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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敢跑出来了,还怕后果?”隋阳大笑一声,突然猛捶了一下门,“我的耐心很有限,隋星,你如果不怕我把你的邻居们都招来,最好现在就给老子开门。”
“你有话就在门口说。”隋星手抵在门锁上,“顺便一提,我已经报警了,离这里最近的警局出警只需要七分钟,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门那头的人沉默了三秒,再次开口,声音已经软下了三分:“我只是来看看你,不是来给你捣乱。你不出来,那我就等着,咱们兄弟情深血浓于水,我不信你会把你哥哥就这么扔在门外不管。”
隋阳这人仿佛有精神分裂的毛病,嘴上虽说着这话,手却已经猛捶向了门锁,每一次敲打的震动顺着门锁连接至隋星的手掌,催命似的往他的心脏上砸。楼道里有人脚步声靠近,大概是被隋阳的叫嚣吸引,也可能只是恰巧路过。隋星知道时间在被无限压缩,每一秒都可能决定下一步是用法律堵住,还是被迫以另一个代价交换沉默。终于,在隋星听到金属舌在断裂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门锁“咔哒”一声碎开时,他猛地拉开了房门,与自己阔别已久的哥哥对上了视线。
这张脸他永远不会认错。即便他们已经七年未见,即使此刻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张与他几近七分像的脸就是证据,是他们之间的血缘连接。
“哈哈,”隋阳假笑一声,挑了挑眉,“还真砸开了。”
屋内静悄悄的,卧室门后的人此刻是什么反应,隋星不得而知。他把人堵在门口,冷着脸说:“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有什么来不来得及的,我人都在这了。”隋阳抬手猛推了一把隋星,趁人踉跄的一瞬迅速钻进屋内。隋星立刻反手把人拽住,随后不着痕迹地抬眸看了一眼时钟。还有四分钟。
“哟,看来传闻没错,那影帝真在你家啊。”隋阳看向餐桌上两对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放声大笑起来,他转头看向隋星,“你把人藏哪儿了?让我猜猜,不会就在卧室里……”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隋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他搬家的事连他妈都不知道,隋阳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还有你的病,都他妈装的?”
“是啊,我就演了演戏,没想到你们全都信了。看来等我出狱后,我该去进军一下影视行业吧。”隋阳用力挣扎了一下。他的力道比想象中要大很多,隋星心下一惊,差点没把人拽住。隋阳眼见挣扎不成,干脆扬起另一只手重重朝隋星的脸砸了过去。
隋星来不及躲闪,用脸硬生生接下这拳,骨头传来的钝痛瞬间让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地一声刺耳耳鸣,整个世界只余震荡的轰鸣。血腥味很快在口腔里弥漫开,隋星舌尖抵到破开的口腔,尝到一股金属苦味。
“好了,我的时间很有限,七分钟是吧?咱们速战速决吧。”隋阳趁着隋星没抓稳他的一瞬间,反手揪着隋星的衣领把他抵到墙上,“当初你在法庭上作证送我进监狱,现在我送你下地狱,你没意见吧。”
隋星甚至没听清隋阳说了什么,只在视线恢复光明的一瞬看到顶灯下有一缕寒光闪过,便下意识往旁边一闪。一把折叠刀擦着他的发丝嵌进墙壁时,他慢半拍地冒了一身冷汗——这人他妈是认真的。
茶几上的东西散落一地,玻璃砸在地面时的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卧室门后,门后,听到了全部的成愿硬生生地压着自己想要冲出去的冲动,掌心紧扣在门把手上,指尖泛白,已经不自然地颤抖了好一阵,呼吸紊乱得像是溺水,整个心脏仿佛悬在了刀尖上。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简意发来的消息:“已经出警了,你躲好,千万别被人看到。”
可是怎么才能忍下害怕失去一个人的心。成愿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无数无法成型的想法,那些旧疾,窒息感,那些在黑暗里伸手够不到人的梦魇,全都像潮水一样冲进来。他能听到脑海中无数神经在断裂的声音,由逻辑建立的坚固外壳一点一点剥落,终于,在他听到隋星的一声压抑的痛吟时,理智终于碎了一地。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扭开门锁冲了出去。视野里,一抹鲜艳的红色迅速占据了视网膜,那来源是隋星的手掌,此刻正被一柄锋利的刀穿破,血液顺着掌心汩汩溢下,溅开触目惊心的血花。
“你干什么?”隋星的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刀柄,不让隋阳继续往下刺,还不忘分出精力把成愿赶走,“快回房间去,警察马上到了!”
远处,警笛的声音由远而近,红蓝相间的灯光染亮了一整片街区。
“你还有心思护着人?命不要了?”隋阳大笑一声,蓦然顺着隋星的力道把折叠刀从他掌心生生拔了出来。鲜血从那里喷涌而出,视野尽头,成愿已经迈开大步向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而自己眼前,那把刀已经被人高高抬起,直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隋星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接下又一次袭击。只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看到隋阳在成愿抓住的胳膊时,脸上蓦然闪过一抹阴狠的笑。下一秒,隋阳猛地转过身,手中的刀径直改了方向,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刺进了成愿的锁骨下方。
“————”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不知名的神拖慢了节奏,隋星呆滞地看着成愿的身体被冲击力撞歪,空气像是被撕裂了一般,血雾喷涌而出,溅了隋星满脸满身。
那是动脉血。
隋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顾不得掌心鲜血淋漓,下意识伸手托住成愿的身体,在看清那对失焦的双眼后,整个人几乎要发疯。
他用力摁住成愿仍在不断喷溅出血液的伤口,双眼赤红地望向隋阳。对方却毫不在意地直起身,撩起汗湿的刘海,爆发出几近狰狞的笑声:“哈哈哈,看吧弟弟,这才叫代价!”
短短一分钟仿佛有十年那么久,等警车乌泱泱地停在隋星家楼下时,隋阳已经不见了踪影。隋星死命摁着成愿的伤口,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不断拍打在他的掌心,脉搏的跳动正在极速消退,几乎绝望到说不出话。
那是锁骨下动脉,人体最脆弱的要害之一,一旦破裂,血液会以惊人的速度喷涌而出,几分钟就能要了人的命。
“成愿,成愿,”这大概是隋星少有的无助时刻,他嗓音嘶哑,话到嘴边不成句,近乎乞求地说,“你睁开眼,别睡,你不能睡,快睁眼,我求你了快睁眼。”
不知是隋星的哪一句唤醒了成愿的哪一魂哪一魄。血液仍在向外涌动,成愿却回光返照似地在已经休克的情况下缓慢睁开了眼,他的瞳孔转了转,停在隋星悲恸的脸上。然后他伸出手,猛地推开还没来得及感受惊喜的隋星,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趔趄着朝反方向走去。
“成愿?”隋星怔愣片刻,也赶忙直起身追了过去。
这简直是堪称医学奇迹般的场面。刚才还在气若游丝的人,此刻却凭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意志,似乎在透支最后一点力气,只为走向那个与生死无关却必须完成的方向。隋星下意识要去扶他,却又一次被成愿推开,他是用了狠劲,但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人把他拽住。
“你要去哪?!”隋星嗓音彻底哑了,胸腔像被撕裂般剧痛。
成愿没有回答,呼吸紊乱到几乎听不见。然后他止住脚步,在警察破开房门冲进来的那一刻,重重向前倒了下去。
◇ 第74章
隋阳,非典型反社会人格,典型的利益至上主义者。道德和法律束缚不了他,但以自身利益为优先的法则永远可以。像他这样的人,真的会在明知警方正在逼近,已经难逃一劫的情况下,还要冒险罪上加罪,再往自己身上背一个故意杀人的罪名吗?他费尽心思保外就医,不就是为了求个自由吗?
这是隋星在被那把折叠刀擦过脸颊之后,脑海中浮现的问题。
此刻隋星正躺在手术台上,视野被一块无菌手术布阻断。他的右手在那手术布的另一边,有奇异的触感透过臂丛神经阻断麻醉密布在他的手掌心,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痛觉,反倒是医生往他锁骨附近打麻醉针的那一下更痛。
“屈肌腱部分断裂。”其中一位医护人员说道。
很快耳边便响起了缝线一针一针穿过断裂组织的声音,一种很微妙的,骨肉碰撞的声音。
隋星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片麻木,情绪已不如两小时前那般起伏严重。那些绝望、慌乱和愤怒仿佛随着他手臂的知觉一起离开了他,医护们的对话也很遥远,一切都让人有种置身事外的恍惚感。他几乎是硬生生地把成愿这个人从自己大脑里撕了出去,说的无情点,此刻成愿在他隔壁科室的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但他最后究竟是生是死,已经跟隋星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这种尝试相当失败,无论隋星闭眼还是睁眼,眼前也依旧只有成愿濒死的模样。那可是锁骨下动脉,失血量已经严重超标,在已经休克的情况下,成愿能否撑过这场手术完全取决于外科团队的手速与天命。而隋星能做的,就只有躺在这间并不算大的手术室里,任由自己被麻醉、被缝合、被切开再重新修补。
其他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后,余下的只有恐惧。
两个小时前,隋星和成愿一起被疾驰的警车送进了医院,还在急诊室门外便被原地分开。一名有急救经验的警察用白布摁着成愿的伤口,语速飞快地汇报着伤员情况,另一位医生接替过警察的位置,翻身爬上成愿的转运床,争分夺秒地做着CPR。等隋星从另一辆警车上追下来时,转运床已经被飞奔着推远,耳畔起伏着无辜路人们的尖叫声。
第一个赶来的是陈简意,对方一看到隋星血肉模糊的手便冲了过来,吓得话都说不清楚,把他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外伤之后,才重重出了口气,问:“成愿呢?警察看着他吗?”
他不知道成愿被送进手术室的消息已经顺着网线传遍了全国各个角落,直到隋星哑着嗓子开口,又仿佛气被抽干了一样猛地咳嗽两声。最终他说:“在抢救。”
陈简意呼吸骤然一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边突然被带起一阵风,紧接着隋星的衣领就被人狠狠揪了起来。李清双目猩红地盯着隋星,似乎有千言万语凑到了嘴边,又被隋星狰狞的右手堵了回去。旁边正在做检查的医生下意识喝了一声“冷静”,抬手就去挡,免得李清把人拖下去。
李清松开手,嗓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惊惶而颤抖:“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你家出事?谁干的?!”
她话还没说完,理智的支点突然断线一般身形晃了晃,好歹被身边的助理扶稳了才没跌倒。隋星沉默地看她几秒,慢半拍地感受到自己的脑接口被重新连接,转头看向仍在风中凌乱的陈简意:“医院有问题。”
“知道,市第一脑外康复病区,林佳玉已经去查了。”陈简意回过神,立刻俯下身严肃点头,“还有什么事,你一并跟我交代。”
“隋阳不是冲着我来的,”隋星说,“他的目标是成愿,从一开始就是,他袭击我,就是为了把成愿从房间里逼出来。”
陈简意怔愣片刻,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可能?”
隋星如何得出这个结论,那间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陈简意暂且不得而知。但隋阳一个刚“保外就医”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成愿是谁,人在哪里,和隋星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杀他?
“我往隋阳的口袋里塞了个定位器,很小,他大概率还没发现。”隋星说着,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成愿的手机,“这部手机应该跟那个定位器关联上了,你交给警察,让他们处理。”
隋星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定位器最后会被用在隋阳身上。从隋阳示刃,他意识到不对劲开始,便一直在借机往茶几的方向靠。那时茶几上摆着已经拆封过的定位器,包装也收拾过了,他只能寄希望于成愿已经把这定位器捣鼓完毕,于是索性在纠缠之间借力一拽,手掌顺势压上了茶几,把那定位器暗暗掖进了隋阳外套的口袋里。
听完这话,陈简意只震惊了一瞬,便立刻攥着手机冲出了急诊室。门外此起彼伏着闪光灯和吵闹声,不知道是警察、记者,还是在医院门口已经汇集起来的群众。隋星始终沉默着望着眼前出神,只单单对坐在旁边捂着脸的李清道了一句“我一定给您个交代”,直到医生把帘子拉上,将外人阻隔在外,低声对隋星说需要立刻做清创手术时,这个维持了十分钟冷静情绪的人终于忍不住抬手掩住脸,手掌下传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这天夜里,举国上下无数人正守在手机前,等待医院的进一步通报。社交媒体上的热搜早已被类似“影帝成愿抢救”、“知名律师遭袭”的标题占据,医院外,记者、粉丝、围观群众混杂一片,有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摇晃中捕捉到闪烁的警灯和匆匆进出的医护。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检察院里第一个收到消息的是李逸行。彼时他已换上睡衣,正手脚并用着钻进被窝,电话铃声突然的炸开害他差点整个人从床上摔下来。屏幕上显示着“市局值班室”的备注,正在愤愤不平的李逸行当即满血复活,手指一滑接通了电话。
五分钟后,李逸行扯着外套冲出了自家大门,手上已经拨通了另一通电话,楼道的冷风吹得他后背发凉。
“我操,”他接连吐了好几个脏字,“我就知道,我他妈就知道,这群狗娘养的怎么可能会给我在案件协调会上发言的机会,他们就是要让案件死在成愿这个刑案这,他妈的一天都等不了了。”
“我在往院里赶了,”电话那头,助理检察官的身边也有呼啸的风声,“有嫌疑人的消息吗?”
“警方说了,但我没听清,好像是隋星他……”说到这,李逸行一愣,脚下的步伐无意识变慢,终于慢半拍回忆起了刚刚那位刑警给他汇报的内容。
那刑警分明说的是隋阳啊?
难道他想错了?成愿是被误伤的?难道这件事自始至终就只是一起私人恩怨,跟那张搜查令没有半点关系?
“有问题,”电话两头沉默半晌,助理检察官突然说,“我收到值班室的消息了,嫌疑人还没服完刑,最近刚保外就医出来的,不可能随便出现在市区。而且我听说隋律上周才搬的家,那个地址到现在都还来得及在法院登记。”
李逸行一晃神,立刻反应过来。能够在警方和监狱管理局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跑出来,并准确找到隋星的住处,这件事本身就不合常理,背后若没有高人指点,李逸行根本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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