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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燃敏锐的察觉到这里少了什么，便确实了英晁王的话，月尊的恶灵已经不在这里。
徐燃站在河边，衣袂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眼睫低垂，遮掩着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这一路行来，人间惨状，民众指责，琼华派前的围攻，还有星烬身上那越来越难以忽视的、与月尊同源却又不完全相同的诡异力量……所有的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指向一个他最不愿面对的可能。
有人在推动这一切。不仅仅是魔族的肆虐，还有那精准挑动民众情绪的流言，再观星烬异常，他心中已有了猜测。
月尊……或许早已不是等待附身的状态。祂可能已经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容器”——一个对他毫无防备，甚至与他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纠葛的徒弟。
星烬近期的反常，那眼底时而闪过的、不属于他的幽暗，还有那失控的、带着月尊气息的力量……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他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想。
所以，他提出了来夜域河。
名义上是探查月尊封印的残余情况，寻找线索。实际上，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验证猜想并可能……再次封印月尊的地方。只有这里残留的封印之力，才能最大限度地压制月尊，也只有在这里，他或许才有机会。
“师尊，这里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星烬站在他身侧，眉头微蹙，打量着死寂的河面。他额角被石块划破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但那双总是盛着温暖笑意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仿佛沉淀了些许化不开的阴郁，偶尔流转过一丝与这夜域河同质的幽光。
徐燃的心猛地一缩。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侧过头，对星烬露出了一个极淡又带着安抚的笑容，“无妨，只是残留的封印气息而已。星烬，”他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你灵力感知敏锐，去河心深处探查一番，看看是否有异常的灵力波动。”
星烬闻言，转头看向徐燃。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在那张俊朗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河边风止，师尊的眼神平静无波，与往常吩咐他做事时并无不同。
“师尊，”星烬迟疑地开口，“河心气息最为混乱阴寒，您一个人在此……”
“不用担心我。”徐燃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然，“只是初步探查，若有异常，立刻退回。我在此接应你。”
他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看着星烬那天真的眼神，他此刻心头由生一阵罪恶感。
星烬最终点了点头：“是，师尊。弟子去去就回，师尊…注意安全。”
这个时候还在关心他，徐燃看着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星烬说罢转身，面向那墨蓝色的死寂河面，周身灵力微涌，便要御空而起，投向那河心最幽暗之处。
就是现在！
徐燃眼中一直强行压抑的平静骤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他一直垂在身侧，暗中蓄力的右手猛地抬起，浩瀚精纯的罄月灵力不再有丝毫保留，化作一道璀璨却冰冷刺骨的月华光束，毫不留情地地直击星烬的后心！
这一击，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凝聚了徐燃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目标明确——就是要将可能潜藏在星烬体内的月尊意识，从这具作为“容器”的肉身，打入这夜域河残留的封印核心，重新封禁！
“师尊——？！！”
星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他只感到一股熟悉却又冰冷到极致的灵力狠狠撞上自己的后背，那力量并非为了杀伤，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师尊身上感受过的彻骨的决绝，这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剧痛传来的瞬间，他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碎裂般的受伤，他看到的是徐燃那双不再掩饰，充满了些许挣扎却又冰冷坚定的眼眸。
为什么？
他甚至没能问出口，那股庞大的封印之力已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试图勾动他体内那股日益强大的诡异力量，同时将他推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河心。
河水仿佛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与威胁，开始剧烈翻涌，墨蓝色的河水如同沸腾般涌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发出湍急的水流声。
整个夜域河峡谷的残留封印之力被徐燃这一击彻底激活，无数道黯淡的符文在虚空与河底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徐燃紧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他看着星烬脸上那混合着震惊和破碎的眼神，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不能停手！
如果星烬真的被附身，如果月尊真的借此归来，那三界将面临比现在惨烈千百倍的灾劫！他必须……他必须这么做！
忍一忍吧。
“呃啊——！”
星烬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徐燃的灵力与他体内那股诡异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与此同时，他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浓郁的黑气，那黑气与月尊的气息极为相似，却又似乎夹杂着星烬本身灵力的暴走，眼白迅速被蔓延的血色占据，看向徐燃的眼神，从最初的难以置信，逐渐染上了一丝被背叛的疯狂。
“师……尊……”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徐燃的心神因他这声呼唤而剧烈一颤，输出的灵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
星烬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那股诡异的力量猛地爆发，竟暂时抗衡住了徐燃的封印之力。
他猛地挣脱了灵力的束缚，没有坠入河心，而是踉跄着落在靠近河岸的浅滩，单膝跪地，墨色的衣袍被幽暗的河水浸湿，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徐燃，嘴角溢出一缕暗色的血迹。
“为什么……？”他终于问出了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痛苦地质问。
徐燃看着他周身缭绕的，与月尊同源的黑气，看着他眼中那陌生的疯狂与血色，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痛楚如同冰锥，刺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猜对了。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因为那张脸还是这个人？可现在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雪，刚刚凝聚了全身灵力的一击让他气息微乱，袖中的手颤抖得厉害。
恐惧如同黑夜从夜域和中心蔓延出来，他的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08章 双生花二十八
夜域河畔，死寂重新笼罩，只剩下河水诡异的潺潺声，和两人之间那道肉眼看不见的裂痕。
他做到了。他验证了猜测，甚至差点完成了封印。
可他没有感受到丝毫如释重负，接下来……该怎么办？
“星烬……为师……是为你好！”徐燃似乎是对自己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了三界，也为了将星烬从月尊的掌控中“解救”出来。
此时此刻，收手已经来不及，他再次抬起手，罄月灵力虽不及方才巅峰，却依旧璀璨夺目，带着更浓烈的杀意，准备孤注一掷。
袖中指尖灵光凝聚，符文流转，引动着整个夜域河残留的封印之力共鸣，死寂的河水再次剧烈翻涌，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要从河底伸出，这就是曾经封印月尊时的场景，只是如今他没有把握。
星烬看着他毫不留情的动作，眼中的受伤与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周身的黑气更加浓郁，凝聚成扭曲的形态，对抗着周遭压迫而来的封印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如月华，却带着截然不同质感的灵光，如同天外流星，骤然横亘在徐燃与星烬之间！
“嗡——！”
徐燃凝聚的灵力光束撞击在那道突如其来的屏障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便消散于无形。
徐燃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月澜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星烬身前不远处。
他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但那双总是隐含复杂情绪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漠然，仿佛剥离了所有属于“月澜”的情感，只剩下一种俯瞰众生的平静。
“月澜？”徐燃失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困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何阻我？”他明明记得，月澜被他安排在派中，此刻怎么在这里？
而且，月澜方才施展的力量，绝非他平日所修习的琼华派功法，而是与那日在魔都大战守门时一样，徐燃这才惊恐地发现，这股力量竟与星烬周身黑气同源。
“师尊，为何执迷不悟？”
月澜用陌生的冷漠语气回答徐燃，这声师尊也带着嘲讽意味。
说罢不等徐燃地回答，那双冰冷漠然的眸子，便静静地投向半跪在地，气息不稳的星烬。
星烬也感受到了月澜的出现和那股奇异的力量。他抬起赤红的双眼，看向月澜。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窜过。星烬眼中的疯狂与戾气微微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仿佛源自本能的躁动与吸引。
“时候到了。”月澜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仿佛不是来自人间的空灵。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
星烬身体猛地一震，周身的黑气不再狂暴外溢，反而开始向内收缩、凝聚，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他脸上流露出痛苦与迷惘交织的神色，似乎在抗拒，又似乎在渴望。
而月澜也开始发生了变化。他周身泛起纯净而冰冷的月白光华，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他缓缓抬起双手，结出一个徐燃从未见过的古印。
“你……你们……”
徐燃心中的不祥预感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月澜结印的双手缓缓推向星烬的方向。那纯净的月白光华如同潮水般涌向星烬，并非攻击，而是……融合！
星烬周身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宿命的归宿，不再抗拒，反而主动迎了上去。漆黑与月白，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此刻却如同阴阳鱼般开始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流转的能量漩涡，将星烬和月澜两人同时笼罩在内！
“不——！”徐燃终于明白了什么，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想要冲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而庞大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目眦欲裂。
能量漩涡中心，景象开始变得诡异而骇人。
星烬的身体在黑白光流的交织中微微颤抖，他的面容在痛苦与某种极致的愉悦间扭曲变幻，那双赤红的眼眸中，属于星烬的破碎和疯狂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冰冷、威严、俯瞰众生的神性。他额角那道浅浅的红痕，竟在光芒中化作一道幽暗的月牙状印记。
而月澜，他那清俊的身形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透明，仿佛他本身就不是真实的血肉之躯，而是一道……分身？一缕神魂？他周身散发的月白光华越来越盛，却也在不断地流向星烬，他的存在感在迅速减弱，仿佛正在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融入到星烬体内。
“吾名……月尊。”
一个恢宏、古老、带着无尽威严与冷漠的声音，同时从星烬和逐渐虚化的月澜口中发出，声音重叠，震得整个夜域河峡谷都在颤抖，河水沸腾得更加剧烈，虚空中的残留符文发出哀鸣般的光芒，却无法靠近那融合的中心。
徐燃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月尊，星烬，月澜，他们怎么……
月尊附身了他们？等等，怎么会同时附身两个人？
“不对不对……”
【魔神合二为一了，怎么这么巧？不……】
一个猜测油然而生……
【还是说魔神本就是月尊？不是说合二为一就不会灭世吗？】
系统不在，没人能回答他，徐燃茫然地看着月尊，看着他脸上清晰的嘲讽，不用猜也知道月尊一定恨狠了自己。
细想更加恐怖，月尊一部分潜藏于月澜体内潜移默化地影响，成长，一直以徒弟的身份，潜伏在自己身边？另一部分，则化作了星烬，因为魔神的身份不得不找到他……
所以，月澜身上那奇怪的力量，那复杂难言的眼神，甚至可能包括那些混淆了梦境与现实的纠缠……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一个由月尊亲自导演，将他这位曾经的封印者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弥天大局！
那些梦也都是……他不敢再想。
融合的过程还在继续，月澜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最后一道最为精纯的月白光流，如同百川归海，彻底没入了星烬的眉心。
那瞬间，星烬周身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黑白交织，最终融合成一种混沌而尊贵的暗银色。
光芒渐敛。
出现在原地的，依旧是那张俊朗无俦的脸，却再无半分属于星烬的温暖阳光，也无月澜的清冷复杂，一张脸是星烬和月澜的融合版，更加贴近于现实中的宁夜殇，眉心的幽月印记清晰无比。
月尊双眸睁开，眼瞳是纯粹的银色，如同两轮冰冷的残月，倒映着世间万物，却无丝毫情感波动。
徐燃愣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不自觉后退，眼前人的气息浩瀚如渊，深不可测，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威压就让徐燃感到呼吸艰难，灵魂战栗。
月尊缓缓抬起手，感受着这具完整归一的躯体，银色眼眸淡漠地扫过周围因他复苏而哀鸣的河水，最终，落在了脸色惨白地徐燃身上。
“罄月，”他开口，声音仿佛来自来自深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许久不见。这份‘重逢之礼’，你可还……满意？”
第109章 双生花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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