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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种种疑问,隋星提交了对钟与烨遗物的披露申请。他猜想这份被李逸行用来申请搜查令的证据一定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和钟与烨有关,而之所以没被放进卷宗里,大概是因为李逸行也知道它涉及的范围超过了当前刑事案件的管辖范畴,或者有人不想让它被放进去。现在隋星钻个空子,要求查看钟与烨的所有遗物,检方自然没理由拒绝。至少在程序上是这样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李逸行便带来了好消息。只是李逸行人到成愿病房外,敲了一分钟的门都里头都没应,他有点急了,差点就拽个便衣过来一起强闯公宅。
“李检吗?你稍等一下。”里头传来成愿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窸窣,好像有人在匆忙收拾东西。李逸行站在门外,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干嘛呢?”他隔着门板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啊?”
“不是,”成愿说,“穿衣服。”
李逸行:……
又过几秒,门终于被拉开。气色跟上一次见面相比明显变好的成愿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早啊李检。”
“早,早。”李逸行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成愿的穿搭,病号服,不出意料。不过这玩意儿晚上睡觉还要脱吗?非得早上起来再穿上?影帝有裸睡的癖好?
还没思考多久,李逸行瞳孔一转,找到了答案。只见隋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衬衫半敞着,袖子卷到肘弯,正在喝一杯冷掉的咖啡。帅是挺帅,但李逸行实在看不得自己老友装逼,十分直接地问道:“你为什么穿得跟昨天一样?”
隋星差点一口喷出来。
真不是李逸行有多在意隋星穿了什么,只是他俩昨天刚见过,隋星穿黑衬衫的情况少之又少,胸前的红色logo还很显眼,这要不是同一件,李逸行根本不信。
他露出个“我懂我懂”的表情,换上职业笑容:“隋律,您这生活态度值得表扬,工作生活两不误哈。”
隋星呛了两声,心觉这放了一个小时的咖啡不能再喝了,赶忙放下。
“你不会卖我吧?”他警觉地问。
“看我心情。”李逸行耸耸肩,直到隋星的目光越发凝重,才终于摆摆手说,“哎不卖不卖,卖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行。隋星放下二郎腿,抬眼看他:“所以什么事?披露批下来了?”
“嗯,下午三点之前,但只有一次性阅卷许可,不能带走也不能复印。”李逸行说,“也别声张,这事儿只有咱们知道就行了。”
“哟,”隋星挑挑眉,“这次法院没拦着?”
“想拦拦不住呗,你那份申请写得那么正当,他们挑不出毛病来还能硬挑啊?”李逸行耸了耸肩,话锋一转,“不过最近法院确实有人在查我们。”
“查你们?检察院吗?”成愿好奇地问。
“对啊,说是‘监督司法活动’,找个由头嘛,懂得都懂。”李逸行说,“所以你要看他遗物,动作得快。”
“行,”隋星立刻起身,“现在就去吧,早搞完早安心。”
“我没问题啊。”李逸行也跟着起身,走出去两步又问隋星,“你知道成愿的出院时间吗?”
“应该还有两周。”隋星说,“怎么,要安排二审时间?”
“是啊。两周的话,那就等他出院之后再过两三天吧,越早越好。”李逸行说着,冲隋星摆摆手,“我下楼等你,你收拾好来停车场找我。”
送走李逸行后,隋星转身去衣柜里取衣服。外套才刚上身,身后一双手臂便伸过来环上了他的腰,收紧,亲昵地带着他左右晃。
“刚刚李检说出院过两天就二审吗?”成愿把脑袋搭在隋星肩上,轻声问。
隋星一边系扣子一边享受大型猫科动物的吸人行为,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没事,”成愿叹了口气,“不想出院了,就不能一直住下去吗?”
“想得美,该出院了就出,别在这乱占用公共资源。”隋星笑了一声,牵着他的双手转过身,往成愿脸颊上亲了一口,“好了,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好吧,早点回来。”成愿委委屈屈地松开他,说,“你要是敢再消失两周,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哎哟,吓死人了,”隋星好整以暇地拿起公文包往外走,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放过我。”
站在检察院的档案室里,隋星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恶寒。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房间上方的空调,又看了一眼正在翻文件的李逸行,迅速把那莫名奇妙的感觉抛到脑后。
披露范围写得模棱两可,但这都不是事儿。只见李逸行光明正大地在监督人员的注视下拿出几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比如手机和钱包,摆在一旁,又把一沓文件放在那些物件后面,然后手指着那沓文件,说:“这些都是当时在钟与烨那儿找着的,你抓紧看。”
这沓文件里有钟与烨和银辉的合同,和云澜的对赌协议,有影视项目合作条款。当然了,这些都不是重点,而重点也确实被李逸行鬼鬼祟祟地摆在了最上面。
《联合制片及财务合作协议》。
隋星抬眼看对方,李逸行立刻小幅度点了点头,意思是“你猜得没错”。然后李逸行转过身,继续收拾物证架,隋星便俯下身,翻开那份协议。
第一页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就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制片合同模板,一切都在合理的商业逻辑之内。
可看到第三页,问题就出现了。
小四号字体的“补充条款”里出现了类似“专项资金账户”“境外投资回流”“顾问服务”这种单看无罪的词。再往下,边缘被反复翻阅到已经有些微卷的纸张上,写着好几条能被抓到无数文字漏洞的条款。
最后,在文件的发票备注里,隋星看到这样一句话:“付款用途:项目分成(参见合同号 2025-X),收款方:开曼均华控股有限公司(代钟与烨收受)。”
这就是了。这就是让天意集团不得不冒着无数风险也必须要动手的根源。
从正文到发票备注,每一行看起来都平平无奇,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会从中品味出异样,进而发现其中的问题。隋星抿紧嘴角,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身后李逸行仍在“若无其事”地整理文件。
“看懂了?”李逸行压着声音问。
“嗯。”隋星应了一声。
“进不了卷宗,没办法,”李逸行叹了口气,“这全都是能被解释成商业常规操作的内容,也没有财务记录配合支持。”
“没事,你努力过了。”隋星指的是申请搜查令的事。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基本跟成愿没什么关系了。这是一场于制度性腐败的灰色区域里发生的金融战争,连枪声都不用响一下,就能让无辜的人脑门开花。
“至少证明了天意集团绝对有问题,”李逸行转过身,小声说,“有问题就会慌,心虚的人总会露出破绽。谁说资本家就不会流血了,对吧?”
隋星把笔记本收起来,又意思性翻了翻其他文件和遗物。见其他内容都没太多异常,他站直身子,对李逸行说:“我大概知道了。”
“行,”李逸行说,“那我送你出去。”
两人并肩走着,皆是有些沉默。最后反倒是隋星出言安慰李逸行:“你别难过。”
李逸行心觉莫名其妙:“不应该你比我更难过吗?”
“这事儿我查不出来也不影响庭审结果,你查不出来,”隋星耸耸肩,“不就少个大政绩了吗?”
“话不要说得这么势利,”李逸行装模作样地晃晃手指,“我这叫正义。”
“正义也得讲成本啊。”隋星笑了一声。
“哎,”李逸行叹了口气,“我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现在赢面太大。”
“那就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呗。”隋星说,“我猜他们肯定不敢再玩杀人这种明面上的法子了,这会儿估计在忙着清账呢。你先别催法院了,就让他们耗着,说不定就给他们急出病来了。”
“正有此意。”李逸行打了个响指,“我心里想的什么法子,你应该知道吧?”
隋星盯着他看了半晌,眉眼狡黠一弯,说:“当然了。”
俗话说得好,小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隋星离开了没几个小时,当天下午就回到了病房,迎面碰上了来探望的李清和小杨。
李清现在终于能给他点好脸色,虽然别扭还是多说了一句“辛苦您照看成愿”。而小杨的表情就比较直白了,只见李清先一步离开,小杨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走到隋星面前,露出个意有所指的笑容,跟他打招呼:“隋律师,看到您恢复得这么好我真高兴。”
隋星感到一阵熟悉的恶寒,忙回头看成愿,对方坐在床上,任医生给他检查身体,假装自己是个乖小孩。
等其他人都退出房间后,隋星问成愿:“你都跟小杨聊什么了?”
“嗯?”成愿一边系病服带子一边说,“我就让她帮我买点东西。”
隋星好奇道:“什么东西?”
“给你的礼物,别问了。”成愿捧着隋星的脸亲了一口,笑得无辜又得意,“是惊喜。”
隋星被他这笑弄得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不会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他警惕地问。
“不会。”成愿眨眨眼。
“真的?”
“真的。”
语气干脆过头。
于是隋星放下戒心,跟成愿相安无事又过分腻歪地待了两天。两天后,他看着小杨手里那套无比精贵的西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Ok一不小心没让成愿吃上饭,但是下一章必须吃上,因为成愿真正的xp来了。
西服正装就是最好的床上消耗品!
◇ 第85章
这天万里无云,天气晴朗,少见地出了太阳。
以及是个周末。
非工作日,隋星穿了便装,外面随便套了件羽绒服便去了医院。没想到推开成愿病房大门,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直接和一套看着就奢侈的西装打上了照面。
那西装被小杨举在手里,阳光打上去都驱不散那股冰冷冷的铜臭味。面料被照亮,隐隐闪着柔和的光泽,腰线合适,裁剪得也得体。隋星看看小杨,又转头看看成愿,半晌沉默后,说:“你最近有什么活动吗?推了吧,程序上不允许。”
“没活动,”成愿没想到隋星竟然会这么解读这套西装,没忍住笑出来,“送你的。”
隋星下意识把自己羽绒服拉链拉上了,给成愿这么一笑,心里七上八下的:“干嘛这么突然?”
“你穿西装好看,尤其黑衬衫好看。”成愿下床,踱步到隋星身前搂住他的腰,“想看你穿。”
身边小杨很有眼力见地捂住双眼,夸张地说“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隋星一阵无言,着实是给成愿这几天的直进给整怕了,生怕他当着外人面说出什么现在换上之类的话:“我不是天天穿西装吗?”
“不一样,这是我给你买的。”成愿松开他,把西装外套一角拎起来,展示给隋星看,“按照你的身材数据定制的,保证合身。”
“那倒不是合不合身的问题……”隋星看着对方脸上扬起的带点小骄傲的表情,心里也暖暖的。还是那句话,对象给自己送礼物,还送那么贵的,要是还不高兴,那他也离人类的范畴很遥远了。
隋星接过衣服,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那充满资本主义的材质和走线,笑着说:“知道了,我二审的时候会穿的。”
“好,那我等着。”这个时候成愿倒莫名其妙变得好说话了,他把衣服重新塞回防尘袋,吩咐小杨拿回家里放着。隋星立刻接过袋子,说不麻烦:“正好我今晚要回一趟家,我拿回去吧。”
租的房子里发生了那老些糟心事,肯定是不能再住了。隋星把事情都处理好,又赔了点钱之后便退了租,最近这段时间都借住在黄金单身汉陈简意家里。现在临近成愿出院,怎么着也得回原来的家去,他就让便衣们配合配合给他家门口装点监控什么的,顺带更新下门锁。今天就是他回去“验收成果”的日子。
“你要回家?”成愿眼睛登时亮了,“我也能去吗?”
“别闹,住着院的说什么出不出去。”隋星正把衣服收拾进衣柜,随口答了一句。
“也是。”这话一下让成愿泄了气。他等隋星回到沙发上,抓着对方的手指把玩,小杨一看自己左右是打扰自家老板和对象谈恋爱了,立刻一溜烟离开,在门口探出个脑袋说:“成老师,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成愿是锁骨下动脉撕裂,虽说年轻人身强力壮恢复得也快,但伤到的位置实在刁钻又危险,再裂一次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多少有些半身不遂。他像个软骨头似的黏在隋星身上,隋星也不敢轻易动他,只能任人靠着,叮嘱了一句:“别乱扭,把线崩了怎么办。”
“没有线,”成愿懒洋洋地说,“昨天拆了。”
他说着,把病号服的衣领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那块新鲜的皮肉。医生的缝合技术很好,架不住情况紧急,做不到医美级别的修复。愈合处鼓起一块,是人体自救系统挤压出的死肉形成了一块新的瘢痕疙瘩,缝针印褪色的针角相错在周围,针尖之间的皮肤微微发亮,勉强维持着它原有的面貌。
隋星看得心疼,伸手碰了碰那块肉,说:“让你受苦了。”
“你怎么这个反应,”成愿拉着他的手往上,摸到自己的锁骨,“我在色诱你呢,你配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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