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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连离开都不肯告诉我一声?”
Ivory轻笑起来,一双眸子黑得吓人, Silver试着在其中捕捉昔日的清澈光芒, 可是没有,一点儿也没有——那是纯粹的恶魔的眼神。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每天都有无数人想要买我的行踪, 如果他们每个人都如愿的话……”Ivory凑近一步,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手指比出枪的形状,放在太阳穴边,枪口轻轻一抬,“砰……就会像这样,我的脑袋早就开花了。”
Silver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是,Ivory在公共场合时一直是这样的,可是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他要就这样将他划了出去,划到陌生人的范畴。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管你是什么意思,但我想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明白了吧?Silver,你也该认清现实了,不要总是活在幻想里。陪你演那些幼稚的戏码,我早就受够了。”
Ivory明明很清楚怎么说伤他最痛,可他还是这么说了,连一丝犹豫也没有。他真的……
“不……明明前几天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当时我看到的、感受到的那个Ivory,一定不是假的……”Silver冲上前抓住Ivory的手,“发生了什么,对不对?即便我不能为你做什么,最起码你也可以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
Ivory条件反射般重重地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Silver僵在原地,怔怔地收回手。
他的动作充满讽刺,“……为我分担?你不觉得可笑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个可怜的寄生虫,你还能做到什么?”
Silver突然笑了,轻声道:“你何必贬低我,如果贬低我,那也是在贬低你自己,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是,我承认我和你是同类,但这让我感到屈辱。我们不都是为了把自己恶心的一面包装得更加光鲜,才会拼了命地往上爬么?”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么?
Silver盯着Ivory的脸,仿佛骤然从巨大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以前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并不这么觉得。从情感上,我仍旧会忍不住为自己感到耻辱,可我并不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样就是低贱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Ivory的眼睛,掷地有声:“□□就是低贱么?反正大家都是为了利益,用身体换和用别的换,又有什么不同?更何况,有些时候根本就与利益无关,那只是一种病而已,也许叫「性瘾」,或是别的什么,谁在乎?没有人会用自己得的病为自己命名。”
Ivory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说道:“你真是一点也没变,经历了这些事,竟然还是这么高傲……”
Silver自嘲般地笑了,“当然不是。你们都把我想象得太强大了,可没有人是不会被击垮的。”
“那件事发生后,原本我已经低贱到了骨子里,所有人都在说,看啊他就是个连路边的狗都可以操两下的家伙,我觉得他们说的真对。我照着镜子,看见自己的脸就想吐,有一天我终于受不了了,一拳打碎了洗手间的镜子。鲜血沿着玻璃碎片淌下来,我只觉得真解气。”
Silver定定望着眼前的人,Ivory的眉眼与昔日的白重合,Silver的神色逐渐变得温柔起来,“可是你知道吗?即便是这样的我,还是有一个人愿意毫无保留地抱住我,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我是他的,让我什么都不用想,乖乖地做他的所有物。好像无论我是什么样的,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就已经足够。”
Ivory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神色恍惚,但他还是以讽刺的语调说道:“Silver,你真是傻得可怜。你难道不知道,那人其实是个变态?他就是要打压你,好让你彻底丧失尊严,沦为他的玩物。”
“我知道,可是,我不在乎。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只相信我的心感受到的。他让我觉得,我还是有价值的,他让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Silver垂眼浅笑,“或许我也是个变态吧,所以用变态的方式来对待,正好。”
“你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变态折磨么?”Ivory沉默了一会儿,笑了,“那好啊,变态复仇完了,你可以滚了。”
Silver执着道:“我不会滚的,除非你告诉我,你突然抛弃这个所有物的原因。”
“玩腻了,不行么?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我一早就告诉你了,我接近你,是为了报复。我就是要玩弄你啊。光玩弄身体怎么够,玩弄你的感情,才是我最想做的。看着你绝望,然后重获希望,然后,我就可以把你的希望再度摧毁。那样诞生出的绝望,会更诱人吗?”Ivory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对了,你应该去过医院了吧,令堂喜欢那份礼物吗?”
连笑眼的弧度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可好像哪里都变了。在此之前Silver一直觉得这件事不可能是Ivory做的,可是此刻眼前这个人太陌生,他竟然真的有点怀疑了。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难道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报复,从始至终,他都不过是在自己蒙骗自己么?
凉意从脊柱一点一点攀上来。
也对,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更何况是Ivory。他真的,太蠢了。可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愚蠢地选择相信,因为那些美好,他曾经真实地感受过,哪怕Ivory是在骗他。
Silver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你不要告诉我,那真的是你做的……不,就算是你,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Ivory恶魔般盯着他,步步紧逼,“是我,那又怎么样?你凭什么觉得,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不不不,不可能……”Silver拼命摇头,“你以前也有很多机会,可是你并没有……”
“只是时机未到,”Ivory微笑,“既然要做,不妨直接做到底。”
“做到底……”Silver踉跄道,“好一个做到底……如果你恨我,那一切冲着我来就好,为什么要……”
“你会在乎么?”Ivory眼含戾色,逼视着他,“你根本就不在乎你自己,对你的伤害根本就不可能真正击垮你。”
Ivory太了解他了,所以当这些细微入骨的熟悉最终化为了刺向他的利刃时,会比任何人伤害他都要疼。
在来找Ivory之前,Silver做了无数心理建设,他以为他已经足够坚强,可以从容地面对一切真相。可是如今,那些防线还是节节溃败。
“所以,所有的那些,全都是假的,是吗?从最开始,你来到我的身边,就是为了报复我。你和他们联手,将我骗进老宅,让摄像机清楚地拍到那些画面,让我和将军的关系彻底败露。但即便这样,你仍然觉得不解恨,连我唯一的亲人也不肯放过!你要亲手让我丢掉所有的尊严和廉耻,像一个动物一样活着,彻底成为你的奴隶。”
他颓然后退两步,“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我现在只能依附你活着了,除了当你的玩具,我什么也做不好。”
Silver凄惨地笑了。
“可是为什么这样还不够?为什么你还要再一次丢下我?”他卑微地抓住Ivory的衣摆,绝望地乞求,“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
Ivory掸去他的手,就像掸去衣摆上的一片灰尘一样轻松,没有留下任何余地,“因为我恨你。Silver,这是你欠我的,我要你永远生活在地狱里。”
Silver浑身僵硬,恍若被抽走所有力气。他眼睁睁地看着Ivory甩下他走了出去,没有再回一次头。
第43章 回忆
不, 不……这一切,一定都只是一场梦。
再度回到伊丽西姆酒店顶层,Silver仍旧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明明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啊, 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在这张大床上温存啊……这些都不是真的, 不是。
只要睡一觉就好了。等到再醒来的时候,白说不定还好好地躺在他的旁边。
无论白怎么说,他都无法相信那件事真的是他做的。他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可是, 太残忍了。
Silver并不害怕死亡,不过是在宁静中睡去,从此超脱于俗世的病痛与纷扰。可是, 在惊恐于羞愤中死去的她, 真的能获得安宁吗?无论是与不是, 他都没有办法改变结果。就像画上句号以后,一切就结束了。
活的人还得活下去, 不知缘由,浑浑噩噩。
最可笑的是,如果不是Ivory, Silver早就崩溃了, 或许他会由此选择自杀,来进行自我解脱。Ivory强逼着他站起来, 又要亲手将他的腿打折,真残忍, 在报复这件事上,他的天赋与生俱来。
厚厚的窗帘终日拉着,黑暗的环境让他觉得安心。像将头埋进沙土的鸵鸟,反正什么都看不到,就可以麻痹自己。
他每天做的只有吃饭、睡觉、□□。
又一天结束了, 又或者是一天的开始,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但是他累了,该去睡觉了。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划破空气,像是勒住心脏的细弦。他伸展着麻痹的四肢,披上一件外套,走出房间。
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期待?害怕?复杂滋味交织。
握上门把的时候,Silver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打开门。
心脏停滞半拍,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陌生的面孔。
是酒店的服务生,白衬衫加马甲,训练有素的标准微笑,“先生,您这间套房三日后就要到期了,请问您还要续住吗?”
服务生的话语如天外弦音般回荡在耳畔。他恍惚在想,Ivory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这一天了。
Silver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蓬头垢面,满脸灰败,坏掉的提线木偶,连转动一下关节都显得滞涩。面对这样的他,服务生脸上的笑容弧度分毫不变。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Silver用尽全身力气回答道:“不用了。”
服务生公式般地微笑点头,“好的,那么这边就不打扰您了,您如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
关上门的瞬间滑坐在地。身下的木地板是冰冷的,背后的门板也是冰冷的,寒意丝丝入扣。
Silver捂住眼睛,躬身将头埋入膝盖。
该醒来了吗。
不妨当作白早就死了,在那场游戏中被自己杀了也好,死在那场大火中也好,把白和Ivory当成两个人。那个微笑起来像恶魔的人是Ivory,不是白。
“可是,”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也切切实实地和Ivory纠缠过,不是吗?”
你沉溺于那种感觉,不是吗?
你对他不仅仅是出于愧疚和对旧情的留恋,而是全身心地沉沦其中了不是吗?
你们的初次相遇不过是年少时的牵绊,第二次相遇不过是各怀心事的欲望游戏,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可是第三次,你真的爱上他了,不是吗?
捧在双膝之间的脸颊上,嘴角慢慢咧开。爱?太荒谬了,他们这样的人,怎么配谈爱。
*
本就没有什么私人物品,要搬,又何须等到三天以后。停留的时间越长,不过徒增痛苦。
他自己的东西装起来不过一只旅行袋,他提着所有的东西离开了伊丽西姆大酒店,正午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压低帽檐,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车看窗外的车水马龙。一排排装潢精美的门面从窄窗中闪过,街边行道树吐出新芽,点抹翠色连缀成线,有爱美的姑娘已经在大衣里换上色泽鲜丽的短裙,跃动裙摆似花火。
Silver这才惊觉,冬天好像已经快过去了。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衣服只勉强称得上整洁,怀中的行李袋表皮瑟缩,边缘泛白,仍是一派灰寂景象。
不由苦笑。
回了公寓楼一切照旧。离开前收拾得还算齐整,此刻也并没有什么变化。他脱了外衣鞋子在床上躺下,这床单被套很旧了,反复摩擦成了熨帖的磨毛质感,泛着淡淡的洗涤液的清香。Silver还记得临走前他们一人抓着被子的一角将它铺平的画面。此刻被柔软包裹着,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Silver觉得很累、很困,抱着被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座公寓的气味太过熟悉,记忆碎片的洪流很快将他包裹。
儿时的他和母亲一起挤在这张小床上,那时候屋里还没装暖气,可是被窝里还是很暖和。母亲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唱着歌,她只有一时兴起的时候才会这样做,好像突然抓到了一只布娃娃,玩起了过家家。
You are my sunshine(你是我的阳光)
My only sunshine(我唯一的阳光)
You make me happy(你让我感到快乐)
When skies are gray(当我的天幕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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