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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得先看看,我有没有这个需要吧?”沈巍笑着一摆手,赵云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数不胜数的衣服层层盖住。很快,他被一整座软绵绵的小山包压在了底下,着实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赵云澜暗自叫苦,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能随身背着整个衣柜啊,一言不合,说不过就动手,真是受不得委屈的脾气。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玩脱了,不仅自己占不到便宜,小命都是问题。老这样哪行?
许久不见赵云澜动静,沈巍有点坐不住了,从上面顺势拨开好几件,便伸手向里探,想从外面把人拉出来,不料自己被蛮力毫无防备地突然拽下去,不偏不倚地栽到了某人的怀里,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这是做什么?”赵云澜对这种场景倒是很喜闻乐见,结结实实地接住了他,不仅不觉得自己利用了沈巍的关心,还得寸进尺地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
堆叠的衣物夹杂着两个人的气息,沈巍甚至能听见自己早已纷乱如麻的心跳,撞在赵云澜的身上,那样清晰,不遗余力。
理智不顾一切地抗拒想逃离,身体却强硬地不肯做任何挣扎,任由他抱着。
几秒就好,最起码……给我几秒,就好。
断壁崖上寒凉刺骨的徘徊踯躅没有让他迷失过,战场上血腥杀戮的枪林弹雨没有让他退缩过,怎的只因为遇上一个人,这浑身的本领,便都无济于事了呢?
即使沈巍再不想承认,心里也明白,他是乐意的。赵云澜于他而言,一直都是特别的。他虽然从来不奢望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份量轻重如何,但也会忍不住希冀,那人会不会,想的也同自己一样呢?
万年来的执念,不过是对几分温存的妄想。高高在上的如玉君子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在沈巍心里都没有任何的不同,永远光芒万丈,永远不可亵渎。只是……
如果十万大山没有压在你我身上,你不当你的镇魂令主,我不做我的幽冥鬼王,安安稳稳像个寻常人家一样,大约比现在千般万般不可说的思量,来得更快活些吧。但是人鬼殊途,我的一己私心,如何耽误得起你这短短一生呢?
在沈巍看不见的地方,赵云澜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只是这笑容,随着沈巍的慌忙起身,随即消失不见。
好不容易要让他回心转意了,他就逃得远远的,跑的比兔子还快,我有那么恐怖吗?赵云澜有点怀疑人生。到底什么时候,你跟我待在一起,能觉得很安全呢?
沈巍背对他站着,赵云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分明在颤抖的肩膀,一起一伏,令赵云澜心底生出几分怜惜。
究竟是什么说不得的理由,使你这样痛苦呢?赵云澜知道,没有问的必要,他也不会说。
“过几日灵台铸成,我将你送出去。”沈巍的语气恢复往常,再听不出任何波澜。
“那你呢,不跟我一起走吗?”赵云澜问。
“大封的通道虽然闭合,但尚有破损之处仍需修补。我留下来,把最后的事情做完。这里对你来说太过凶险,还是不在的好。”
“你先等等,我不走。什么叫最后的事情?沈巍,你别想着再扔下我。我有那么拖油瓶吗?怎么说我也是镇魂令主吧,虽然没你厉害,但总归有特调处练出来的老底,大不敬之地你也看见了,打架的技术还是顶呱呱的,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而且你看,这儿这么大个地方,你一人跑前跑后也累啊不是。鄙人不才,大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端茶递水,打怪开路,我赵云澜都不在话下。无聊的时候还能陪着你唠嗑聊八卦,丰富一下您的日常生活,这买卖不亏,怎么看怎么赚!就这么定了,走,咱上哪儿搬砖去?”
赵云澜一边贫嘴,一边绕到沈巍面前,恨不得用尽毕生所学的嘴皮子说出个花儿来,看得出来,这份想留下的诚意真的不小啊,虽然他完全忽视了沈巍那张拉得又黑又低的脸。
沈巍不得不承认,赵云澜这张嘴耍宝的本事,还真是让人没法拒绝。这么久不见,说话的功夫一点没退步,反而还提高了些,哪里像个长久在镇魂灯里独处没法锻炼语言能力的人。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个人待在镇魂灯里的那些时日,是不是在日夜苦练单口相声。
“你让我想想。”
“还想啥啊?”赵云澜急了,“我要是不平安把你带回去,特调处那帮人肯定骂我不够义气,都是患难与共的老交情了,大家都惦记你惦记得茶不思饭不想,那瓜子葡萄嗑的,吃一口吐一口啊,大庆都瘦一圈了,我体重也轻了不少是不是?就算我自己回去了,说你不肯跟我一块来,那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我说人见人爱的沈教授,大慈大悲的黑袍哥哥,您就给您的前领导一个机会,让他留下来,帮你摆平一切好不好?这都是他应该做的,不麻烦不麻烦。而且这样你也好没有后顾之忧的,踏踏实实地述职啊。”
赵云澜满嘴跑火车,配合着说的话,还捎带手地拽了拽沈巍的衣服,一个劲的挤眉弄眼,就差嚎啕大哭用眼泪博同情这招没使了。
沈巍见不得他这样,伸手把衣袖从赵云澜的手里扽了出来,“看来,你是执意不肯自己走了。”
“对!”赵云澜斩钉截铁的说,重新把沈巍那截衣角又拎了回来,“我在这哪儿也不去,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寸步不离,专门盯着你。不……帮助,帮助你。”
“好。”
“嗯?”这么干脆?赵云澜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巍没顾他,三两步就走远了。回身见他傻站在原地,露出一个让赵云澜神魂颠倒的微笑,说道,“不是说,要走哪跟哪,寸步不离么?”
赵云澜一听,笑得嘴都咧成了向日葵,颠颠地就跟了过去,差点没摔一跤。
【作者有话要说】
小澜孩+自带男人的衣柜=巍澜之家
第7章 (七)召唤黑袍使分几步
◎“我们未必要自己出动,也可以把他请来啊。”◎
“我简直错过了一个亿!”大庆气急败坏地抓挠着特调处的沙发,磨爪子的声音震耳欲聋。
祝红瞄了一眼已经千疮百孔的皮沙发和满地的碎屑,好心地提醒他,“这要是让老赵回来看见,你这个月的猫粮就没了。”
“他最好立刻马上现在就看见!好不容易从镇魂灯那个鬼地方出来,第一个见的不是我就算了,居然停留没半天又丢了,你们怎么搞的?”
郭长城看着炸毛的大庆完全没有放过沙发的意思,插了句话,“话说回来,那个大庆哥……圣器被抢的时候你怎么没守在旁边啊,往常不是你一直盯着吗?”
“我哪知道会有人正好在大吉生日那天来捣乱啊,喵……”黑猫趾高气扬的尾巴似乎摇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也不能全怪副处,没能第一时间拦住偷盗圣器的人,我也有责任。”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楚恕之靠在门边说道。
“好了好了,”祝红打断他们,“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还像之前一样,等着赵云澜自己从镇魂灯里蹦出来吧?更何况,现在连灯都没了,他在哪儿都是个谜。眼下圣器四缺一,形式可不容乐观。”
惆怅的气氛加重了每个人脸上的迷茫。
郭长城一拍脑袋,把沙发上背对着他的大庆吓了一跳,“我们为什么不找黑袍使大人问问呢?天上地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更何况赵处的事情他一向是最上心的,他应该会帮我们的吧。”
楚恕之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之前扮黑袍使骗他们,本想着能方便特调处办案。大人还在不在人世间都是个未知数,小郭这孩子又深信不疑,那就只能将就着陪他演下去了。
“大人行踪不定,你去哪里找他?”
“我们未必要自己出动,也可以把他请来啊。”祝红说。
楚恕之还没绕明白这句话,大庆就激动地跳了起来,“对!老赵之前跟黑袍使联系的物件还在,就算黑袍使不亲自出现,回个消息的功夫总是有的吧。再说了,他和老赵都是生死之交了,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祝红撇着嘴,“东西在哪儿?”
大庆甩着尾巴端正的坐在沙发上,郭长城和楚恕之笔直地各自站着,安静了一会儿竟然没有一个人搭话。
祝红一脸黑线,“还愣着干嘛,一起四处找找啊!就算再盯着我,我也不可能把沈巍给你们变出来。”说完白了他们一眼,楚恕之避开她的眼神望向别处。
很快,大家手忙脚乱地在特调处展开地毯式搜索。
“这几个屋子我没动过,还有那个柜子,哦墙侧那个档案箱也是,里面可能放有赵处之前留下的东西。”郭长城像一位尽职尽责的导游,为大家详细介绍着特别调查处这个没星级的旅游景点。
“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大庆溜溜哒哒地看着他们忙前忙后。
“胖猫挪挪,挡着路了。”祝红隔空用手推了推他。
“别用赵云澜的语气喊我,听见没有!”大庆凶巴巴地叫唤,可心里好像又有些怀念这种语气,倔强地独自跑开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大庆才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进来过了。看得出来,小郭基本没怎么动过这里的布置,连赵云澜在外面没事闲着拐回来的破烂都没扔。
记得那时候大庆抗议,花冤枉钱去搞装饰品回来归置屋子不如给他买猫砂,赵云澜那个家伙装听不见,摆完还叨叨说什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真是的,他哪里德馨?
拉开抽屉看了看都是些文件袋,常年落灰的打印机被郭长城擦得锃光瓦亮,桌面上的东西方方正正地摆好,比赵云澜用的时候利落得不是一星半点。
书柜里是赵云澜拉着自己从龙城大学某位学生手里高价买回来的古籍。本来要在沈巍这个知识分子面前献殷勤,却没成想这书就是人家主动捐出去的,自己只得跟在臭着一张脸的赵云澜屁股后头,把这堆载有沈教授墨宝的书册悉数搬运回特调处。不过,书拉回来就直接被塞在书架上,一次也没见赵云澜看过。也是怪了,明明都没有用的东西,赵云澜却一本也不让他们扔。
大庆一边思考要寻之物的所在,一边回想记忆里从前的场景。想想赵云澜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最起码每次遇到麻烦或者惹上事情的时候,只要他出马,特调处的天就塌不下来。如今这重担落在郭长城身上,也是个怪不容易的孩子。
本来准备从柜子旁跳下来,但大庆的余光瞥到书柜顶上小箱子的一角,不由得猫性那股子好奇劲上来了,所幸爬上去看个究竟。
还真是运气不错,箱子里是赵云澜的一些私人用品,水杯、酒杯、餐具、风油精、胃药、备忘记事本、棒棒糖、特调处的大合影……大庆一眼就看到穿着薄荷绿风衣的沈巍,坐在赵云澜的旁边,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说他是万人畏惧的地星领袖,谁又能相信呢?
照片下面压着的是……
“我记得自从赵处拉沈教授来我们特调处当顾问之后,他就再没用过这东西了吧。”郭长城停下翻找的手,自言自语道。
“沈教授就是大人在人间的身份,赵云澜知晓之后,自然也没必要召唤黑袍使了。”楚恕之随口接过话,听见黑猫忽然大声吆喝着在隔壁屋吵闹,说道,“走吧小郭,大庆那边应该是翻到了,也不知道这方法……能不能得到大人的消息。”
几个人围站在大书柜旁,仰着脖子盯着左右摇摆的肉圆尾巴。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被胖滚滚的黑猫小心翼翼地叼了出来,正是众人先前见赵云澜盛放黑袍使拜帖的容器。
祝红伸长胳膊接了过来,谨慎地打开香盒,顿觉一股寒凉从木匣冒出来,令人直打冷战。
大庆化作人形,看见祝红这副样子,直接将放置在其中的香块握在手里,“还是我来吧。老楚,帮个忙。”
楚恕之上前,口中低声念着什么,手掌一展,一团幽蓝的鬼火托于指间,明灭不熄,举到了大庆的面前。凭着地星人的能量输送,加上亚兽猫族的血统,该是能碰碰运气,换黑袍使一个应答。
大庆伸手借火焰来点香。两人掌中的蓝光冰凉,丝丝入骨。不多时青烟飘出,纠缠混乱,散发一股属于黑袍使的黄泉冷香。淡淡的味道充斥着房间,无声无息地燃烧,环绕在室内的空隙处,久久不散。直到二人手中的香块全部燃尽,剩余的火焰被吸入烟尘,化为黑雾,朝着地面贯穿下去,消失在地板上的某一个点,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可寻觅。
大气都不敢喘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这样就可以了吗?”郭长城问道。
大庆挠了挠头,“应该是可以的吧,以往都是老赵亲自来的,我这新手……还是第一次。不过根据我的印象是没有任何步骤问题的!再说了,总归是黑袍使的东西,我们动了,他一定能感觉到的。耐心等候回复吧。”
楚恕之收回手朝郭长城的方向说道,“林静那边怎么样了,大槐树的磁场还在修复中吗?”
“对,”郭长城说,“因为地面上仍然有尚未遣返的地星人活动,所以林静哥一直在跟海星鉴交涉,尝试和地星摄政官他们恢复联系。通道虽然由于圣器的关系暂时关闭了,但是亚兽森林的密道仍有开启的可能,我已经拜托红姐等回去之后多加留意了。”
祝红满意地点了点头,“到底也是当上处长的人,和原来第一次见我就吓晕过去的小伙子可不一样了,有进步,红姐看好你。”
郭长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枯木树枝踩在鞋底吱呀作响,脚下几乎没有像样的路可走,天色一如既往的昏暗,但遥遥走在前面的人丝毫不受影响。白衬衫和米白色西裤,就是方圆几里唯一的光芒。
赵云澜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眼睛都不敢眨,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既想再上前一些,又怕突破安全距离,会给人家造成无形的心理压力。犹犹豫豫地调整脚步,却仿佛永远也靠近不了那颗看不懂的心。
“都连着走个把时辰了,一句话没有,又不回头看一眼,怕是我丢了也不知道。”赵云澜小声碎碎念着,鞋前踢起的碎石子滚落到那人的脚边。
沈巍停了下来。
赵云澜嘴角不由得上扬,正欲赶上去,却觉有些不对劲。沈巍虽然离得自己有些距离,但他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凛冽之意来得如此明显而急促,让赵云澜警觉起来,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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