了一下,还真是这么个理。就现在看来,虽说之前整出了曜川和云澜那么大的事,但检方和律师那边的准备大概都不怎么齐全,这庭审到底能不能按时开,好像还真说不准。
“庭审的事儿咱们也管不着,”吴振咂摸两下,还是拍了拍那法医的肩,“咱们把分内工作做好就行了。你们这是要去钟与烨家吧?赶紧上路吧。”
几位痕检人员互换了几个颇为无奈的眼神,最终还是没再继续抱怨,揣着大包小包离开了市局。只是送走痕检人员们还没多久,刚走访完剧组临时工的刑警们又风风火火地就闯进了痕检办公室,又叫走了一批人。
“吴队,借你几个兄弟用用。”其中一位刑警在路过吴振时留下一句,“王君为失踪前的住址找到了,我们去搜一下。”
那刑警说完,又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走了,留下吴振站在原地风中凌乱了半晌。他看看空空荡荡的痕检队办公室,又看看手里积压的案子,心道:“忙,都忙,忙点好啊。”
他叹口气,将手里的案卷放回办公桌,转身拐向茶水间的方向,正打算给自己接杯茶润润喉,余光便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只见隋星几乎是被成愿押进了技术科办公室,身后还跟着个明显在看热闹的律师。隋星整个人的脸黑得能跟煤矿抢饭碗,成愿也不遑多让,看隋星的眼神别提有多郁闷。
隋星一被按在吴振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便回头瞪了林佳玉一眼,怒骂:“叛徒。”
林佳玉立刻撇开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
“怎么个事儿?”吴振赶忙绕回自己的办公桌,“成愿要汇报活动?那也不是来我这儿汇报啊。”
“吴队,”成愿看向吴振,露出个笑容,“我们要报案。”
吴振心生困惑,于是看向隋星。对方绷着张脸,被成愿轻肘了一下腰侧后,还是败下阵来,将手机递给吴振:“我可能被人跟踪了,地点在英达广场,这是我拍到的跟踪者的视频。你们——”隋星停顿半秒,叹了口气,“哎,你们看着查吧。”
“不能看着查。”成愿不满地看他一眼,又对吴振说,“吴队,麻烦你们好好查一下。”
“这都不确定的事,就别给咱们人民公仆增加工作量了吧。”隋星摊开手。
成愿没回话,也不回头看他。这下反而是隋星心虚了,他瞥了几眼成愿的侧脸,又伸手碰了一下成愿的胳膊,眼见对方依旧毫无反应,终于低声说:“行行行,我错了,一定让吴队好好查。”
“啧,你别说,”吴振对于眼前的小情侣吵架一事毫无感知,仍在认真打量模糊的视频,时不时暂停放大,“这人看着,怎么说呢……”
“眼熟?”隋星问。
“这肩线和步幅……”吴振频频点头,随手暂停在某一帧,“我最近肯定见过相似的。”
听到这话,隋星也下意识严肃起来,身后林佳玉也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视频,问:“吴队,你之前不是负责网络和电子物证那块儿的吗,怎么也开始涉猎分析特征了?”
“当上总负责人之后,啥都得了解一点嘛。你现在就是问我解剖的事儿我都能给你讲两句。”吴振“嘿”了一声,把视频传给自己,确认接收后,说,“行,既然有视频,那就按程序走。这个视频我一会儿给视侦的兄弟们看看,我再带几个人跑一趟英达。”
隋星讶然地看着吴振,潜台词是:“你还真受理啊?”没想到吴振的表情突然还变得挺严肃,似乎是慢半拍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隋星,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成愿,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捣鼓了一阵。
等他捣鼓完,成愿的表情也变得缓和不少。隋星抓准时机又给人好好安抚了一下,才问吴振:“刘庭州的案子还没进展吗?”
“当然有进展了,”吴振说,“内部机密,确实有点不太方便让你们知道目前的情况。不过你们联想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儿基本也懂了吧,曜川那门槛儿都快被我们踏平了,那旅店周围的监控也不是吃白饭的。总之你们最近应该就会听到消息了。”
“行,辛苦你们了。”隋星转头对成愿说,“放心了吧?”
“嗯。”成愿轻点了下头,“你也别再这样了行吗?干嘛骗我。”
隋星一阵语塞,实在心虚得不行,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地看向吴振:“那就拜托你们仔细查一下跟踪的事,我们先走了。”
“行,”吴振冲几人挥挥手,“那回见吧。”然后他在成愿和林佳玉转身离开时轻拍了拍隋星的肩,比划了手机,用口型说:“看我消息。”
离开市局后,隋星偷偷掏出手机,看到了吴振刚刚捣鼓手机时给他发来的消息:“如果我的直觉没错,你最近可得小心点了,注意安全。”
这世上终归没有不透风的墙。随着证监局与检方越发深入地挖出曜川内部潜藏的资金问题,以往的洗钱记录也被以往的洗钱记录也被一一揪了出来,牵连到的外包公司、空壳企业、虚拟账户无一不浮上水面,有些掩藏在暗处的人们终于忍不住蠢蠢欲动。
那些曾经与曜川合作过的,甚至与他们“上头的人”合作过的公司、代理人、掮客们,原本仗着链条够长,自己不过是最末端,或最久远的执行者,便侥幸以为风暴落不到自己头上。可当旧账被一摞摞翻出时,这侥幸便随即进化成了恐慌。
最先中招的反而不是那群人,而是大人物们的“皮条客”。这些人仗着手里攥着资源与人脉,游走在权钱与欲望之间,曾以为自己不过是端酒递话的角色。经过长时间的整理和取证,检方终于出手收网,那些曾经在饭桌上笑脸盈盈地向成愿介绍那所谓“私人订制项目”的掮客们,如今成了第一批被带走问话的人。
而在那群人里,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地出现了几张来自曜川的脸熟面孔,然后便是曾经与曜川合作洗钱过的几家公司的负责人。
至此,一条明朗的资本线终于被彻底拉出水面。
立身于资本场中央,人们总能找到无数满足自己金钱欲望的手段。讽刺的是,当初那些谈笑风生的饭局,如今也成了所有证人笔录里最直接的证据。
钟与烨的死就像南美洲的一只蝴蝶,谁都没想到日后这桩差点就会被安在成愿头上的案子如今竟会引发如此庞大的连环反应。人死必不能复生,杯酒之间也是风声鹤唳,这祸水的源头总有人要接。于是当矛盾与恐慌扩散到链条的末端时,有人盯上了那些始终在搅局的律师们。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将车停在某个金碧辉煌的大楼地下停车场。他谨慎地藏好相机和背包,左右巡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才迅速走向电梯,轿厢内的镜子照出他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他到达的楼层并非办公区,而是顶层的私人会所。这里灯光昏暗,香烟与酒精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他推开厚重的门,几位西装革履的人已经在里面等候。
“您终于来了,”为首的人笑脸迎上来人,“有拍到什么东西吗?”
“今早隋星在商圈东边的归隐茶楼约见了两人,我只拍到了其中一个,是云澜的谭北。另一个人有些反侦查意识,全副武装,我也没蹲到他离开,大概走的是后门。”
那人将储存卡递给首席官,首席官立刻挥手,招呼身边的助理去存照片,又递给对方一支烟。那人也没客气,摘下鸭舌帽后随手点上,吐出一口云雾:“当然了,这些都是没用的信息,来点实质性的吧。隋星和成愿最近搬家了。”
首席官略微睁大了眼睛,半晌嗤笑一声:“他们倒是有情趣。”
“你们手底下的人动静太大,他们当然要搬。”那人把一张纸条推过去,“这是地址。”
“还是你们办事靠谱。”首席官满意地收起纸条。
“对了,最近陈简意去了趟法院,我们的人没跟进去,所以——”
“他提交了申请,要查曜川的银行流水,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首席官随口打断道。
那人皱皱眉:“你们也不急?”
“急什么?”首席官回头看向他,故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你们不是都处理干净了吗?就算他们查到那些股份有问题又如何?钟与烨的死,不,钟与烨这个人,跟我们有关系吗?”
他越说语气越高亢,末了还十分做作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话音落下,众人立刻哄笑起来,笑声中仿佛都夹杂着金币落地的叮当声。
那人没跟着笑,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半晌过后,首席官终于止住笑声,问:“刘庭州的现场不是你们做的吧。”
“当然不是,”那人咬着滤嘴说,“我们没那么不专业。”
“也是,我一向了解你们,一看就知道不是你们的手笔。”首席官掸了掸烟,又回头对助理说,“马上开庭了,去过一遍名单,我要确认不会有人在庭审前良心发现。”
“看来你们不打算用‘那个人’了啊。”那人说。
“是啊,难为我们费尽心思把他搞出来。”首席官做作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这洗钱的事查不到我们头上,怎么着都用不上他。”
“行吧,那我祝你们一切顺利。”那人哼笑一声,站起身,“我走了,有事老办法联系。”
◇ 第71章
加班是件很令人痛苦的事,但如果加班的同时旁边还有个美丽的吉祥物陪着,那这事儿说起来也就没那么难捱了。
律师三人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各个脸上都显着疲态,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尤为缓慢。这天下午他们算是把国内的大影视和宣传平台都联系了个遍,一遍遍重复解释事情缘由,都快把嗓子讲冒烟了。电话那头大多客气应付,避重就轻,当然也有配合的,只是最后得到的结果都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
“没辙了,”陈简意灌了口咖啡,“这外包服务费还是得要检方来查才行。诶,你不是明天去阅卷吗?正好看看卷宗里有没有提到。”
“行,我多注意。”隋星应了一声,回头看向房间尽头窝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的成愿。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律所的大部分灯光也已经熄灭,此时成愿的头顶只剩几束极暗的顶灯,光束由上至下打在他脸上,将他优越的骨相描绘出具体的线条,衬得那睡颜出奇地安宁。
林佳玉和陈简意也注意到了沙发上的光景,纷纷下意识放轻脚步。“那我们先走了,”林佳玉压着声音对隋星说,“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
等人走后,隋星才慢悠悠踱步到成愿身边,轻轻把人摇醒:“这才几点啊,睡这么香。”
又过几秒,成愿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后猫似地把脑袋往手臂里埋了一下,闷声说:“白天起太早了。”
“起那么早,可给少爷您累着了吧。”隋星调侃一句,伸手把人从沙发上扶起来。成愿心生一些不满,奈何困意抢占着大脑的主要区域,就连呛声听起来都软绵绵的:“我醒得比你还早,没起床而已。”
“醒了还装睡?”隋星瞥他一眼。
“本来想睡回去的,你走了之后睡不着了。”成愿打了个哈欠,跟在隋星身后。
隋星大概是真的不常加班,寻找律所灯光总开关位置的时候还花了点时间,才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地方。律所内一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大门外走廊里倾泻进微弱的灯光,身前是隋星正摸索着往外走的身影,成愿站在原地,看着那模糊的轮廓,心底没由来得一跳。于是他下意识伸手一抓,抓住了隋星的小臂。
这一下大概力气有点大了,因为下一秒律所地灯光便“啪”得一声全亮了起来,隋星回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点没来得及收回的惊愕。
“我靠,”隋星的肩膀一松,“你干嘛突然吓人。”
成愿一愣,也有点没反应过来:“我没吓你啊。”
隋星盯着他的脸数秒,脑子里闪过吴振发给他的那句话,叹了口气,又抬手给那备受折磨的灯关了,说:“哎,我最近神经太紧张了。”
他说完,握住成愿抓着他的那只手,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领着成愿往外走。成愿一言不发地任人拽着,感知到鞋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逐渐同频,仿佛将两人的心思置于了同一纬度。
其实没有人的神经是不紧绷的,只是有的人藏得深,有的人更明显罢了。
还有一周这场闹剧就要真正结束了,无论结果如何,成愿觉得自己都会欣然接受。之后的世界会发生如何天翻地覆的变化,亦或如常般运转,大概和自己都不会有太大关系。
他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解决自己脑袋里遗留的,不肯轻易放过他的问题。
想到这,成愿转头看向隋星,就着黑暗伸手掰过对方的脑袋,趁对方来不及反应,凑过去亲了一口。
隋星脚下一顿,没忍住笑了一下:“我看你是真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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