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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笼(近代现代)——山卷

时间:2025-12-07 16:47:40  作者:山卷
  段珩身体一僵,抬起眼望着戚澄。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话,”戚澄盯着段珩的眼神开始发狠,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程雪是谁?”
  段珩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终于哑声开口:“是你的母亲。”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戚澄的瞳孔猛地收缩,尽管早就得知了答案,可听到段珩亲口承认,他还是如遭雷击一般。
  “所以......”戚澄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张照片上的女人,还有她怀里的孩子......”
  “是,”段珩接过他的话,“那是她和你。”
  戚澄松开了抓着段珩的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嘴角带血、狼狈不堪的人,突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那你呢?”戚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又是谁?”
  “戚澄……”段珩站起身,似是在忍耐,他伸手想去扶一把看着已经摇摇晃晃的人。
  戚澄挥开段珩伸来的手,固执地问道:“你是谁?”
  “我……”段珩闭了闭眼,而后道:“小时候,你一直喊我哥哥。”
  “呵,哥哥?”戚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你知道我不是要问这个。”
  “澄澄……”
  “别那么喊我!”戚澄拔高声音,神情似有崩溃:“你告诉我,她是你养母的话,那为什么是我回到的戚家?!”
  段珩这次没有开口,只眼神复杂地看着戚澄。
  “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戚澄再次上前一步,抓住段珩的衣襟:“好,你不说我来说,你的养母知道了你的身世,知道你是戚家这样富贵人家的儿子,带着你去认亲,可她最后却反悔了,选择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进去顶替,是不是这样?你说啊!”
  段珩依旧沉默,可沉默在戚澄这里就是默认。
  “呵,真好啊,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伟大?背负着这样的惊天大秘密,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戚家过着偷来的人生,你是不是很得意?”
  戚澄的声音已经嘶哑,眼眶通红,那双总是干净澄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泪水。
  “不是这样。”段珩终于有了反应,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艰难,“戚澄,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戚澄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告诉我啊!”
  “当年,是你和程姨救了我,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冻死在那年的冬天了。”
  幼时的事情,戚澄毫无记忆,他看着面前面似痛苦的段珩,只觉得胸前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要窒息。
  “所以,这是你的报恩吗?”他惨笑着:“把你的身份让给我,自己留在这个破地方......”
  “不是,戚澄。”段珩看着满脸泪水的戚澄,快速道:“对不起,本来我不该回去,本来我不该让你知道,是我太贪心了,我总想着……”
  段珩向来沉默寡言,更从未对外袒露过心声,可见戚澄如此,他只觉心如刀绞。
  一开始,回戚家只想离戚澄近一点,未曾想靠近了,就产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对不起。”他只能这样重复。
  “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难道不是我该说吗?”戚澄觉只觉得荒唐:“真好啊段珩,你让我一辈子对不起你,让我一辈子愧疚……”
  “没有,戚澄,你不需要这样,是我——”
  戚澄打断段珩:“不需要?真可笑,干什么做出这样一副虚伪的样子,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觉得我这样就会感激你吗?告诉你,我不会!”
  他抓着段珩的用力晃了两下:“你不应该恨我吗?为什么不恨我?恨我啊!”
  “戚澄,我说过,”段珩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戚澄,低声道:“我永远不会恨你。”
  “闭嘴!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话!”戚澄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倒是问心无愧了,那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恨都不肯恨我,我拿什么还你?我还不起……”
  戚澄说不下去了,他眼前一片模糊,牙齿都是酸苦的。
  他既不能指责早已离世、毫无印象的母亲,更不能责怪眼前的段珩,作为既得利者,从身份变了的那一刻,他就背负上了原罪,一辈子都不能坦然。
  “你不用还,你没有欠我,澄澄……是我不好。”
  段珩哑声说,他从未后悔,可这一刻看着面前的的戚澄,他后悔了。
  “呵,”戚澄突然觉得一阵厌烦,他松开段珩:“算了……”
  戚澄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这句话,激烈的情绪起伏使他浑身发软,身体摇晃几着乎站不住。
  身后有人托住了他。
  戚澄茫然回头,便看到了戚淮州。
  “哥……”他喃喃喊了一声,嘴巴一瘪,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像是在外面惹了祸不知所措的孩子,在看到可以依赖的家长时,所有的脆弱都涌上心头。
  将头埋进戚淮州熟悉的,令他感到安稳的怀抱里,戚澄抽噎道:“我……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办啊哥,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茫然,无措,委屈,愧疚,每一样情绪都几乎把他击溃……
  戚淮州抱着他,安抚一般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好了,澄澄,我会处理。”
  他抬起眼,漠然看向段珩:“这段时间的事情,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你想想自己想要什么,可以给你的我都会给你。”
  段珩作为私生子的身份,又是戚家这样的家庭,最多让其衣食无忧,多了的是没有的,况且现在戚氏是戚淮州掌权,不是戚正平。
  段珩仿若未闻,只是怔怔地望着躲在戚淮州怀里的戚澄,以他的角度,只看到了戚澄一点侧脸,可即便他能看到戚澄的正脸,那双眼睛里的视线也从未落在过他的身上。
  他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已经失去了。
  他原本设想中的一切,也只是奢求的设想,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不过是昙花一现,再也回不去了。
  就如那些捡不起的旧时光,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消散无踪。
  -
  “他还不肯吃饭吗?”
  别墅里,戚淮州问李婶儿。
  他刚从公司回来,这段时间戚文修的父亲,也就是他二叔,联合股东暗地动了不少手脚,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因而不能在家守着戚澄。
  “没吃,也不说话,”李婶儿一脸愁容:“怎么好好的孩子突然就这样了。”
  “有粥吗?”
  “有、有的,有他最爱喝的粥,我去端。”
  李婶儿忙不迭地去了厨房,很快戚淮州手中多了一个托盘。
  戚淮州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戚澄正靠在床上对外窗外的景色发呆,听到动静,他头都没回。
  戚淮州将冒着热气的托盘放到一旁,走过去,坐到了戚澄身边。
  过了几秒,大概是觉察到了不对,一直看向窗外的人,这才缓缓转头。
  他脸色是病态的苍白,之前那一点脸颊肉都消失不见,巴掌大的脸上,眼睛大的惊人。
  看到来人是戚淮州,戚澄没有说话,只又将头转了回去。
  从安县回来后,戚澄就病了,连续发烧了两天,之后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戚澄。”戚淮州想抬手,去试戚澄额头的温度,手刚伸过去,就被对方躲开。
  “别碰我。”大概是许久不说话,戚澄的嗓音有些嘶哑。
  戚淮州收回手,放缓声音:“你可以生气,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戚澄不说话,更不肯看戚淮州一眼。
  戚淮州陪着 戚澄安静坐了片刻,等粥的温度差不多了,便将碗端了过来。
  “澄澄,喝点粥。”
  戚澄动都没动。
  戚淮州径直舀了一勺粥,递到戚澄嘴边,放软语气:“澄澄。”
  戚澄这下又反应了,只不过侧过身,背对戚淮州。
  从回来后,戚澄已经三天没有正经吃东西了,本身病还没好全,再这样下去,怕是又要病一场。
  戚淮州唇线绷直,起身又转到戚澄面前,戚澄见状,再转。
  如此反复三四次,床上的人终于急了。
  在戚淮州再次递来勺子的时候,径直将碗砸到了戚淮州身上。
  带着温度的粥瞬间撒了戚淮州一身,戚澄冷声道:“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雪白的衬衫被温热的粥渍浸染,黏腻的米粒顺着昂贵的布料往下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空了的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发泄完了?”戚淮州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不够的话,可以再砸,砸到你出气为止。”
  戚澄死死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戚淮州抽出手帕,一点点擦拭着身上的污渍。
  从那天激烈的情绪中抽离之后,戚澄也没有忘记当初他为什么会跟着段珩离开。
  谁都可以对他不好,谁都可以骗他,只有戚淮州不可以。
  可戚淮州不光骗了他,甚至事情的源头都是戚淮州干的。
  “我知道你在生气。”戚淮州将手帕折好放在一旁,重新看向戚澄,“但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别人,是最愚蠢的行为。”
  “你又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戚澄盯着戚淮州:“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你为了——”
  他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戚淮州为了什么?
  为了和自己在一起?
  不,不对。
  戚澄嘴唇颤抖着,继续道:“你为了控制我,为了让我永远离不开你,所以操控了这一切,对不对?”
  戚淮州并未否认,直接道:“是段珩告诉你。”
  “所以你承认了?”
  “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戚淮州重新坐到戚澄面前,缓和了声音:“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是我有私心,你可以怪我,恨我,发泄你所有的情绪,但不要伤害你自己。”
  “怪你吗?”戚澄神色一怔,很快咬牙道:“对,都是你,都怪你!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段珩不会出现,如果不是你跟我吵架,我根本不会跟他走,如果我不跟他走,我就不会知道这一切!我就不会这样难受!”
  “是的,怪我。”戚淮州望着戚澄通红的眼眶,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道:“澄澄,如果非要恨一个人的话,就恨我吧,是我做错了。”
  戚澄梗住,随即不管不顾的去扑打戚淮州,他嘴里哭喊道:“我当然要恨你,全是你错!我恨你戚淮州!我恨死你了!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你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瞒着我到死,为什么又要告诉我?你明明、明明知道我根本没办法面对这些……”
  戚澄哭的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怎么办啊哥……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要这样,全怪你……”
  戚淮州抱着戚澄,任由怀里的人哭喊打骂,肆意发泄情绪。
  直到戚澄没了力气,抽泣着睡了过去。
  戚淮州将人慢慢放回床上,用手轻轻撩开戚澄被汗水打湿的额发。
  床上的人如同受了极大的委屈,时不时还抽一下,削瘦的脸上鼻子眼睛红成一片,睫毛上还蘸着未干的泪水。
  戚淮州低头,握住戚澄的手,垂眸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约了戚澄和戚淮州的图,放微博啦  ~
  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看一下。
  微博:山卷卷卷
 
 
第65章 
  睡了一觉再醒来,戚澄情绪平复了许多,戚淮州一直守着他,见他醒来,喊人重新送了食物。
  这次戚澄没再反抗,靠在戚淮州身上,就着对方的手喝完了一碗粥。
  戚淮州放下碗,将戚澄再往怀里抱了抱,柔声道:“还要再睡会儿吗?”
  戚澄摇摇头,他神色还是恹恹的,浑身也没什么力气,抬手摸了摸戚淮州的胸膛,对方已经换了新的衣服。
  “哥,烫到你没有?”
  他还记得之前自己发火砸了戚淮州一身粥,那会儿只顾着发泄情绪,事后记起来,又开始后怕。
  “没有,粥不烫。”戚淮州握住戚澄的手。
  戚澄怕戚淮州骗他,换另一只手去解戚淮州的扣子:“那你给我看看。”
  他手上没劲儿,解了两次都没解开,最后还是戚淮州自己动的手。
  戚澄在戚淮州敞开的胸膛上细细摩挲,见那里还是有一片红,鼻子不由又开始发酸:“你又骗我,都烫红了。”
  “没骗你,不是烫的,天气热。”
  戚澄才不信,他瘪着嘴小心地碰了碰那泛红的皮肉,低声问:“疼不疼?”
  “不疼的。”
  “怎么不擦药?”
  “没事,不用。”
  戚澄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戚淮州的衣襟,豆大的泪水又掉了下来,他抽泣了一下,哽咽道:“哥,我是不是、是不是很糟糕?”
  戚淮州托起戚澄的下巴,用指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见那双眼睛红肿不堪,戚淮州皱眉道:“你之前从不会想这些,是因为段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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