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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也是个机会嘛,说不准有万一呢。”
一时间科举改革和杜仲书院都成了众人议论的中心,但很快,众人的议论中又有消息传出来,说是这段时间不是有人诋毁杜仲胶还有书院那些,就是因为这个改革。
有些世家贵族的老爷们不想让咱们普通人参加这个考试,有做官的机会,这才散播出消息来,想让大家都去抵制他们。
因为这个选官改革就是巫神大人,还有发明这些东西的谢郎两人提议给皇上的,世家贵族们看他们不顺眼,就开始说这两个人的坏话。这段时间大家听到的关于谢郎和巫神大人不好的消息,也都是他们故意编造出来的。
经过周洲等人不遗余力的宣传,百姓们现在也都知道了到底是谁费尽心机地谋算,如此煞费苦心,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普通人也有做官改变命运的机会。
罪魁祸首是时任门下省的孙侍郎和他背后的孙家,还有国子监的几位祭酒大人。
普通百姓的愤怒在这几天达到了最高潮。
第118章
虽然官府张贴出来的那些官职, 他们普通人大字不识几个,肯定是考不上的。
此事看似和他们无关。
但你不要娶妻生子吗?将来没有子孙后代吗?谁能保证你的子孙后代里就不会出来一个有出息的呢?这不仅事关他们自己,为了子孙后代, 他们也不能就这么妥协退让啊。
涉及到了切身利益, 特别是子孙的发展, 在谢虞琛的刻意渲染之下,大家就更加气愤了——
你们这些人世代簪缨, 积攒下的金钱和资源足够子孙后代数倍都用不完, 却连我们普通人唯一的机会也要抢走。
谢郎和巫神大人好不容易给了我们普通百姓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却还要被你们如此诋毁。
普通百姓的怒气几乎是在瞬间就到达了极致。
原本孙家在当地积攒下来的名望已经被毁去大半。这几天,就连在京城的孙氏一脉,也让怒火被点燃的百姓们给波及到了。
法不责众这个道理在什么时候都适用。
虽然大家不能往孙侍郎头上砸臭鸡蛋,毕竟这年头鸡蛋也是很贵的, 用来砸人多不合算。但是大家可以扔石头啊, 石头又不要钱, 路边捡两块就行。
前日孙侍郎上朝的时候, 乘坐的马车不知被谁砸了个豁口。这两天都称病不上朝了。
当然,这件事里有像孙侍郎一样, 头铁要和人民群众作对的,就也有敏锐地嗅到了新的政治风向,意识到孙家这回不异于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既然孙家的倒台、选官制度的改革已成定势, 他们又何必自不量力,继续和科举改革对抗呢?倒不如早早地选择站队, 从龙之功他们是捞不到了,但做个扶龙之臣还是有机会的。
等将来事成, 分配利益的时候也不能少了他们一口。
你势强他们就会选择依附,你势弱时就会有人想造反。这个道理从古到今都通用。
很快,参劾孙家人的奏折就像雪花似的一本接一本落到了皇帝桌上,其中不乏像结党营私、对先帝不敬这些情节严重的罪行。
数十天内,先后倒台了一个侍郎一个尚书,两位重量级的人物,一时间众人都心有戚戚,行事愈加谨小慎微,生怕被抓到什么错处。
孙侍郎的情况比郭赟之要稍好一些,毕竟许多罪名都似是而非,缺乏确切的证据。
只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世家和改革派之间已经没有了退让的余地。孙侍郎在这场斗争中败下阵来,等待他的就只有入狱倒台的结局。
被下诏狱的那天,谢虞琛专门抽出一天的时间去狱中“探望”了一下对方。
孙侍郎暂时被羁押在御史台狱中。因为关押的都是各级官员,环境相比较而言还不算太差,没有谢虞琛想象中那种阴森恐怖的场景,起码他一路走来,还没有看到什么血淋淋的场景。
见到来人,孙大人从草席上坐起身,逆着光看过来,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就是……谢虞琛?”
谢虞琛拦住了身后神情严峻的金甲军卫,蹲下身,朝对方点点头:“回孙大人的话,正是在下。”
孙开济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冷笑。
“怎么?大人在京中散播了那么些天的谣言,竟然都不知道我的样貌吗?”
孙大人“呸”了一声,正气凛然道:“鼓唇弄舌!尽会煽动些愚昧黔首。”
谢虞琛被他指着鼻子嘲讽,面上却不见半点恼怒,笑眯眯道:“大人下诏狱这几天,可知道朝中进言最凶,要求一定要严惩孙大人的是谁吗?”
在孙开济冷得能杀人的眼神里,谢虞琛不疾不徐地公布了答案:“是王则,王大人哦。”
“在下怎么依稀记得,孙大人与王大人还是姻亲的关系呢?”谢虞琛故作思考。
“忘恩负义之徒!他王则……背信弃义,不会……不会有好下场的!咳,咳……”孙开济被瞬间激怒,剧烈的咳嗽起来,整张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大人稍安勿躁啊。”谢虞琛继续说道:“王大人请求皇上不牵连他的女儿,让自己的女儿与大人的侄子和离,我今日出门前,皇上已经正式同意了王大人的请求。”
谢虞琛微微抬起下巴,对面前的人道:“不知道王大人有没有好下场,但显然……”
他露出一抹笑,“大人您是不会有好下场了。”
“王大人在奏折中还说,孙大人您在私底下经常说一些大不敬话,有谋反的嫌疑。”
谢虞琛在孙开济像是要杀人般的目光中,抬手抚平了袖子上的褶皱,轻声道:“在我的家乡有这样一句话……”
“大致的意思是,当有人怀疑你谋反的时候,你最好是真的在计划着谋反哦。”
孙开济手脚上的锁链发出巨大的声响,面上青筋迸起。他身上那些世家风范早已随着他气急败坏的辱骂而消散,取而代之出现在谢虞琛面前的,只剩下一个因愤怒而完全失去理智,面目扭曲的中年人。
“你与乌菏狼狈为奸……”他声音嘶哑而尖利。
“没关系。”谢虞琛却只是站起身,用一种冷漠而淡薄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开济:“即使是与巫神大人狼狈为奸,在在下心中,也好过和大人一样锒铛入狱。”
谢虞琛没有理会身后孙开济断断续续的咒骂声,带着军卫转身离去。
在拐角处,他遇上了一身玄色长袍站在那里的乌菏,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又将他刚才的对话听进去多少。
谢虞琛向前迈了两步,站到乌菏面前。
在台狱昏沉的光线中,乌菏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许久才挑眉,抛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即使是与我狼狈为奸,也好过和孙开济锒铛入狱?”他重复了一遍谢虞琛最后说的话。
谢虞琛微微偏头,轻轻抿了抿唇,“你知道的,我刚刚只是故意气他。”
而气话是不能当真的。
谢虞琛声音越说越低。虽然,虽然他对乌菏确实是有些心动,但……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乌菏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依不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谢虞琛的后背:“走吧,马车在外面候着呢。”
监狱狭窄,乌菏下意识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给谢虞琛,而后跟在谢虞琛后面上了马车。
御史台狱到乌菏府上的距离稍微有些远,一路上,谢虞琛不是在盯着窗外,就是低着头,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谢虞琛心道:他既没有心理方面的疾病,又不是十几岁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年轻,自然能意识到乌菏对自己有着超脱于寻常感情之外的情愫。
他并不是不敢承认这段时间一来的心动,只是……
谢虞琛在心中叹了口气,照现在的情况,自己的自由、对未来的选择、乌菏是否能接受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爱情观念,等等诸如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是他不得不考虑的。
譬如对方到底有几分真心,又是否还考虑着娶妻生子,生育后代等等。
况且乌菏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像十几二十岁的愣头青那样,不管不顾,只要心动了,便立刻一头扎进爱情的漩涡里。且不说外部环境的阻碍,如果真的不合适的话,在他们两个之间,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成年人在考虑爱情的时候,总是要多想一点,思虑得更多一些。因此便显得优柔寡断,摇摆不定。
还好,乌菏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逼着他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给了谢虞琛犹豫不决的时间。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都很有默契地保持着缄默,让关系继续维持在原有的阶段。
两人身后,随行的周洲一脸地摸不着头脑,悄悄砸了咂嘴道:他怎么感觉,今天大人和谢郎两个人都有些奇怪?
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似乎多了一些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
马车里温度有些低,谢虞琛一路上都捧着手炉。他发现乌菏在想事情的时候,手指总喜欢轻叩什么东西,固定的每三下一停顿,非常有节奏感。
一下,两下,三下……
听着这个声音,谢虞琛不知不觉地开始犯困,然后……他身子一斜,就靠在马车壁上睡着了。
要怪只能怪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今天为了孙开济又早早地动身来了御史台狱,再加上前世在片场练就了在哪都能睡着的本事。
“大人,到……”周洲冒冒失失地掀起车帘伸进半个脑袋,却看到马车里,他们大人手里捧着一册书,腿上严严实实搭着一件狐皮大氅。
而原本坐在对面的谢郎,此时正枕在那件大氅上,双眼紧闭睡得正沉。
周洲刚说半截的话立马被吓的咽了下去,语无伦次道:“大人,我是想说,那个,高鸿那边,传来的信件……”
“行了。”乌菏冲他挥了挥手,低声打发道:“有什么事情都回府再说。”
周洲宛如灵魂出窍一般头晕目眩地退了出去,直到马车稳稳地停在府门外,他仍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刚才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周洲才缓缓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颊,在冷风中喃喃道:“我刚刚,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
谢虞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府中,印象里他好像是在马车里睡了过去,等再次睁眼时,就已经到了自己屋里。
……既然如此,谢虞琛便顺水推舟地又补了会儿觉。
等到天色开始变暗时,乌菏回来,捎给他一封信件。
信来自江安府,是许大郎寄过来的。
谢虞琛在准备离开东山州的时候,托了相熟的商队把余小郎捎回了蓬柳村。这几年余小郎跟着他东奔西跑,从江安府到榆林,再到东山州,走了将近大半个南诏。
谢虞琛便想着先让他和家里人团聚上一个冬天,能到来年开春,再把他接到自己身边来。
刚打开信件一看,谢虞琛便笑了笑。纸上的字迹明显是他熟悉的,不是往常许大郎托人代写的信。和自己的字体有些相像,是出自余小郎之手。
余小郎自开始认字、写字,就一直是临摹着谢虞琛的字体,到如今,除了力道和一些细节上的差距外,与谢虞琛的字迹已经有了五分相像。
“信上说了什么?”过了片刻,乌菏见谢虞琛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开口询问道。
谢虞琛放下信件,皱着眉头将信件递给对方,“原本我计划是明年开春后把余小郎接过身边来,再替他寻个合适的先生。”
“结果他说他不想再念书了。”谢虞琛又叹了口气,“冬天的时候蓬柳村来了一队北方客商,不知道余小郎跟着那群人学了些什么东西,现在他说他想跟着商队去边关,问我行不行……”
乌菏揣度着谢虞琛的神情开口道:“若是觉得不妥,我派人去一趟蓬柳村……”
“算了。”谢虞琛摆了摆手,神情难得有些纠结。
一般来说,小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会有些天马行空的念头也属正常。但余小郎素来沉稳,信里洋洋洒洒将近一页也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能看出来这个想法说出口,是经过他再三思考做出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兴起。
也正是因为如此,谢虞琛一时间才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下意识用手指敲着桌子,片刻后看向乌菏,像对方咨询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乌菏思索着开口:“如果是我,我应当会答应……”
谢虞琛冲他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来是因为他已经是十多岁的人了,能保护好自己,出门在外也不至于将自己置于险境。而且这几年边关也算安定,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二来,我从周洲口中也大抵知道几分那孩子的性子,按照周洲说的,那孩子心思沉稳,想法却比寻常人多。”
谢虞琛点了点头,这点说的倒是没错,余小郎也确实是这么一个孩子,可能是因为童年时期的经历,他是经常会思考许多寻常人不会考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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