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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杉左半边身体似乎被冰袋冻住了,半晌,他开口道:“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学会拒绝。”
但他从没拒绝过,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始。
第7章 又欠上校钱了
“过来换药。”
贺千溪的话无异给芮杉提供了绝佳的实践平台。
“不,我自己换。”
他从贺千溪手中抢过医药箱,熟门熟路走去有大镜子的浴室,这次他记得锁门了。
贺千溪:“……”
揭下旧纱布时跟皮肉的拉扯让他有些上瘾,原来疼是这种感觉。
自己给后背上药很麻烦,他的手臂没那么长,够不到背后正中间的伤口,他后悔了,拒绝也得分时间地点场合。
不怎么艰难地做了十秒思想斗争,芮杉拎起医药箱回到客厅,自顾自地换了睡衣趴到沙发上:“上校,换药吧。”
“说你是济慈院出来的你也用不着真往上贴吧,”贺千溪大刀阔斧地坐在矮桌上,手下一点力气没收,像摆弄假人一样给他换药。
芮杉虽然有痛觉,但也只有一点,换药的痛对他来说更像是按摩,舒服得很。
揣着目的跟人打交道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决定从此刻开始,不再管什么阶段任务。
系统敏锐地洞察到他的想法:[阶段任务必须完成,否则您将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系统没再出声,芮杉虽有所怀疑,但还是将系统置于脑后,一个只会在他脑子里出声的东西而已,想必翻不起多大水花。
很快,他就知道了,系统并不只是会说话的花瓶。
军队的每个人每季度都必须接受考核,虽然七月份芮杉才刚通过训练营结业考核,但九月初的考核他仍然要参加。
考核项目跟之前大差不差,他信手拈来,没想到在射击时眼前突然模糊不清,一个十环都没射中,跳伞时又不知为何视线全黑,只得根据肌肉记忆做出动作,险些在地上摔成粉碎性骨折。
贺千溪前天就已经考核完毕,全A通过,但他今天也到场了。
看到考核评定单上显眼的几个B,以及丢了魂儿一样的芮杉,他问道:“你怎么了?全天都不在状态。”
“没事。”
“系统,是你吧?”芮杉在脑海中想道。
系统冰冷的声音传入脑中:[是,我说过,阶段任务必须完成,我的指令必须服从。]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来帮助你的。]
受制于人,不得不屈,芮杉自知这次若不答应,下次等着他的就不只是胳膊擦破一大片皮这么简单了,直接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可能性更大。
“好,我会完成任务。”
系统终于撤除施加在他眼睛上的压力,一瞬间芮杉头脑发热,头晕目眩,最后的记忆是他一头撞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
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芮杉睁开眼,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搭在椅子上的一件军服大衣。
护士进来给他换吊瓶,见他醒了嘱咐他不要调快吊瓶的速度。
他说好,目光落在那件遗落的大衣上。
两条金色细杠,三枚星徽,他熟识的上校除了贺千溪别无他人,但他并不记得今日见过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生病了?
“是谁送我来的?”他向护士确认道。
“贺上校啊,他的衣服还在那儿呢。”护士指了指大衣,“不过他现在去开会了。”
他什么时候是这么丢三落四的人了……
芮杉躺在床上盘算着如何继续完成任务,莱斯特中校那边倒是好说,没做什么就能加二十分,倒是贺上校……实在是难搞,加完的分还有倒扣回去的时候,更匪夷所思的是,明明能加给兄弟值的分,偏偏要分给爱慕值。
难道是之前的计划出问题了?
药液滴答滴答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病房里。
芮杉摇了摇头,既然莱斯特中校的分值能涨说明对待他的计划没错,那反之对待贺上校的计划也不应当出错。
这一切要么是贺上校哪根线没搭对,要么是系统出问题了。
不知不觉间,药瓶空了,他没等护士来,自己唰的一下给针头撅飞了。
他不知道贺千溪在哪开会,只好去C栋等他,又因为过不了门禁,只能在外面站着。
九月的晚风很凉,芮杉把贺上校的大衣披在身上。
他知道贺上校有洁癖,但上次在埃斯佩雷11层的时候贺上校主动把衣服给他披上了,他觉得贺上校应该不会介意这个。
于是,他蹲在宿舍楼下的角落,整个人裹在大衣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算起来,他前前后后又去了几次地下影厅,赚的钱也足够买一台通讯器了,他打算下个休息日去售货店买一个通讯器,这样就不用干站在这里等了。
“芮杉?”
军靴踏入他的视野,是莱斯特中校。
“在等贺千溪?”
芮杉站起身:“他衣服落在我这里了,我来还给他。”
“他今天不会回来了,会议应该要开通宵,”马修揉了揉他的头,“跟我上去吧,这样明早他回来了你马上就能给他。”
[马修爱慕值+10,目前总分为什么又加分?
算了,加了就行,芮杉继续沿用自己的战略。
兄弟的家可以进,预备恋人的家不能进。
他忙摆摆手,脱下大衣规规矩矩叠好:“不用那么麻烦,你帮我给他吧。”
他把衣服交到马修手上转头就想走,却被叫住。
“还是你自己给他吧,”马修把衣服还给芮杉,“说不定是他故意落下的呢。”
马修朝他摆摆手,刷脸解了门禁。
故意落下?为什么?
“芮上校?”
路易斯刚巧从售货店出来,看到了披着上校外套的芮杉。
“我只是借上校的外套披一下。”芮杉解释道。
路易斯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听说那天你在城门口两道检测都没过,是贺上校带你走后门了,真的假的?”
路易斯倒是没说错,虽然第三道检测证明了他是正常人,但如果不走后门他现在大概也是被抬走的一具腐烂尸体。
“真的。”他只好实话实说。
“哇塞!苟富贵,勿相忘!”
“你自己不就姓莱斯特吗,生来就是富贵了。”
路易斯不太赞同地看着他:“中心区随便抓一个普通人类都可能姓莱斯特,姓贺,姓曾,这个姓氏只是让我们比外城那些人高贵一些而已,实际上在中心区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别人只知道莱斯特,你现在去大街上问谁是路易斯,人家肯定说不认识。”
“但你如果去大街上问谁是贺上校,那大家一定会说贺千溪,这就是差距。”
芮杉勉强能理解他二分之一个脑回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对于他说的“只是”两个字,他无法苟同。
如果“只是”高贵一点,那外城人为什么挤破脑袋也要进中心区的军部?
中心区的人一出生便衣食无忧,虽然A类的人因为与生俱来的能力要成为繁衍的机器,但至少他们可以活着,可以把人类城外发生的战斗当作影片来娱乐。而外城的人为了糊口却要冒着生命危险出城找可以卖出高价钱的“古董”或者“葡萄种子”。
系统曾跟他说过,两个融合体也有小概率生出一个普通人类,而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出生后就被送入中心区,如果不是抓住了这万分之一的概率,说不定早就作为某个融合体在某次出城归来后被处决了。
他觉得自己相比于那些外城人,比如付韬,已经幸运很多了。
没想到路易斯居然是这样的想法。
不过他没反驳,毕竟多样性永远存在,他的想法路易斯想必也不会理解。
回到宿舍,芮杉脱下大衣,里兜掉出来一个小盒子和一张纸条。
“通讯器里存了我的号码,开完会打给你。”
芮杉拆开盒子,是最新款的通讯器,以他现在攒的钱还买不起。
又欠钱了。
芮杉照着说明书打开联系人名册,在里面看到了一串数字这应该就是他的号码。
才凌晨一点,窗外一片漆黑,芮杉居然有点期待日出。
他想多跟贺上校一起出任务,这样也能早点完成任务,摆脱系统。
第二天一早六点,枕头边的通讯器发出震动,芮杉瞬间清醒,一把抓过,接听。
贺千溪的声音有点哑:“刚开完会,身体还好吗?”
“嗯,我没事了,通讯器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对面似乎是叹了口气。
“今天应该会有任命,要临时组建四支小队,出城探查,你也在名单上。”
“我们在一支队伍里吗?”
“不,你在4队,我在1队。”
“哦……”
芮杉有点失落,以前都是一起出任务的,这次突然不是他有些不习惯。
具体的任命中会说,贺千溪最后也只是说道:“注意安全。”
“你也是。”
早餐刚吃到一半,芮杉就接到了去开会的命令。
贺千溪说的没错,他的确被分到了第四小队,他也知道了贺千溪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次任务真的很危险。
根据对近几次作战情况的分析,发现以往对付城外融合体的方法多数都不再适用,他们的要害部位改变了,通俗点说,就是原本心脏的位置可能转移到了腿上。
上面认为这预示着新一轮的融合要开始了,就像2070年机器人产生融合现象,直至今日,人类城内再没有一个机器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因此同时派出四支队伍分别去四个区域探查城外的融合体究竟发展到何种地步。
四队的队长是位短发女上校,叫阿丽娜,姓埃弗瑞蒙德,除此之外还有十名队友,其中一个是之前见过的章鱼哥,其他的芮杉都不认识。
上午整理好装备,下午就出发,他们负责东北区域,危险等级排第三,贺千溪和马修负责西南区域,危险等级排第一。
路过一栋高楼时,芮杉想到了付韬,努力了那么多年进入中心区军部,还没来得及回家就死了,很可怜。
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人。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可怜人。
第8章 你眼睛为什么长头顶?
这是芮杉第一次离开人类城这么远,城外时不时能看到几栋倾斜相连的大厦,像是融化的冰激凌。
越接近东北部,芮杉越有种熟悉感,尽管这里的一切他都没有印象,也不该有印象。
教科书上的知识在这里完全不适用,辨认不出是由什么动物融合而成的融合体已经是家常便饭,还有许多连它到底是由植物形成的还是倒塌的大楼碎片形成的都无从得知。
但上级的任务还要完成,所谓探查,就是要让他们当活靶子,引来融合体。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能带回活体。
车子在边界线停下。
于昭留在车上照看设备,其余人都做好警戒,走入未知的危险。
树根上长满了皱皱巴巴球形的东西,抛去它们灰紫色的颜色不谈,芮杉觉得这还挺像食堂里卖的苹果橙子融合果。
啪嗒——
一滴水从离芮杉鼻梁不足一厘米的地方落下,染黑了枯叶。
身旁的任婧枪口对准树枝上隐藏在茂密的叶片后的东西。
一旦开枪,等会儿要面对的就不只这一只生物了。
但他们此行的目的恰恰就在于此。
阿丽娜朝她做出手势。
砰——
一只浑身透明裹挟着黏液的伞状生物跌落下来,任婧打断它一条触手。
这是一只水母,它两侧长满刺苞,像是蒺藜草。
芮杉拔刀刺向它薄弱的伞状体核心,刀尖割开皮肉的脆响清晰可闻,但水母草毫不受影响,顺着刀向上蠕动。
曾立燃以芮杉的刀为面板,剁菜一样把水母草剁成泥状。
刺苞瞬间下沉,搅馅似的给烂泥塑形,不过三秒,水母草又恢复原状。
芮杉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食指挑开,火苗窜向水母草。
这玩意儿居然连火也不怕!
甚至让它的身体膨胀了数倍,外皮薄如蝉翼。
刀被水母草腐蚀成黑色,直往下掉渣,除此之外,它没有任何袭击的意思和能力。
“把它带回去当样本吧。”阿丽娜说。
埃德温打开储存箱,芮杉挑起刀尖,对准箱口,用力抖动手腕,这水母草打定主意要附上刀了,纹丝不动。
芮杉瞧着这被腐蚀得只剩三分之二的刀,索性连刀一起扔进去了。
没关系,他带了好几把刀,就是防止断了、没了等等突发情况。
突兀的枪声并未在此引出其他东西,这反倒令人生疑。
几人走进危楼,墙上的字迹勉强能看出是“诚实……学习……”以前大概是所学校。
很难说这里有几层楼,因为天花板的一小部分垂落与地板融为一体,另一部分向上弯折成诡异的角度。
教室里的地上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人形黑影。
“是尸体,融进地板了。”
人类城资源有限,当初放弃了二分之一居民,他们的尸体可能在地板里,可能在树根,也可能是高楼某一块略显暗沉的玻璃上。
明明不是冬季,走廊的墙壁上却挂着冰凌,垂直向下,看来这里的环境的确跟人类城大有不同。
天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黑色物质,阿丽娜习以为常地踏过他们,眺望整片东北区域。
处处寻常,又处处不寻常。
“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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