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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趁乱,祝红破门而入,郭长城手持黑能量枪也冲入了这片战场,想要阻止圣器的力量被进一步激发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可是已经有些迟了,能量矩阵下,这股平衡已然被打破。新的运作通道开启,若有旁人牵连进来,则会遭到反噬的冲击。
而黑袍使的出现,总是叫人猝不及防。
平头男子被径直踹翻出去,断开了自身与两圣器的联结。
“黑袍大人,我这可是在救人命啊!”男子歇斯底里地吼道。他望了一眼床榻上脸色没有丝毫血气的人,奋不顾身地将自身的全部力气,投注向圣器的光芒。
郭长城惊讶地发现,祝红手中的权杖——那大神木树枝上结出的嫩芽,竟快速生长成一脉绿叶,没入了共鸣的山河锥中。
随后,镇魂灯发出了强烈的震动声,扑面而来的气浪让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由得退避三舍。
“现在拆迁的都这么没规矩了吗?不打声招呼,这人还在里面儿呢,说动土就动土啊?”
炙热的灼烧感弥散在空气中的各个角落,赵云澜的呼吸越发急促。手中却仍是紧紧攥着什么,不愿放开。
火柱迅疾地缠绕住他的肩颈,炙热的气息逼着他完全睁不开眼睛。赵云澜心想,完了,自己这条小命,到底还是要交代在镇魂灯里了。
眼眶里是熏出来的眼泪,模糊的朦胧中,眼底一片火光,却还是能勾勒起内心深处一个回忆的影子,像极了那人的一个转身。
原来,当人在将死之际,心最不会骗人。一辈子没看清的事,忘不掉的人,在这一瞬间,全都一股脑地还给你。哪怕什么东西都带不走,最起码心思澄明,于生命的最后一刻,认清自己。
赵云澜,你可真有出息,人都不在了,还留着项链做什么呢。闭上眼睛,却连求生的欲望都不强烈。活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么?光是想想就头疼。脏乱的房间,一屋的泡面,做不完的工作,陪不尽的酒肉朋友……算了,这样的日子,自己已经过够了。
当赵云澜经历过,胃疼倒地后被搀扶归家,疲惫睡去后的彻夜守护,清晨醒来的一碗热粥,每次遇到危险,都能放心交付的背后……沈巍的存在,早已细水长流到他的骨子里头。
这世间,再没有任何,可以与他相比。
可是哪怕是像沈巍这样强大如神佛般的男人,也是需要有人去保护的,需要有人能在他做傻事前……拉他一把。赵云澜习惯了被他生生世世的守护着,却忘了,越是强大的人,越是没有人去关心。越是不喊疼,越是没有糖吃。
火舌漫卷,侵袭赵云澜残存的理智。就在他感觉快要窒息时,一团雾泽之气不知从何而来,将他层层包裹,擎退了向他逼近的无边业火。
而这股能量携带的气息……他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赵云澜数不胜数的被救经历中,他最开心的一次。虽然这四周除了他以外,根本没有一个人。但他就是开心,任何能证明沈巍还活着的细枝末节之事,都是如此振奋人心和令人期待。
不过,一阵虹吸般的撕裂感遍布赵云澜的全身,周围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了变化。焦糊火烤般的味道消失殆尽。镇魂灯的十八重天,被外力阴差阳错地开启了。这突如其来的失重,伴随炸雷似的喧嚣,充斥着他的双耳。
庞大的能量挤压着赵云澜的身体,收缩破碎,汇聚一线,直直地灌进雾泽的护罩。像洗涤灵魂一般,赵云澜感觉自己和镇魂灯再度产生了微妙而紧密的联系,二者仿佛融为了一体。
那些对赵云澜而言并不遥远的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浮现,直摄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映照出他心事重重的惦念和牵挂。
“上下五千年,天地人间,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一句话吗?”
“没有人不自私,阿澜……我也一样。”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即使永世负重逆行,吾往矣。”
“我的命是你给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有什么对不起我?”
“自古有轻生酬知己。我既然肯为了你死,当然也肯为你活着,我求仁得仁。”
“你一直也没掉过眼泪,别为了我哭。”
赵云澜的心感到前所未有不属于自己的清冷,与脉搏心跳埋不住的火热,相织相交。他一时不知,这悠远的心声,究竟是来自昆仑对那人的记忆,还是他自己。
这不是通往天堂的圣光,我也不是什么灯神,人间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需要我。与其生生世世躲起来忏悔,不如堂堂正正地站出来活着。那些错的、过的、遗憾的、后悔的,从此再也不会发生。天地既生万物,便要有觉悟,能降伏万物。牺牲一人,来保全天下,算哪门子道理?
沈巍,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而且很多次。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在一些没那么严肃的场合,偶尔也要笑一笑才好。总是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当我是摆设吗?就算闭口不谈,难道我就不心疼了吗?万年来……你为我做的,还不够多么……
天旋地转,上下颠倒。
赵云澜静静地睁开双眼,不知不觉间,竟泪流满面。
久违的自然光并不强烈,但对于他这个泡在黑暗无边的镇魂灯里,已经有些时日的瞎子来说,足以造成短暂性失明了。真是倒霉,这辈子瞎过一次还不够吗?
“赵云澜!”
“赵处!”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回来可真好。
“呦……大家好啊。”赵云澜许久未曾同人讲话,一时不知作何开场白比较合适。
眼前模模糊糊看见好几个人影,几乎一动不动地杵在他面前。他拖着沙哑的嗓音问,“这欢迎仪式,这么没有诚意吗?怎么,看见我都不高兴?”
视线里,隐约一个黑色的影子忽然凭空消失,赵云澜不由得心下一紧。
“黑袍大人……”郭长城拦都拦不住。
“谁?”赵云澜挣扎着站稳,努力眯眼想看清一切,略有颤抖的手里始终握着不肯放下的东西。
“怎么会……”平头男子面对从天而降的赵云澜,颓然地坐在地上,两眼空洞。
“赵处,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好想你啊……”郭长城上前扶住半瞎不瞎的赵云澜,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红姐,你还在那儿愣着做什么?这可是活的赵处,快过来啊。”
祝红像触电似的回过神来,魔怔一样望着赵云澜满脸胡茬,颇为沧桑的样子,张嘴便忘了要说什么,却是难掩心里的激动,一抬手便挡在面前,难以自持。
“祝长老也在?有失远迎啊。”赵云澜很快便恢复成往日欠打的模样,尝试着调动许久都没运转过的表情和语言管理系统。如果她能看清祝红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就该对自己说的话做个基本的效果评估修改。
不知何时,平头男子裹挟着仍旧散发光亮的山河锥逃向屋外,却不料一直守在外面的楚恕之早已布下了混元阵,被他一把将圣器揽了过去。
“傀儡王,我拿圣器是用来救人的,凭什么拦我!”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从特调处抢东西不是大丈夫所为的光彩之事。虽然地星和海星的通道被暂时切断了,但若地星人做出有违和平条例的举动,我会替代黑袍使大人行使管教和约束的权力。”
“呵,我看那黑袍使,恐怕并非本人吧。”
楚恕之闻言,脸色耷拉得很是难看。
平头男子接着说,“我听闻黑袍使大人和夜尊大人在大战中灵魄飞散,不知亡处所归。先前我与他交过手,这不该是地星领袖的实力。我要的很简单,借助圣器,为我弟弟续命。你也有弟弟,你肯定明白的……在亲人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束手无策的那种无力感……我必须救他,这是我欠他的!所以哪怕是盗取圣器,千夫所指,我也要做。”
似是被人揭了伤疤,楚恕之有些激动。
他们这些做哥哥的,谁不希望和弟弟平安无事,兄弟情深呢。可怜这天下,竟都是些固执的人。
“这件事我不能随便答应你,”楚恕之的语气强硬之下,又透露出几分心软,“等我问过我们郭处长之后……”
“什么事说来听听啊。”男人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恕之猛地转头,眼见着郭处长……扶着赵处长……从屋里走了出来。赵云澜的出现对他来说,着实是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这个大胡子灯神,就是你们处长?”平头男子疑惑的问道。
“去去去,什么大胡子灯神。老子叫赵云澜。赵云知道不?灯神倒是可以有。说吧。什么愿望?”
“他想要借用长生晷,换他弟弟多些时日。”楚恕之说。
“可以啊,他自己愿意,这有什么不行的呢?本处长准了。提前说好,有借有还。”
“谢谢灯神,谢谢灯神!”平头男子狂喜不已。
“怎么还叫灯神?我不过就是沾了镇魂灯的光……呸,着了镇魂灯的道还差不多。话说回来,这祸害我不浅的灯在哪?”赵云澜问。
“你自己……不就是吗……?”祝红接话道。
“什么玩意儿?红姐,你可不能乱说。我是在灯里呆了不少时日,反应慢,但你又不傻,怎么可能我就是……”赵云澜的话戛然而止。
我就是……镇魂灯吗……?
赵云澜推开郭长城跑回屋里,果然,完全没有镇魂灯的半点影子。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由不得他不信。
“黑老哥呢?沈巍,沈巍在哪?”
“赵处,大人他……从来就没有回来过。”楚恕之跟在赵云澜身后进了屋,贴站在他的旁边,轻声却沉重地对他耳语道。
“胡说!我不信!刚才镇魂灯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是他的气息护住了我!我被他救过那么多次,还能认错了不成?他不会有事的……更何况,刚才我还看见他在屋里……”
“赵处,他们分不清也就罢了,怎么连您也看不出,那是……我的傀儡术吗?”
楚恕之一把拉住差点要栽倒在地的赵云澜,却于心不忍去看他落寞的模样。
“黑袍使大人的身份需要一直存在着。只有这样,地星人才不会轻举妄动,我们特调处行使起来,才更加方便。所以……”
赵云澜当即甩开了楚恕之的手。
“所以,你就连自己人都骗。”
赵云澜的语气冷冰冰的,听不出任何的情感。
楚恕之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他从没听到过赵云澜用这种语气讲话,寒厉而漠然,像手起刀落的刽子手,听到斩字令之后,杀气冲天般,暴风雨前的冷酷,让他紧张不已。
“赵处……我……”
“好了,不用说了。”赵云澜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伤心到了极点,已然流不出半滴眼泪。
“你做的没有错,到底是我妄想了。”
赵云澜沉默地走到床边,看着平头男子的弟弟在床上虚弱地昏迷了过去的样子,心里想念的,却是另一张面孔。
他们最后一面时,那人血染衣衫,倒在自己面前,心肺俱碎……
够了。
镇魂灯里,为了这幅画面,他早就心碎过千遍万遍了。
如今,又添了一遍。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每次自己不惜命的时候,沈巍那副要死要活的紧张样子,是因何而来了。
“赵云澜,你到底知不知道,生命有多珍贵?”
沈巍……我知道。
求你回来。
第4章 (四)被守护的不死之身
◎万丈幽冥压身,比起相思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赵处,你脖子上有个黑乎乎的印儿,不要紧吧?”郭长城及时地走进屋,非常合时宜地完成了救场的任务,将赵云澜和楚恕之僵硬的对话打断了。
赵云澜果然被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奈何看不到,又不肯轻易作罢,“是什么东西?”说着,他狠狠在往脖子上搓了几下。
“我看看。”祝红小跑着过去,瞥了眼旁边一声不吭的楚恕之。
图案的纹样黑中带金,像被阻断的沙漏。两个对立叠影的三角形,中间被横刀一斩,却相交相生,藕断丝连。指甲盖不到的大小,端正的生在赵云澜的后勃颈上,被他揉得周围皮肤有些泛红,暴露出依稀可见被圣器灼烧过的痕迹。
“怕是镇魂灯的结印吧,消不掉的。”楚恕之试探地开口。
“什么意思?”祝红问。
“也就是说,我真成灯神了?”赵云澜摆了摆手,不觉身上十分沉重。他方才并没有注意到,显然是自己刚刚苏醒的感官太过僵硬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身上哪里怪怪的。
“赵处,山河锥好像也不太对劲,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有所感应似的。”楚恕之将这件圣器小心地递到赵云澜的面前。
赵云澜无意识地伸手去接,却在触碰到的一霎那,心神俱乱,仿佛跌落深渊,在众人的呼喊声中失去了意识。
森森幽谷,峥嵘巍木,临渊万丈,狭道山横。
绝壁险纵,荒草攀援,有川其中,深不可语。
致密矗立的岩石山体棱角分明,枯枝零落在荒原的各个角落。地面上隐现着不详的浮动之气,极寒而噬人。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地方,一切都自生自灭,无人问津。
少年的衣衫古旧,黯淡昏黄。束起的长发自然地搭落,目光则飘向不知名的远方。本是年轻无邪的面庞,眉宇间的纹路却有说不尽的过往。
这岿然高山,一如天间星辰,连绵世间,俯瞰无数载光阴。自诞生之日,便注定孤寂而永恒,不死不灭,不伤不休。任生,任长,左不过都是雷同的形象。
人若蝼蚁,虽一生如烟花般短暂,绽放的时候尚且鲜亮,爱憎随心,双脚能将天地丈量。横刀立马,走到哪里都是疆场。杀戮无尽,道义在肩,不是我,便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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