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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竟有些想咽口水。
真是稀奇。众人心想。
按理来说,那几个年轻郎君平日餐桌上也不乏山珍海味,此时竟也被许大郎说得有几分心动。
其中一人忍不住对为首的那人道:“俞清,不如我们就买几盒尝尝,料想这货郎也不敢欺瞒我们。”
许大郎也看出这个被人唤作“俞清”的郎君便是几人中为首的那个,抬头看向对方,等他做决定。
“那便拿几盒吧。”对方几乎没有考虑,便冲许大郎轻轻一点头。
一盒银丝糖里有十个,算五十文钱,装在竹篾编成的盒子里,再用油纸包好。
几个郎君一共买了三盒,要一百五十文钱。
现在的一百五十文钱约莫有一斤重,像他们这样的公子哥,没人会随身携带这么重的铜钱。
刚刚在酒楼,随行的小厮又恰好被他们打发去做其它事,不在几人身边。
对他们来说,百余文不过是无须在意的一点小钱,其中一人刚想从钱袋里摸出些碎银结账,为首的那人就用眼神阻止了对方。
他转身,对许大郎吩咐道:“你晚些时候到陈家去,跟管事要这银丝糖的钱,他自会给你结清的。”
“原来是陈家的小郎君,怪不得出手如此大方,五文钱的糕点说买就买。”一旁围观的百姓心道。
定徐县的陈家,富庶程度远近闻名。就算是放在整个江安府,也能排得上名号。
这样的世族大家,府宅的位置许大郎自然是清楚的。他点头应下,将三盒银丝糖递给了那几个郎君。
按照许大郎的说法,这银丝糖最好是就着一壶清茶,一边赏景一边慢慢品尝,或者在里面加入各种干果果仁。
临走前,许大郎还不忘嘱咐他们,说这次时间仓促,只往里加了芝麻碎。若是几个郎君尝了之后觉得喜欢,还可以自己往里面加入各种干果。
几个郎君就这样拎着三个竹盒离开了摊位,想来是被许大郎说得心动,打算去寻个茶馆品尝银丝糖的滋味了。
周围的小贩看许大郎这么一会儿时间就赚了一百多文钱,都羡慕得直咂嘴。
但不是谁都有这本事能入了那些世家郎君的眼,众人再眼红心热,也只能在心里暗自感叹一会儿。
……
金湖桥的热闹自然是被许多人看了眼里。
有那些爱凑热闹的人,前一刻刚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这件事,下一秒便派自家小厮到许大郎那里买了几个银丝糖来尝尝鲜。
这些人中不乏有喜食甜食的人,据当时在场的人描述,他们在尝到银丝糖的瞬间便对其连声称赞,引得一旁的人都忍不住凑过来,想从他这里讨要一块尝尝味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货郎卖的银丝糖当真有如此诱人?”听着这些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质疑的声音也开始出现。
“当然是真的。”
被质疑的那人也不恼,慢悠悠喝了口水润嗓子,反问道:“我为何要骗你?就算你被我哄去买银丝糖,那卖糖的货郎也不会分半文钱与我。”
“早知道这银丝糖如此美味,我当时也应该花五文钱尝尝味道的。”其中一人面露懊悔。
他当时就在金湖桥附近的酒楼吃茶,自然也看到了当时的情景。
只是他想着一个乡下来的货郎卖的东西,就算是新鲜,也不可能好吃到哪去。谁知道竟然就这样错过了连尝遍城中美食的老饕都赞不绝口的美味。
……
“那比起春芳斋的糕点呢?”定徐县最出名的酒楼雅间内,有人急不可耐地冲对面的人问道。
“当然是那银丝糖更胜一筹。”对面的人回答得毫不犹豫。
说话的这人,便是那日对银丝糖赞不绝口的食客之一。
今日与友人出来吃酒,没想到刚坐下来,对方就开始向他打听银丝糖的事。
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友人,故意摆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那银丝糖当真是做得精巧别致,只可惜,你是没缘分吃一回咯。”
见对方露出遗憾的神色,他心里暗暗得意。
“哼,谁让你小子那日不和我一起出来吃酒。现在错过了唯一一次买银丝糖的机会,就嘴馋去吧!”
他们今日在座的几人,平日里都是爱吃的。
城中大小食舍酒楼,八珍玉食、各色小吃,就没有他们没品尝过的滋味。
因此,在座的人在听到自己错过了这滋味独特的银丝糖后,才会如此懊悔。
不过那卖银丝糖的货郎也当真稀奇,就好像凭空冒出来似的。卖了一日银丝糖,把众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后,又突然消失不见。
和常在那里摆摊的小贩打听,对方顶多也知道那人是半月前突然出现在定徐县,最开始卖的是麦芽糖。
他卖麦芽糖时,品质就比城中其他人的糖要好,生意也很热闹。后来更是拿出这叫许多人都念念不忘的银丝糖来。
……
而这些时日屡屡被人提及的神秘商贩许大郎,此时正在自家的地里忙碌。
自从那日谢虞琛给他说了几种作物后,许大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田地上。
只是其中有好几种作物,谢虞琛虽然能将它的模样描述得有板有眼,却不知道那作物的具体名字。
为此,许大郎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那些作物的种子购齐。
“这个就是菘啊?”见许大郎正在院里的台阶上理种子,谢虞琛凑过去,指着其中的一小堆问道。
许大郎点了点头,“这个便是菘的种子。”
这个“菘”是什么呢?
其实就是后世的白菜而已。也是许大郎忙碌几日的罪魁祸首。
谢虞琛本想着白菜这种蔬菜一年四季都能种植,而且还耐储存。不管是白灼还是清炒,味道都很不错,便想让许大郎在地里种一些。
结果他却忘了后世的大白菜是经过改良和杂交的,模样早与最开始的白菜有了天差地别的不同。
因此按照谢虞琛的描述,许大郎寻了几日都没寻到这种作物。
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让许大郎白白忙活了几日,谢虞琛难得有些心虚。
许大郎却没怎么当回事,他一边把种子按照品类放到竹篓里,一边对谢虞琛劝道:“公子,外面风大,您身上的伤刚痊愈,还是应当多休息才是。”
这几天,每次谢虞琛想亲自动手做些什么的时候,许大郎就会这样劝他。
不是日头晒,就是风大,要不就是旧伤未愈不宜操劳……总之就是不让谢虞琛干活。
明明是在这山野乡村,谢虞琛却愣生生过出了一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公子哥的感觉。
第25章 陈家
理好种子之后,许大郎就背着背篓,扛着农具到了自家的耕地里。
分配的这几十亩地里,有一半是在半山坡上,另一半则是平地,只是都差不多的贫瘠罢了。
连着忙碌了几日,最后一天他将种子全部种下的时候,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了正当空。
临走前,许大郎又认认真真地将农田扫视了一圈。
翻过的土地被划出一道道的田垄沟壑,透着微微湿意的土壤虽贫瘠,却依然尽力孕育着怀中的种子。
等再过一些时日,种子们便会破土而出,长起嫩绿的小芽。
“只希望它们不要长得太坏,白白辜负了公子的一番期望。”许大郎心道。
……
扛着锄头往回走时,许大郎恰好碰到了同样从地头里回来的几个人。
这几天刚引水浇过地,田间地头的土都湿润着。在地里走过一圈,不论是犁耙锄头还是他们自己身上都沾了不少泥巴。
众人也不在意,索性一起蹲在石头上,舀水清洗着。
远远看见许大郎的身影,其中一人叫了许大郎一声,示意他过来和他们一起洗。
许大郎走到他们边上,接过对方递来的水瓢,蹲到一旁舀水。
最先给许大郎让出半个身位的男人抬起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用眼神示意道:“你不是刚还要问人家话吗?人来了你怎么又哑巴了?”
男人瞪了对方一眼,见许大郎目光投过来,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最近这两天你家里是不是住进人了?”
听到这话,许大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难道是有人看到了公子的行踪?”他最先想到的便是这个。
“这不可能。”
许大郎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公子这些时日从未出过院子,平日里行动也极其小心,不应当有人看到他的身影。
而自己家院子的位置又特殊,寻常人要绕过半个小土丘,才能看到院子里边的景象。
当初选宅基地的时候,许家人选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地方。现如今却多亏了当时没人想选这附近。
这一片地方只有许大郎一户院子,虽说冷清了点,但也少了许多麻烦。
而院前的小坡又恰好挡住了路来路过的村人的视线,给谢虞琛的隐匿创造了一个极为有利的条件。
确定了不会有见过谢虞琛的身影,许大郎这才稍微歇下心来。
他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舀水冲洗着耙上的泥水,一边头也不抬地应道:“有什么事了?”
自从刘家人搬来村子之后,虽然明面上没人敢去别人家借宿了,但私底下还是会有不少小贩在路过蓬柳村时,选择在相熟的村人家里住一晚。
等到第二日走之前,再留下些粮食布匹,也已经成了不少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许大郎前日里还看到,一大清早就有人挑着担子从这对互相使眼色的王家兄弟二人的家中出来。
看模样并不是他们村的人,想来也只能是附近赶路的货郎了。
兄弟二人见许大郎这副姿态,就知道他们家私底下租房给客商的事大抵是被许大郎给撞见了。
索性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家三郎前两天从你家附近路过,看见有炊烟从你家院里飘出来,可你那几天分明不在村里。”
“你可要当心些,千万不要被别人家发现了。”旁边一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凑过来提醒道。
“特别是那钱嫂子一家!那家人啊,可真是……”那人话没说完,但众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钱家那一家子,几口人里就没个正常的。也就是那个二郎还明白些事理,结果还折了一条腿。
要是让钱家人知道了他们私底下的生意,保不齐又做出什么事来。
听到这话,许大郎才终于松了口气。刚想跟众人道谢,就听见王家二郎有些疑惑的声音在几人中响起。
“不过这半个月里,你家的灶火好像烧得格外勤。好几次我去地里的时候都能看见。咱们一整个村里,就你家的炊烟在飘。”
听到这话,旁边的几人也都连连应和。
“是嘞,我也看见了。”
“我忘了是哪天来着,反正他们家的炊烟从早飘到晚,就没断过。”
众人议论了几句后,便将最大的疑惑抛向了许大郎——
你到底是在做什么营生,才能让灶火从早到晚一直烧着?
就算是家里柴火多也禁不起这样糟蹋啊!
谢虞琛教过许大郎如何隐瞒他的身份,如何和不同的顾客打交道,如何做糖,如何叫卖,可偏偏没告诉他应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
许大郎低头不语,眼里直盯着河里的石头,手里的木头锄把都快被搓出火星了他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的答案。
半晌他才支吾着开口:“……人家钱给够了,烧火什么……咱也管不着。”
“也对,是这个理。”众人点头。
左右人家是给了柴火钱的,做什么是人家的自由,他们管不着。
“只是从早到晚一直飘着炊烟多少有些显眼,当心被刘家人知道了之后记恨上你。”临走前,王家兄弟还不忘又提醒了许大郎一句。
回到家中,谢虞琛只扫了一眼,便开口问道:“今天出去遇上什么事了吗?”
刚走进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的许大郎:“……”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把刚才在河边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确实是有些大意了。”
谢虞琛想起前些日子里一刻不停地赶着时间熬糖,在心里啧了一声。
但这样躲躲藏藏的也不是什么长久的办法。
谢虞琛想了一下,对许大郎吩咐道:“这几天把发酵好的那一盆江米做成银丝糖后就不用再生麦芽了,先把糖卖掉再说。”
谢虞琛向来漫不经心的神情难得绷紧几分,许大郎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惴惴不安地看向谢虞琛,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等到了定徐县后,你带着银丝糖先去一趟陈家,看看他们是什么态度。”谢虞琛继续吩咐。
许大郎第一次卖银丝糖时,陈家的那个郎君阻止了同伴拿碎银结账,吩咐他去陈家大宅拿钱,应当不是个无心之举。
毕竟一百多文钱在普通人眼里算得上一小笔巨款,够全家花好些时日,但在那些世家公子眼中却是根本不够看的。
谢虞琛现在还猜不出对方这么做的具体原因,但即使是自己会错了意,陈家郎君就是单纯的抠门不想多花钱,让许大郎多跑这一趟也不会损失什么。
……
按照谢虞琛的吩咐,许大郎到了定徐县后,连住处都没安顿好就立马挑着担子到了陈家的府邸。
那日许大郎过来拿钱,给陈家的管事留下了些许印象。见他过来,便将许大郎带进了门口的下房中。
“不敢劳烦管事。”
许大郎恭谨地道过谢后,便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上回郎君在我这儿买了几盒银丝酥,只是时间仓促,我也只做了胡麻馅一种。这回新制了几种馅料,想着也许郎君觉着有趣儿,想尝尝鲜,便挑着担子过来了。”
这话说得极为妥帖。前些日子银丝糖在城中小小风靡了一把,有多少人都在谈论着那日突然出现在城中,又很快消匿不见的卖糖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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