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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话都说到这里了,戚澄索性又继续道:“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过两天我就走了。”
身边的人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戚澄走了两步,见段珩没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回身看身后的人。
两人现在走到了一处比较偏远的小路,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
暮色渐沉,公园偏僻小径上的路灯投下昏黄而微弱的光,在段珩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紧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戚澄看不懂的情绪。
“你要走?” 段珩的声音比往常低沉,混在初夏夜晚微凉的风里,竟让戚澄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戚澄迟疑了下,还是如实回答:“嗯,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你想去哪里?”
“还没想好……总之,我过两天就走,谢谢你这些天的收留。”
“你想去哪里?”段珩又问了一遍。
戚澄拧眉,很不喜欢对方这种刨根问底的样子,就算段珩帮了他,也不能这样毫无边界感。
“随便吧。”戚澄随口敷衍:“可能回去,也可能找个附近的城市玩两天。”
“戚淮州。”段珩突然念出这个名字,他语调平直,不带情绪,“你躲了他这么几天,现在是想他了,所以要回去?”
“你胡说什么?”戚澄声音立刻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怎么可能想他!我巴不得他永远找不到我!”
“那你为什么急着走?”段珩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近到戚澄能清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抹暗沉的光,“留在这里,他就找不到你,我可以一直照顾你。”
戚澄眼睛都瞪大了,觉得段珩这话简直离谱,“你在说什么?先不说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再说我干什么需要你照顾?”
“你不是要离开戚淮州吗?”段珩冷声问。
戚澄有些恼怒:“你别总是在我面前提他吗?好像你多了解一样,而且我说过好多次了,那是我和他的事情,我很不喜欢旁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更不喜欢被人安排。”他越说越气,这几日积压的烦躁和此刻被质问的不快一起涌了上来,“段珩,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你是我什么人啊?”
这话说得有些重,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声,衬得此处的寂静更加突兀。
段珩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戚澄,那目光深得像潭水,让戚澄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想到这几日段珩照顾,戚澄难得反思了下自己。
毕竟段珩确实帮了自己不少。
就在戚澄想着要不要缓和一下语气时,段珩开口了。
“凭我才是你哥。”
一道刺眼的车灯打过来,耳边是刺耳的鸣笛声,紧接着一辆电车响着喇叭掠过两人身侧。
等周围又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戚澄眨眨眼,看着段珩:“你刚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看到一直有读者问,回答一下,不会三人行,戚澄戚淮洲身心1v1,不会摇摆,这两章段珩戏份多,是要交代下当年的真相,戚淮洲马上就来!
第63章
周围寂静下来,只有夜风吹动的沙沙声。
段珩盯着戚澄,见对方表情茫然了一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任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困惑。
“刚刚有车过去,我没有听清,你刚刚说了什么?”
那一瞬间,段珩脑子里突然闪过四个字,天意弄人。
他手掌收紧,下颌紧绷,一时难以言语。
说出来吧,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说出来,他才有可能会留下。
他是那样心软的一个人,只要他知道了,一定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说吧,明明自己才是先出现的那个人,明明面前人小时候最依赖自己,明明两人才是最该相依为命的彼此……
“我说……”
段珩吐出这两个字,很快又没有了声音。
过往任何事中,他从来都是行事果决的人,可对上戚澄,所有的决定都变得艰难。
他没有那么理直气壮,同样也心思卑劣,试图用愧疚绑住戚澄。
喉结轻轻滚动,那些在心底压了太久的话语,此刻却像被什么黏稠的东西堵在了喉咙深处。
等了半分钟等不到段珩后面的话,戚澄开口了,他避开段珩的视线,声音没有了刚刚的尖锐,只有些别扭:“你要说什么?……算了,你想吵架我也不想吵,刚刚是我没压住脾气,我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多担待……”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却已经是戚澄难得的服软,他向来骄傲,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看在段珩这几日悉心照顾的份上。
段珩看着戚澄微微侧开的侧脸,灯光在那精致的轮廓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像从未经历过任何阴霾。
那些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在唇齿间转了一圈,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满腔苦涩。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潮,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沉寂的平静。
“没什么,”手掌松开,段珩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回去吧。”
一夜无话。
凌晨的时候,戚澄做了个梦,梦里的他又被锁在了那间暗无天日的阁楼里,这次外面没有了戚淮州。
周围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他在黑暗中徒劳地摸索,呼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恐慌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几乎要在梦里崩溃。
“戚澄……”有人在喊他:“澄澄……”
戚澄猛地睁开眼,冷汗还黏在额角,胸腔里残留着梦魇带来的窒息感,他刚想动,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被人紧紧握着。
他下意识去看。
段珩跪坐在床沿,在清晨晦暗光线下,对方低着头,距离他极近,近到他都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呼吸。
戚澄心脏骤缩,抬眼撞上了段珩的目光。
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直白的炙热。
一个荒谬的猜想闯进了他的脑海里。
“松开!”
几乎是本能反应,戚澄猛地用力,狠狠甩开了段珩的手。
空气凝固了。
戚澄坐起身,尴尬、难堪、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想质问,想大声斥责,可对上段珩沉默,近乎默认的眼神,所有的话就又堵在了喉咙里。
荒谬,这太荒谬了。
荒谬到戚澄都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荒谬到戚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不知道多久,段珩率先移开了视线,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天快亮了,”他的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我去做早饭。”
段珩去了厨房,戚澄还坐在床上。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段珩掌心的温度和力道,戚澄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一股说不清是恶心还是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用力扑打着脸颊。
冷水带来了短暂的清醒,戚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 要赶紧走。
几乎这个想法一出现,戚澄就已经出了卫生间,他甚至没有看厨房一眼,径直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门被摔上后不久,段珩从厨房里走出来。
外面正是早上,还没什么人烟,戚澄走得快,低着头,没注意前面,没走多久就不小心撞到了一名阿姨模样的人。
对方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还拎着菜,这样一撞,菜掉在地上,里面的鸡蛋也碎了。
戚澄身上也沾上了黏糊糊的鸡蛋液,他看着那名阿姨,片刻才说了句,“对不起。”
被撞的阿姨原本想要发火,却在看清戚澄面容的时候停下。
“是你啊。”
戚澄这会儿也认出来了,对方正是那天段珩带他吃饭的面馆老板。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东西坏了,多少钱我赔您。”
“哎呀,算啦算啦,就坏了几个鸡蛋不用了,”老板挥手表示不用,很快她又问到:“你这急忙忙的要去做什么?你哥呢?”
戚澄正在帮对方捡东西,他对“哥”这个字眼很敏感。
可戚淮州此刻不会在这里,他抬头去看老板,疑惑道:“您说什么?”
“你哥啊,阿珩,我看平时都是他出来买菜的,怎么今天是你。”
提到段珩,戚澄又想起早上那一幕,他心里一阵别扭,低头把散落的菜收到袋子里,起身递还给老板,道:“他不是我哥,您误会了。”
“嗯?”老板接过菜,同样疑惑:“是闹别扭了吗?怎么连哥哥都不认了。”
“他不是。”
大概是见戚澄说的认真,老板皱眉问:“你不是程雪的孩子吗?前几天你们楼下的郭婆子跟我说了,说段珩刚把你找回来。”
戚澄一怔,脑子仿佛炸开了一下。
他直觉面前的人能解开困扰他已久的疑问。
紧盯着面前的老板,戚澄语气都不由重客下来:“你说什么?我是谁的孩子,程雪又是谁?”
-
戚澄再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他步伐凌乱,面色苍白得吓人,方才在面馆里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得他措手不及。
他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却发现现实比梦境更加荒诞不堪。
老板口中那些话语,混杂着过往的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回响。
他早就接受了自己来历不明的事实了,却没想到就在这样一个清晨,命运将他的身世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从来到这里,戚澄不是没有觉察到不对劲,几乎每次段珩遇到相熟的人,对方都会带着打量的目光看他,原来不是为了别的,只因为他的长相。
“……你和你妈年轻时候像的很,见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怪不得,怪不得他看段珩家相框里的那张照片觉得亲近。
原来……那就是他猜想过很多次的……妈妈?
所以对方怀里抱的那个小孩儿,竟然是他自己?
“……她是我养母,怀里抱着的,是我弟弟。”
“……弟弟,走丢了……”
段珩之前说过的话在戚澄耳边回荡。
那些他早就注意到的违和,像是终于在此刻快要串成了一条线。
养母,段珩,弟弟。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回到戚家,成为戚家二少爷的人是他?
“……你妈当年带着你们两个出去了一趟,再回来就只剩一个,我们问起来就说你走丢了,哎呀……后面我们不小心提起你,你妈还要哭一场,好在,阿珩又找着你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走丢,而是在那年,去到了戚家。
一个荒唐的猜测浮上了戚澄的心头。
激荡的情绪起伏,刺激的戚澄胃里一阵翻涌,他扶着墙壁呕了几下,却只吐出了几口酸水。
眼睛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戚澄抬眼,看着不远处的那栋破旧的楼房。
段珩一定都知道吧。
看着他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吧。
戚澄咬牙起身,抹去眼角的湿意,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真相。
他需要一个真相。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脚步比逃离时还要快上几分,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却意外地发现那扇熟悉的铁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低沉的谈话声,其中一个声音让他浑身一僵。
“当年的事,你告诉他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蠢货,你最好祈祷他不知道。”
戚澄推开门,破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屋内的一切瞬间映入眼帘。
戚淮州端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一手拿着一张照片,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部手机,那是戚澄之前怎么都找不到手机。
男人表情冷漠,低压的眉眼间仿佛压着风雪,那是戚澄从未见过的陌生模样。
而在房间的阴影处,段珩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架着,他嘴角渗着血丝,额前的碎发凌乱地遮住了眼睛,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低垂着,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听到动静,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第64章
戚澄与戚淮州对上视线,很快又移开。
他现在脑子里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记得要找段珩要个真相。
戚淮州眉头蹙起,看着明显不对劲的戚澄往段珩走去。
“戚澄。”他道。
戚澄如同没有听到一般,直勾勾地看着段珩,步伐凌乱,走到对方面前。
“放开他。”
两名保镖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戚淮州,在得到对方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后,这才松开了段珩。
段珩身子踉跄了下,单膝跪倒在地,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戚澄俯下身,抓着段珩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扯了起来,他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停发抖的手。
“程雪是谁?”戚澄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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