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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燃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水珠滚落，分不清是渠水还是屈辱的泪水。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寒冷颤抖得更加厉害。
求他？向这个欺骗他，折辱他的仇敌低头？
他试图再次运转功法，哪怕只是激起一丝反抗的火花，然而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滞涩，脚下的魔水如同无底深渊，贪婪地吞噬着他最后的力量，若是再待下去，他极有可能在这里化作一滩血水。
“别白费力气了。”
月尊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幽幽的，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此乃幽冥魔水，专蚀仙灵。是你自己主动跌进去的，罄月，这叫……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徐燃的心上。是啊，是他情绪失控，是他先动了手，也是他自己跌入了这陷阱，所有的退路，仿佛都被自己亲手斩断，月尊很厉害，他没有低估这个宿敌。
骄傲、尊严、愤怒……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现实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片刻后，他认命般地缓缓低下头，湿透的墨发垂落，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他内心的挣扎。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徐燃耳边只有魔水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以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一切都在提醒他的狼狈。
过了良久。
就在月尊银瞳中的耐心似乎即将耗尽，闪过一丝不耐时，水中的徐燃，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了头。
他此刻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他避开了月尊直视的目光，视线落在岸边冰冷的黑色地面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屈辱的沙哑：
“……求……求你。”
这两个字，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气力。说完之后，他立刻又垂下了头，仿佛不甘受辱又无可奈何。
月尊看着他的模样，盯着他的每一帧反应，好一会儿才轻哼一声，银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似是满意，又似蓄着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没有再出言讥讽，照实缓缓向他伸出了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徐燃的头顶。
徐燃看着那只手，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熄灭。他仍半低着头，艰难地抬起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手臂，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只冰冷的手掌中。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将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从魔水中提了出来，带到了岸上。
“咳……咳咳……”一离开魔水，侵蚀之力骤减，但冰冷的触感和灵力的空虚感依旧让他浑身发软，脚下一滑，便狼狈地匍匐在地。
脚下冰冷的石板贴着湿透的衣衫，寒意直透心底。他剧烈地咳嗽着，试图将呛入的魔水咳出，身体因为脱力和寒冷而不停颤抖。
所有的傲气，仿佛都随着那一声“求你”和此刻的狼狈，被彻底打碎，散落在这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拼凑不起来。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眸深处，在无人可见的角落，一丝算计的幽光正在悄然凝聚。
系统任务，月尊的执念，自身的处境……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那或许就只有……
就在这时，月尊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了他的思绪：“在想什么？琢磨如何报复本尊？”
徐燃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片刻失神被对方察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头，恰好让月尊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
湿透的墨发黏在额角鬓边，水珠沿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一双眸子因方才的呛咳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眼尾泛着脆弱的红。
徐燃微微仰视着月尊，嘴唇被咬得泛白，带着细微的齿痕，那眼神不再是愤怒和抗拒，而是刻意般地流露出一种茫然与无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看着月尊，仿佛一只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猫儿，收敛了所有的利爪。
月尊霎时呼吸一紧，银瞳中的冰冷似乎凝滞了一瞬，眼前之人与方才那副与他剑拔弩张地气势大相径庭，那双淡冷地眸中似乎还带出一丝不易察觉，引人怜惜的祈求……这还是他认识的罄月吗？
他表面镇定，不为所动，然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眉心微不可察地一抽，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异常，出口的话语更加冷硬恶毒：
“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月尊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嫌恶，但若细听，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绝对的冰冷，“既然上了岸，就给本尊安分点，从今日起，你便待在这幽冥殿，没有本尊的允许，休想踏出半步！”
说完，他似乎不愿再多看徐燃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猛地一挥袖袍，转身，身影融入宫殿深处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殿门闭合的轰鸣声，在这空旷的牢笼里久久回荡。
殿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匍匐在的徐燃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直到确认月尊彻底离开，徐燃眼中那层氤氲的水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带着寒意的眸子，他缓缓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子，看着那扇紧闭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关在这里，也好。
第112章 双生花三十二
徐燃想，只要对方留着他的性命，他就能逆转局势，顺便恢复一下功力，但他太小看那魔水了。
他几次试图运转微薄的灵力驱寒，却发现经脉依旧滞涩，魔水的侵蚀效果仍在，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将它困于肉身之上，他如同被囚禁在这里，这不仅仅是身体的禁锢，更是月尊对他力量与希望的剥夺。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的寒冷和绝望吞噬时，周围宫殿墙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幽蓝魔晶，忽然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色月光之下。
与此同时，周身那刺骨的寒意也在悄然消退，被一种恰到好处的暖意所取代，仿佛有无形的暖流在殿内缓缓循环。
徐燃猛地抬起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这变化绝非自然发生，是月尊？他这是什么意思？
温暖驱散了身体的寒冷，也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可那股奇怪的感觉却越来越浓烈。
徐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月尊的用意，将他囚禁于此，却又提供他相对舒适的环境，是为了消磨他的意志？还是……另有所图？
联想到月尊之前提及的“梦境”，以及那复杂难言的态度，一个模糊的，让他心惊肉跳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月尊对我有意思？等等，不对，他只是想侮辱罄月，那现在……他到底想干什么？！打心理战术？】
【宿主……你冷静，温馨提示，目前魔神对您的好感度为+10。】
徐燃真的冷静下来了，【好嘛，是我自作多情。】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才久违地传来声音。
“轰隆隆……”
那扇沉重的石门，再次毫无征兆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快速闪入，随即石门又在身后闭合。
徐燃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向来人。然而，当他看清对方的神情和姿态时，不由得愣住了。
来的依旧是那张属于星烬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了月尊的冰冷与威严，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属于星烬的担忧。
他的眼神清澈，与月尊截然不同，带着真挚的关切，快步走到徐燃面前，蹲下身。
“师尊！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这里好冷……”
他的声音，赫然是星烬那清朗轻快语调。
徐燃微微一怔，半天没有反应，看着眼前的“月尊”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湿透的衣袖，动作间充满小心翼翼。
徐燃下意识往后退，一句“星烬”将要出口，但他立刻死死咬住了舌尖，剧烈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不，不对，这不是星烬！月尊刚刚才与二人融合，怎么可能这么快又分离？
“星烬”见徐燃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并不回答，脸上担忧更甚，他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师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快带您离开这里吧！”
离开？徐燃心中冷笑，这里可是魔宫，他们怎么离开这里？何况眼前这个人太可疑了。若真是星烬，他怎么会如此轻松的来到这里？
他看着“星烬”那双写满了真诚与担忧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不得不承认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星烬无二。
他沉默了片刻，在“星烬”期待的目光中，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他要逃，可不是现在，他有种很强的预感，这一次，绝不是最好的机会。
“星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充满了不解和愕然：“为……为什么？师尊，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月尊他……”
“我不走。”徐燃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边抬起眼，直视着“星烬”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留下来，月尊并非无药可医。”
这话一出，连徐燃自己都觉得荒谬。但他必须这么说，既是试探月尊的反应，也是为自己接下来可能的“攻略”任务，埋下一个看似合理的，符合他“仙尊”人设的借口。
“感化？！”“星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师尊！您知不知道他是什么存在？他是月尊！是曾经差点倾覆三界的魔神！您怎么感化祂？他会伤害您的！”
徐燃注意到，“星烬”在说这些话时，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快的银芒闪过，虽然转瞬即逝，但他捕捉到了。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轻声道：“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是啊，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百年前罄月斩杀月尊前夕也是这么说的，今时今日，徐燃也是这么对自己说。
“星烬”沉默了，他看着徐燃，眼神复杂变幻，似乎在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带着愧疚和不安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您……您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之前……被月尊影响，对您做了那些……大逆不道的事？”
他指的是那些混淆了梦境与现实的不堪触碰。
徐燃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抬起头，对“星烬”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苍白的笑容，违心地说道：“不怪你，星烬，那并非你本意，为师……知晓。”
“真的吗？”
“星烬”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夹杂着更深的期待，他向前凑近了一些，距离近得徐燃能清晰感受到那与月尊同源，却又刻意收敛冰冷的呼吸。他凝视着徐燃的眼睛，双颊突然闪过一抹绯红，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
“那……师尊，您喜欢我吗？对我……可有除了师徒之情之外的……其他感情？”
徐燃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那双过于灼热，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看穿的眼睛。
这个问题，直指他内心最混乱，最不愿面对的，那些梦境中的缠绵，那些现实中的触碰，那些对星烬这个身份本身的复杂情感，如同乱麻，在他的潜意识中，已经无法分清那些梦境的主人究竟是星烬还是月尊。
他无法回答。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许久。
“呵……”
一声低沉的，带着诡异愉悦感的笑声，从“星烬”喉间溢出。
徐燃猛地转回头，看到“星烬”缓缓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那笑声逐渐变大，变得张扬，充满了戏谑和嘲弄，再也不加掩饰。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冰冷的银色，属于星烬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月尊那洞悉一切，带着残忍玩味的目光，徐燃几乎是瞬间认出了月尊。
“哈哈哈哈哈……”
月尊戏谑地看着徐燃瞬间苍白的脸，声音恢复了那恢宏有有着些许磁性的嗓音，“罄月啊罄月，本尊还以为你当真清心寡欲，道心坚定。原来……你对自己的徒弟，竟存着这般龌龊的心思？”
徐燃扭过头，紧抿着唇，拒绝与他对视，也拒绝回答这诛心的问题。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不知是羞是怒。
月尊见状，笑容更冷，他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再次笼罩徐燃，冰冷的手指强行捏住徐燃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来，面对着自己。
“看着本尊！”
月尊银瞳幽深，仿佛能映照出徐燃灵魂深处所有的不堪与动摇，声音带着些许愠怒，“告诉本尊，当你对着这张脸……这张属于你乖徒儿星烬的脸，产生那些不该有的幻想时，你心里想的，究竟是谁？是那个对你恭敬有加的徒弟，还是……此刻掌控着这具身体的本尊？嗯？”
第113章 双生花三十三
见他不回答，月尊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亵渎般的摩挲，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
“对着自己徒弟的脸，却能生出那般情动……罄月，你真是……有趣得很。”
徐燃被迫仰视着他，看着那张与星烬一般无二的脸庞，感受着那冰冷指尖带来的屈辱触感，听着那字字诛心的嘲弄，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是愤怒，是羞耻，还有一种莫名被看穿，无所遁形的恐慌。
月尊在一步步试探，一步步瓦解他的防线，不仅是在力量上禁锢他，更想要在心理上，将他彻底击垮。
他不能让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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