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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ll never know dear(你永远都不知道)
How much I love you(我有多爱你)
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请不要带走我的阳光)
可是唱到这里她就开始哭,放在他背上的手颤抖着,肩膀耸动得厉害,含混不清地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胡话。那样陌生的人让他害怕,让他不知所措。等到她平静一些了,又会忽然紧紧地抱住他,然后唱起这首歌的后面一段。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柔的,如泣如诉。等到这个时候,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手,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The other night dear as I lay sleeping(又一夜我陷入沉睡)
I dreamed I held you in my arms(梦见你正在我的臂弯)
When I awoke dear I was mistaken(当我醒来发现一切都成空)
So I hung my head and cried(我只有低头哭泣)
Silver知道自己的名字就来自于这首歌,gray(灰色)再点亮一点点,就变成了silver(银色),但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变成她的sunshine。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父亲是谁,他去哪了。尽管那时候他还年幼,却也能明白这是某种不能触碰的禁忌。他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就是那个陌生的男人让母亲变成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疯疯癫癫的,尽管他并不那么认为。
她只是受伤太深了。就像他和巷子里那些小混蛋打架划伤了腿,就会一个星期没法好好走路那样。
记忆中两个虚无缥缈的歌声重合,另一个少年的声音逐渐在脑海中响起。一眨眼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雪夜。当时白烧得很厉害,皮肤滚烫,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耷拉着,黯然无光。Silver背着他走,怕他睡着了,就一直给他唱歌,可惜他没什么音乐细胞,一时只能想起这一首。
趴在肩上的小脑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哥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唱歌跑调?”
Silver一时语塞,背后的人儿就伏在他的肩上唱了起来,沙哑的歌声伴着窸窣的脚步声,轻飘飘地回荡在雪地里。
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
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ay
“咳咳咳……”没唱几句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热气凝成白雾,很快消逝在冷空气里。
Silver连忙说道:“你别唱了,保存一点体力。”
“可是我想唱呀,”白说,“你背着我走了一路,可是我却什么也不能为你做。”
You'll never know dear
How much I love you
...
这里是一处远离城市的私人度假区,没有人造光的污染。大雪封山,月光如瀑,自两侧山脊流泻而下。Silver眨了眨被雪地光反射得干涩的双眼,看了一眼指南针的朝向。虽然看不见道路,但是走出这条山隘,应该就要到达终点了。不知道其他人到哪了,他们能不能赶得上……他得再快一点了,白也需要躺下来休息……
头顶无人机默默跟随,睁开漆黑的眼,直播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一头是开着地暖的室内,柔软的沙发,名贵的酒品。他们就像是老虎机轮盘上的图案,素未谋面的人拉下了摇杆,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会停在哪里。
不知走了多久,天穹渐亮,夜幕退隐,山隘的尽头迸射出一股曦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背后的歌声却逐渐虚弱下去,断断续续,好像快要睡着。
Silver将他往上托起一点,加快了脚步,板着脸说道:“不要睡着,你要是敢睡着,我就立刻把你丢下去,我不需要一个没有价值的同伴。”
背后人儿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却还是勉强说道:“我不会睡着的,不要丢下我……”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要到了。看,太阳出来了,很快就会暖和起来的,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再坚持一会儿,知道吗?”
背后人儿滚烫的脸蛋紧紧贴着Silver的脖颈,“嗯,我看到啦,好亮啊。放心吧,哥哥,我不会死的。我还想和你一起活下去呀,等到我好起来,就不会拖你的后腿了,然后,我也可以帮到你了。”
帮你清楚障碍,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呀,哥哥。”
可是,这场游戏的胜利者只有一个人呀。
……不,所谓的胜利者,从来都不存在。
回忆疯狂倒带。
“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真的吗?太好了!因为你一看就很可靠呀。”
“哥哥,你不害怕么?……可是我好害怕,我想抓着你的手,可不可以?”
“哥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早就死了。”
“哥哥,不要害怕。他们会死,这不是你的错。”
……
“白天的时候,你对哥哥出千了,对吧?这点小计俩,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你从他那里赢走了什么,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
“嘘……小点声。他今天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吵醒他。”
“你说我们之间都是敌人,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哼……你不会懂的。”
“抱歉啦,如果你成为了他的阻碍,那我就只能……”
……
“哥哥你看,我在房间外面发现了这个!我们今天可以吃一顿好的啦……哥哥,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哥哥,你早就知道的呀。我从来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小白兔,天真的人,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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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经典老歌一首大家应该都听过[猫头]由于本人特别喜欢所以忍不住拿来一用[奶茶]歌词还是很配的对吧
第44章 躯干
哥哥, 你早就知道的呀。我从来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小白兔,天真的人,是你呀。
梦里Ivory漆黑的瞳孔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将他渐渐吞噬。
骤然惊醒。
拉开帘子, 初春的日光似柔软的绸缎般撒进来,但还是冷的。
这一睡就睡了十几个小时,已经快中午了。扫了一眼手机, 全是不相干的通知,打开通讯录,竟然连一个可以闲聊的人都没有。
他正对着通讯录上的一串串名字发呆, 忽然铃声响起, 屏幕上闪动着卡伊的名字。
“喂, 晚上有空吗?要不要去上次的那家酒吧喝一杯?”
“抱歉,今天可能不太方便。”他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
卡伊坏笑一声, “怎么啦,你俩要约会?”
“没有,”Silver恍惚了一瞬, 喉咙里有些哽住, “我们已经完了。”
“啊?!”卡伊大叫一声,“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逗我吧?”
Silver攥紧了手机, 指尖微微发颤,“本来就是上个床, 玩玩而已……分了也很正常。”
卡伊沉默了片刻,说:“你骗骗别人就算了,骗我干什么。你要是一点也不在意他,当时对那些照片那么紧张干什么?而且,你现在的语气简直糟糕得要命, 就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Silver苦笑一声,哑声道:“是么?”
卡伊叹了口气,“是啊。所以我说真的,要不要去喝一杯?姑且不管是谁的错,骂他一顿,总归心里好受点嘛。”
谁对谁错,事到如今,好像已经说不清楚了。
他轻声道:“算了。”
几天前,他仍然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可如今他却觉得就这么算了吧,不想再追究那些过去。他们之间的纠葛太多,而真心总是经不起磋磨。
母亲的死,他仍旧不相信是Ivory所为。人死不能复生,他好像连报仇的力气都没有了。该怪谁呢,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做出了那种肮脏的行当,才会让她受惊而死。真正害死她的人,是他自己。
卡伊道:“好吧,那你别太难过了。要是碰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千万别自己憋着。”
“嗯,不用担心,我没事。”
Silver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他确实有一件在意的事。上次在那场宴会上,他和Ivory碰见了雷蒙德,当时雷蒙德问Ivory,「钥匙」在哪里。
雷蒙德所说的「钥匙」,听起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Ivory听见雷蒙德说出这个词时,立刻做出了警戒的反应。然而,Silver却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连一丝影子也捉不到。
“对了,卡伊,你知道雷蒙德最近在找什么东西么?”
“找东西?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他最近好像挺忙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
“我想我有件事需要和他谈谈。”
“嗯……那要不,我帮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再好不过,多谢。”
等待的时间里,Silver给自己久违地做了一顿简餐。尽管毫无胃口,他还是逼着自己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他需要补充能量,最起码,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吃完收拾完,便收到卡伊发来一个定位,说是雷蒙德会在那里等他。位置有些可疑,在偏远的市郊,不过他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立刻启程前往。
到了定位的地方,看起来是一座私人庄园,被高高的铁栅栏围起,上面缠着锋利的铁丝网,闪着阴冷的光线。透过紧锁的铁门,是一座三层高的哥特式建筑,斑驳的外墙上爬满枯藤,犹如干涸的血管,扭曲地扼住整座建筑。
一个看起来像管家的人早已在此处等待,朝他鞠了一躬,“Silver先生,少爷正在等你,我来带您过去。”
管家为他打开了一扇侧门。庭院里四处透着荒芜的气息,杂草丛生,灌木疯长,中央的喷泉早已干涸,只剩下锈迹斑斑的圣母塑像。
Silver不由皱眉,但还是跟着管家走了进去。
他开口询问:“这里是?”
“这是早些年瓦格纳老爷送给雷蒙德少爷的一处庄园。”
“雷蒙德住在这儿?”
管家只是面无表情地回道:“您进去就知道了。”
走进建筑,就连里面的空气都比外面要阴冷一些,铁锈味、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Silver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与阴冷的外形相比,建筑的内饰与它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相符,华丽至极,家具和地板都呈暖色调,巨大的水晶灯自穹顶垂落,光芒与四周的彩绘玻璃交相辉映。只是水晶上蒙了厚厚的灰尘,而家具和墙纸也都老化褪色,但仍然能看出往昔的奢华派头。
管家领他在一扇门前停下,“Silver先生,就是这儿了。您自己进去吧。”
Silver点点头,沉吟片刻,按响了门铃。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雷蒙德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首先闻到的是比外面还要重数倍的血腥味。里面的光线要昏暗一些,起初只看见沙发上的一个人影,等到眼睛逐渐适应才看清里面的景象。饶是Silver多少已经设想过可能会看见的场景,此刻也忍不住停住了呼吸。
雷蒙德半倚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条长鞭,目光向下,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温柔得有些残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的皮靴下正踩着一颗脑袋,毫不留情地将那人的脸在地上碾压,几乎能听见颧骨碎裂的声音。脑袋上连着伤痕累累的赤裸身体,深浅不一的血液凝固在小麦色的皮肤上,能看出是被折磨了很久,新伤旧伤层层叠叠。
不……准确地说,那不是他的全部身体,而是他的躯干。他的四肢全部被砍断了,断处黑洞洞的血口狰狞可怖,与地毯上红黑血迹连成一片。而在旁边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半人高玻璃瓶,上面贴着大写的标签,“左小臂”“右小臂”“左手”“右手”……对应着的,无色透明的液体中,泡得发白的断肢像一尾尾无所事事的鱼儿,漫无目的地在液体中漂浮。
它们已经不属于那个人了,自然感受不到痛。
与可怖伤口相对应的是,那人身体上的某一部分被穿了十几个银环,顶端凝固着浑浊的液体,此刻无力地歪倒在一旁。胸口也穿了乳钉,暗红色的乳首被迫充血挺立。
那人咬着牙关,表情因痛苦和恨意而扭曲,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尽管那个人的脸埋藏在阴影中,被银灰虬结的乱发挡住,但透过缝隙,仍能看见鹰隼般的眼睛迸射出灰蓝色的冷光——
只消一眼,Silver就认了出来。
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是瓦格纳将军。准确地说,他已经不是将军了。他甚至……不像个人。
“看,父亲,”雷蒙德蹲下身,轻柔地拨开瓦格纳脸上的发丝,“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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