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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动物(近代现代)——拉赫爱好者

时间:2025-12-07 16:29:56  作者:拉赫爱好者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成愿悠悠地转过头,脸上不见先前的阴霾,笑得平静。
  “这就是那天发生的事。”
 
 
第7章 
  距离站在血液喷溅的案发现场发生两天前,隋星抽空看了一遍《不要走进那黄昏》。
  灰暗,逼仄,是这部电影给人的第一印象。屏幕亮起,第一个画面便是一块烧红的铁片和在下一瞬砸下的铁锤。随着背景音乐响起,镜头缓慢后移,穿过拥挤的黑工厂,略过工人们沉默的身影,日落不时从狭窄的铁窗中照射进来,染红了视野又迅速褪去。最终摄像机定焦在成愿的面前。他手握铁锤机械地反复扬起手臂,长期劳工练就的臂肌上布满汗珠,在近乎昏暗的滤镜下泛起突兀的银光。
  镜头再次推进,逐渐逼近主角的面部,定格在他垂下的右眼,那里写满麻木和隐忍,一个简单的眼神戏便将人物弧光展现得淋漓尽致。背景音乐里有鼓组进入,敲打铁片的频率开始向鼓点靠拢,直到最后一声,所有声音归入寂静,主角突然抬眸,狠厉的眼神直直望向摄像头中心。
  那时隋星正拿起遥控器准备调1.5倍速,看到这一幕,手在空中僵了半晌没动。记得自己说过,成愿是影帝,如果他说谎,自己是不会看出来的,这个想法在看完那部电影之后再次得到印证。“欺骗性”,这是隋星对成愿演出方式的总结,从无限接近真实的表演出发,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就比如现在,隋星冷汗冒了一额头,造成这结果的罪魁祸首却笑得一脸无辜,那表情好像在说我只是演了场戏,怎么真的把你吓到了一样。
  细数隋星的所有道德标准,只有一个稍微超出他过分低下的平均值,那就是职业道德。骂客户这种事通常他是不做的,除非忍不住,理智在身后追了他几公里路都没能追上他的良知,隋星想都没想就骂了一句:“你大爷的成愿。”
  而成愿只是好整以暇地眨了眨眼,说:“怎么了隋律师,我只是在案件重演啊。”
  个屁。隋星抬腿踢了他一脚,成愿踉跄两步,干脆笑着为他让开位置。
  戴上手套,握上门把手开门的瞬间,混乱的案发现场映入眼帘,凶残程度比隋星想象中的有过之无不及。注意力立刻被几处血迹吸引走,隋星附身观察,没能看到身后的人笑肌不自然地痉挛了一下,似是肌肉力量无法再支撑他继续维持表面功夫,嘴角缓缓落了下去。
  屋内仍有警方留下的痕迹,几根警戒线杂乱地堆在门边。进门不足三米的地方是一滩已经干涸的血池,流动的方向从化妆台蔓延向门口,似有怪物爬行过。现场痕迹固定线画得零零散散,从那里向房间深处延伸出已经变黑的喷射状血迹,抬头望去,能看到铁皮天花板上也有零星晕开的血点子。最显眼的是门口处的半个带血鞋印——有谁短暂停留又离开。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案发现场,”成愿在他身后说,“哦,应该说是第二次。”
  “不舒服就别看。”隋星头也不回一个,低头开始仔细观察那血鞋印。有人曾站在这里,半只脚踏进血池,鞋码在43到45之间,大概率是凶手留下的。疑点在于这血鞋印的主人去了哪里,现场除了这一个可见的鞋印便再也没有其他有针对性的证据,鞋印主人是怎么离开的,从哪里离开的,这些都是问题。
  隋星退回门口,掏出手机把休息室的全貌拍下来,然后问成愿:“你从哪里开始恢复记忆的?”
  “具体什么时候不记得了,”成愿说,“恢复记忆的时候我人在拍摄现场。”
  “有没有人目击?”
  “有,现场工作人员都能作证。”
  “脚上穿鞋了吗?”
  “穿了。”
  “你鞋码多少?”
  “44码。”成愿眨了眨眼,笑容有些复杂,“隋律师,你在怀疑我吗?”
  隋星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他一眼:“合理怀疑而已,有人能证明你没有在解离状态下杀人吗?”
  “你说得对。”停顿半晌,成愿笑了笑,“还有别的要看的吗?”
  隋星耸耸肩,意思是边走边想,于是两人离开架空层,沿着麦田往车的方向走。
  时间接近正午,太阳却越躲越远,完全隐入云层后面,天空的颜色预示一场暴雨的到来。成愿走在前面,一直很沉默,不知是受到重返凶杀案现场的影响还是单纯不想说话。隋星又想起那天他看到的台词,“我最难过的是你们没有人能理解我”,望着成愿的背影,他心里也有些闷得慌,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问话方式太过直白。
  平心而论,他和成愿相识不过两周,远达不到了解成愿的程度,也就没法妄自判断成愿的沉默出自哪里。作为刑辩律师,隋星看待客户的方式一贯带有批判色彩,质疑是他的天性。这是他第一次在质疑之后产生了愧疚的想法,很新颖,很奇怪的一种感觉。他知道自己不该愧疚,毕竟说到底,客户就只是他达到胜诉目的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罢了。所以这种陌生的想法究竟从何而来,它的产生必定有背后的原因。
  明白这一点,隋星突然有了想法。
  “成愿,”他开口叫住前面的人,对方回过头,用眼神询问,隋星便接着说:“你最近总是给我发些乱七八糟的信息,还说些奇怪的话,为什么?”
  成愿停住脚步,没有因为隋星毫不含蓄的疑问而慌乱,平静地说:“因为我很喜欢你啊,隋律师,我应该说过吧?”
  “不对吧,我知道我很优秀,但我们才认识多久?”隋星笑了起来,“我发现你这个人比我想得要聪明太多了,难怪你能当影帝。”
  成愿半晌没回话,只是悠然地看着他,似乎在好奇对方会把这个话题引到哪种方向。隋星只是摇摇头,抬腿上前,伸手拍了拍成愿的肩,说:“不用再试探我了,我都说了我不在乎我的客户是不是杀人犯。”
  “可你没说过你对我是什么想法,”成愿也转过身,跟在隋星身侧,“我当然要试探了。”
  “得出结论了?”隋星问他。
  “嗯,”成愿侧过头,露出个好看的笑容,“你的道德感果然很低。”
  “纠正,”隋星指出,“你确实让我愧疚了一下。”
  成愿眨眨眼,说:“对一个潜在杀人犯感到愧疚,不也是道德感低下的表现吗?”
  “总之你已经有结论了,”隋星懒得跟他争论,“之后可以不要再有事没事给我发消息了吗?”
  “当然,我本身也没那么喜欢社交,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隋律师。”他说着,回头看向隋星,“但我确实挺喜欢你的,你很聪明,和你交流起来很舒服。”
  “不聪明怎么当律师。”恰好此时他们已接近小木屋,隋星伸出手,“车钥匙给我,你状态不好,去休息。”
  “好。”成愿也不推脱,掏出车钥匙递了过去。
  一而再再而三被成愿骗,隋星也不是没脾气,但他更惊讶于成愿的行为逻辑,竟然可以缜密到这个地步。作为影帝,他显然知道自身优势,于是利用隋星还尚未完全了解他的特性,疑似还利用上了大众对娱乐圈的各种情感方面的刻板印象,给隋星演了这么一出戏。隋星即使自觉业务能力出众也不得不甘拜下风,被聪明人骗到没什么,总比被个傻子骗到要好。
  但客户太聪明有的时候也不是好事。太聪明就代表想法多,个人主见也多,思想会不知不觉凌驾于律师之上。如果说之前成愿的“不配合”只体现在无法为隋星提供太多有效信息上,那么现在的不配合,就是真正意义上可能对辩护产生负面影响的事。
  拿对娱乐圈的刻板印象看人还是太草率。成愿这个人,城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太多。
  饭店被选在成愿家附近,一家老字号中餐厅,这会儿过了饭点,周围没什么人,成愿便只戴了个口罩就下了车。预定的包厢在走廊尽头,隋星特地挑的不太引人注目的地方,成愿似乎对此相当受用,在桌边入座时,他笑着对隋星说:“隋律师,谢谢你这么用心。”
  “应该的,”隋星把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自己点。”
  成愿饭量不大,点了两菜一汤便把菜单还了回来,隋星根据他的口味又添了几道菜,对他指指点点道:“你最近又不可能去演戏,吃这么少干什么。”
  “控制饮食太久,胃萎缩了。”成愿解释说,“现在吃饭只是为了不低血糖。”
  “是吗。”隋星不太能理解这种想法,在他看来,美食是必需品,不懂得享受饮食的人生至少缺失一半乐趣。他观察了一下成愿的体格,瘦高,大概有点肌肉但不多的类型,“那我们委托期间你就多跟我出去吃饭吧,如果正式被起诉,之后的日子会很辛苦,你养养身体。”
  听了这话,成愿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加深,说:“很久没有人这样邀请我一起吃饭了。”
  “怎么可能?”隋星不是很懂,“你们演员不是经常会被制作人导演之类的请去吃饭吗?”
  成愿摇摇头,说:“我的意思是,没有人像你这样不带目的性地邀请我吃饭。”
  噢。这下隋星无话可说了。像成愿这种基本被架在全国最高处的人究竟过着什么样的人生,隋星不了解,现在看来,大概也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多少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意思。
  “你之前也经常请客户吃饭吗?”成愿喝了一口茶,状似不在意地问,只可惜现在隋星已经知道他随时随地在试探的尿性,看出他根本没那么不在意,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客户吗?”隋星说,“你是麻烦,有事没事就给我出难题。我警告你啊,之后别再把你那些自作聪明的把戏带到委托里来了,你不在意自己被枪毙我不管,我的胜率很重要,知道没有?”
  “知道了,我是麻烦。”被警告的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越发灿烂,杏仁眼弯成了月牙,“那隋律师,你打算接我这个麻烦多久?”
  隋星想了想,问他:“你杀人了吗?”
  “我觉得我没杀。”成愿回答得很快,不带一丝犹豫。
  “那不就行了。”隋星无奈地摊开手,一副你都有结论了还问我干嘛的表情。
  成愿看着他,读懂了那无奈背后的意思:既然你还没蠢到去送死,那我当然会接你这个麻烦接到最后。这不是承诺,而是契约,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隋星也不傻,自然不会相信仅凭这一句话就能让成愿对他掏心掏肺。从这几天的相处里,隋星算是看出来了,这人的防御机制有长城的城墙那么厚,对自己被捕可能性的紧迫感几乎为零,如果隋星不提,成愿基本一个字都不会过问。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就是……好吧,其实隋星根本说不上来,毕竟也不是专业的。“寻求专家帮助”,他在心里默默为这件事画上星号。
  菜汤被相继端上桌,大红大绿的色彩展现出中式菜系独有的烟火气。自打切好的烤鸭被端上桌后隋星的唾液腺便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反观成愿,动勺子的频率吞吞吐吐,一碗鸭架汤能让他喝个十分钟。
  “我真服了你,”隋星肉疼地把自己刚包好的烤鸭放进成愿碗里,“你吃饭一直这样吗?”
  “谢谢,”成愿对他笑了一下,解释说:“其实我以前很能吃的,之前拍完一场戏能吃两大盒饭。”
  “那现在?”
  “自杀之后我神经性厌食了一段时间,把胃养坏了,”成愿说,“所以不是我不想吃,是胃受不了。”
  听了这话,隋星想了想,把刚放进成愿碗里的烤鸭塞回自己嘴里咽下,然后问:“你吃不吃甜品?”成愿愣了一下,点点头。得到肯定答复,隋星立刻起身,头冒出包厢门叫住服务员,点了一碗雪梨汤。
  “你对我真好,隋律师,”成愿眼神跟随他回到座位,“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好不再搞这些的。”隋星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他随时随地整一下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夹菜的动作都没停。
  “这句是真心话。”顿了顿,他补充道,“当然之前的也是真心话。”
  “好了,”隋星竖起筷子示意他打住,“你要真想感谢我,就给我一个和你的前心理咨询师聊聊的机会。”
  “没问题,”成愿一脸坦然,丝毫不在意隋星对他过去的执着,“我帮你约时间。”
 
 
第8章 
  隋星夜里睡得不安生,双眼一闭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成愿的脸。他仰躺在温柔湿润的泥土里,早已干涸的血液被大雨洗刷,为周身的水坑染上一抹红色。乌云反射在他无机质的双眼里,雨水落入其中,晕开了一点迷惘,他却仿佛感知不到,依旧直直望向天空,似要把那一片虚无的景色留住,直到白布被人向上拉扯,将视野最后一处可抵达的地方遮盖过去。
  已经死了,没有呼吸,没有反应。
  ——真不该在睡前看悬疑片。隋星崩溃地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凌晨,四点五十分左右。前一天他收到了李清寄来的DVD,对方贴心地为他在每个包装盒上标注了上映时间以及电影类型,隋星大概翻了一下,最显眼的是放在最底部的碟片,《孤儿院》,标签上只写了三个字:出道作,就让隋星来了兴致。
  成愿能靠这部片子拿到戛纳影帝,就算是隋星这种门外汉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那个实力。那时成愿年仅17岁,基本和不谙世事没区别。回想自己的17岁,隋星还正值随时随地和试卷进行精神层面交流的叛逆期,而成愿已经可以在被十几个摄像炮筒对准的同时,将一个隐忍的目击证人表演得淋漓尽致。
  都怪这个目击证人演得太好,死得也太凄美,形象跃然于荧幕,导致隋星睁眼闭眼就是“他娘的凭什么死的是他不是那个凶手”。
  现在入睡不太现实,与《杀人记忆》制片团队约谈的时间被定在九点,从他家开车过去,顺利的话半小时,堵车的话时长呈几何倍增涨。隋星叹了口气,干脆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顺便在路过客厅时按开电视,让屋子里显得不那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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