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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被融合体包围,这种寂静是更可怕的。
一无所获,原路返回。
走廊的冰凌再度吸引了芮杉的注意力,它们与地面平行。
可几分钟前还是垂直于地面的。
他从后腰拔出一把新刀,砍向最近的冰凌。
墙壁上经年积灰骤然飘动,穿到冰凌前端尖角,聚成两个黑色圆点,一排冰凌像是齐刷刷地盯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被芮杉砍下的冰凌在地上僵硬扭动。
“上校,这是什么?”
这里面就属阿丽娜资历最深,可是连她也不知道。
咔嚓——
墙壁上的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下一秒,它们齐根断裂,冲向几步之遥的众人。
埃德温嘴里喷出火融化数根冰凌,几个黑白相间的点从水中爬出,爬上他的裤脚。
他直接跳了段霹雳舞,嘴上的功夫也没闲着,一路跳到尽头给冰凌全融化了。
在冰凌中聚于一点的虫子霎时间扩散,爬满整条走廊。
芮杉用刀尖挑起一个,跳上倾斜的栏杆。
曾立燃恨不得一把刀拆成十把用,见他优哉游哉站在岌岌可危的栏杆上赏虫不由得骂道:“我靠你不要命了!这得有七层楼高了!”
“这虫子上面有人脸。”芮杉从背上解下机关枪,朝地面突突突扫射。
换言之,这是人与虫子的融合体,那么大的一个人能融进如此小的虫子,那会不会突然爆开变成与人等高的巨型虫子?
答案是会的。
极细微的爆裂声被机关枪声掩盖,人脸下面逐渐出现脖子、而后是带着硬壳的躯体,四肢。
附在埃德温裤腿上的虫子神不知鬼不觉变成一个虫人,搂住他的脚踝,没有眼白的眼珠子缓缓上移。
腕骨被捏得生疼,埃德温连忙朝他喷火,但不起作用,他一把掀翻埃德温。
埃德温撞上变形的栏杆,栏杆发出吱呀声,随后脱离地面向下坠落。
芮杉踩着断裂的栏杆疾跑几步,腾空跃上地面,一手捞起重心不稳的埃德温,另一只手单手扣下扳机,给虫人轰了个对穿。
越来越多的虫子变成虫人。
一张张与正常人极为相似的脸匍匐在地面上,四肢倒爬。
芮杉没对他们浪费弹药,刀刀封喉。
一番打斗下来,总算把伸缩虫子消灭殆尽。
这东西没法带样本,毕竟车里突然出现一个虫人把储存箱撕开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初来乍到,不寻常的融合体变着花样地出现,不知道贺上校那边如何。
东北区域算是次危险级尚且如此,西南地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报告,废弃医院内部有情况,初步判断为犀牛与鳄鱼、月季、电锯融合体。”
“收到,立刻过去。”
林维收起对讲机,整个人变成与土黄色墙壁别无二致的颜色,悄悄观察这个怪物,按照常理来说,先攻击眼睛、再攻击腹部或腿部,即可占领优势,幸运的话一击毙命也不无可能,但常理在过去几个月已被颠覆,他不敢轻举妄动。
它背上横贯一把电锯,嗡嗡作响,若从上攻只有被锯成肉酱的份,只能从下入手,但本该柔软的下腹部布满月季花,花刺成了保护它的绝佳盔甲。
唯一能下手的地方只有侧身了。
脚边灰尘扬起,贺千溪从窗外稳稳落地,并未惊动观察对象。
“我负责眼睛,你左我右。”贺千溪对墙上的变色龙林维说道,随后举枪冲融合体的眼睛扣下扳机。
整颗眼球被打爆,碎肉混合绿色的黏液飞溅到头顶,又被背上的电锯洒向四周。
它疼痛不已,原地乱转。
两人趁此机会左右夹击,军刀刺进融合体腿部,将膝盖骨生生剜出来,
融合体失去关节支撑,重重砸在地上,四肢的肌肉还在地上抽动。
截至目前,没有任何异常。
贺千溪对准它兜满内脏的腹部,军刀从侧边用力插入,毫不费力地没入其中。
并没有意料之中肝脾肺脏肠子流淌一地的画面,贺千溪霎时愣住。
这里面更像是空的!
融合体的外皮像巧克力夹心雪糕外表的巧克力脆皮一样,轻轻一戳便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左侧四十五度上方像是有两道针扎进贺千溪心脏,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的预感没错,融合体头顶突然出现一个球形纯黑色物体,如果没猜错,那应当是融合体真正的眼睛。
第9章 你不想知道你从哪儿来吗
眼球突兀地立在头顶,下一秒竟挣脱出束缚的皮肉,像章鱼吸盘一样死死附在贺千溪颈侧。
巧克力脆皮融化一地,融合体的皮肉竟被腐蚀,发出阵阵白烟,只余几株月季和一把电锯孤零零泡在冒泡的腐肉中。
眼球几乎要将贺千溪血管硬生生吸断,贺千溪用刀刺入眼球反倒让他分裂成数个更小的眼球,吸附得更紧了。
“动手。”贺千溪冲林维道。
离颈动脉太近,林维不敢贸然用刀挑开眼球,但贺千溪半边脖颈已经红得要爆炸,他只好冒着被扣上袭击上校的罪名小心翼翼用刀尖贴根翘起眼球。
贺千溪感觉到一点空隙,没再等林维磨磨唧唧的动作,凭感觉直接自己一刀下去,给失去附着点的眼球挑飞。
“上校,你的脖子……”
贺千溪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好像长水泡了。”
贺千溪看不到自己的颈侧,只有余光勉强能瞥到锁骨下方有一个红色透明的小球,里面闪烁着几个白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不是水泡。”
“那是什么?”林维凑近去看,白点似乎长了眼睛,极速涌向林维,给“水泡”顶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我也想问。”贺千溪拢拢衣领,当作没看见一样,将地上一蹦一蹦残缺的黑色大眼球收进储存箱。
按理说他是不会被融合的,这点“水泡”不必担心,但一旦真的被融合……在荒郊野外,他也只有等着发作的份儿。
随遇而安,贺千溪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是在走前把月季放到运作的电锯上劈成碎花片了。
“我们真的要这么随意吗?”曾立燃问道。
距离来到东北区域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里,芮杉见识到了物种多样性,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融合体层出不穷,经验之谈在这里根本谈不了,只能凭着一股莽劲儿抵挡,芮杉本来就没什么经验倒还好说,但其他学院派选手却是叫苦不迭。
他们正坐在一栋废弃写字楼大堂,等着下一个新型融合体的出现。
阿丽娜当年想必也是题海型学霸,虽然三天之内他们没能找到任何规律,但她相信多打几轮一定会有所收获。
“要的。”章余回答他。
“这半天也没出现什么东西,要我说这里根本就没融合体,顶多就是这前台的招财猫跟键盘融合,像每一刻都有人打字而已。”曾立燃说着就一改靠着前台的姿势,看了眼身后的打字猫,“不如去对面的居民楼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收获呢。”
“那你去吧,我在后面等你。”章余回道。
芮杉扫视过队友,章鱼哥正站在他对面用触手给自己捏肩。
“曾立燃,你身后有东西。”
曾立燃是个很惜命的人,即使刚刚回头看到身后并无东西,但听到芮杉的话之后还是瞬间一蹦三丈高跳到芮杉身边:“什么东西?”
“不知道,”芮杉走向前台,“但是会模仿章余说话。”
曾立燃毛骨悚然:“章余,你刚刚说话了吗?”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章鱼哥都要睡着了,突然被人提及,这才睁眼,有条不紊地把触手整理好,道:“没啊。”
“……那刚刚跟我说话的是谁?”
章鱼哥:“呦,来活了。”
芮杉绕到前台内侧,一个男人正躺在里面。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蜷缩在缝隙里,见被人发现,拍拍身上的灰跳出来:“有吓到你们吗?”
“现在应该是你害怕更对。”
十一把手枪齐齐对准他的脑袋,他一点没慌,举起双手道:“自己人自己人,别开枪。”
说着,他把自己的身份证从口袋里掏出来给最近的芮杉看。
沙玉序,男,27岁,融合D类。
“我是跟刀融合的,”似乎是怕他们不信,男人伸出右手,指甲缓缓变长变尖,最终变成五把尖刀,他右手抠了几下左手,半天才露出一个小伤口,“好久没磨了,有点钝哈哈哈。”
在人类城外见到外城的融合体不奇怪,毕竟他们也要吃饭,只能靠外出寻找人类遗迹中的重要文件以及种子等资源上交军方或流通到黑市换钱。
但这里是极为偏僻的东北区域,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到这里来。
因此此人的存在极为可疑,即使他有身份证。
阿丽娜将手中的信息素瓶开关扭开,等级调至最高,沙玉序没有任何反应,她松了口气。
信息素瓶里的物质跟人类城内24小时弥散的是完全相同的,没有一个不具人类意识的融合体能抵挡住它的攻击。
“你的同伴呢?”
“死了,”沙玉序无所谓道,“我们被一种没见过的融合体追杀,只有我侥幸活下来了,我们的车坏了,早不知道扔在哪儿了,我只好在这里躲着,看看有没有人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对芮杉露出迷恋的微笑:“幸好,你们来了,不介意捎我一程吧?”
多个人往好了说是多张吃饭的嘴,多个出力的帮手,但往坏了说也可能是多个要他们命的东西。
芮杉潜意识里并不想跟此人一路,但他说了不算,只好看向阿丽娜。
“带上他吧。”阿丽娜收起枪。
沙玉序仿佛没注意到这里的掌权者是阿丽娜一样,忽略身边所有人跟在芮杉旁边。
“长官,你叫什么名字啊?”沙玉序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长官,你饿不饿,吃点饼干吧!”
“芮杉,不吃。”芮杉回答完两个问题后再不发一言,落后半步走在沙玉序后面。
同样都是自来熟的人,芮杉对路易斯没什么防备,对沙玉序却避之不及,他隐约觉得,这人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一个能在同伴都死了的情况下独自存活这么多天的人没理由在看到军部的人到来之后第一反应是躲起来模仿别人说话,这很诡异。
“芮长官,你真好看,我之前也见过跟你一样好看的人,但是,”沙玉序突然停下脚步,人畜无害的眼神直白地看着芮杉,“他们都比你少了点东西。”
芮杉被他盯得发毛,但并未移开眼神:“少了什么?”
“灵魂。”
沙玉序哈哈大笑,眼睛眯成一条缝:“芮长官,你说,是上帝赋予我们灵魂吗?还是人类自己赋予自己灵魂呢?”
“我不信教。”芮杉抬脚向前走,他有些奇怪,这种人为什么没被济慈院关起来?
“那你就是相信人生来就有灵魂了?”沙玉序追上芮杉的脚步,“可我相信上帝。”
芮杉没理他。
“上帝可以是我们身边任何一个人,就比如你,你发现了我,你就是我的上帝,”沙玉序握上芮杉的手,“你的上帝是谁呢?”
芮杉一掌拍开他兴风作浪的手,咔哒一声上了保险,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沙玉序的嘴:“再多说一句把你的嘴轰烂。”
沙玉序嘴角勾起弧度,自知没趣,后退几步,自顾自地吃起压缩饼干。
芮杉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人,沙玉序坐在储存箱斜对面,只剩他身旁的一个空位,芮杉只好坐到空位。
队友几乎是一沾着座位就闭上了眼睛,碍于身边的精神病,芮杉不敢陷入深眠,只能委屈自己闭目放松。
“把希望寄放在别人身上是最愚蠢的行为。”沙玉序的声音像蛇吐信子的嘶嘶声响在芮杉耳边,“芮长官,你也这么认为吗?”
“人类往往就是如此,自己无比渺小,却又渴望创造一个强大的东西来代表自己,同时却天真地想要控制强大之物,凭什么呢?”
通讯器在芮杉腰侧发出震动,他突然想起来今晚还没给贺上校发信息,终于舍得睁开价值千金的眼皮。
贺千溪:还活着吗?
芮杉:活着。
他还没来得及存莱斯特中校的号码,只好给贺千溪发:莱斯特中校还好吗?
对面有一阵子没回。
过了半晌,贺千溪发来一条消息:没死。
还好,任务对象还有生命体征,任务还能完成,芮杉关掉通讯器,重新闭上眼睛。
“芮长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一把小刀抵在沙玉序腰子上。
沙玉序嗬嗬笑了两声,丝毫没受影响,继续滔滔不绝:“芮长官,我劝你认真思考我的话,即使现在不想,以后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话的。”
身旁气声停止,紧贴着的胳膊松了力气,芮杉默默撤回刀子。
突然,胳膊一沉,砸在他腿上,很轻,不像是人失去平衡借力支撑的重量。
芮杉睁眼看到的便是大腿上平放着裹着黑色冲锋衣面料的一条右臂。
字面意思,有且仅有一条右臂。
沙玉序扁圆形的眼睛看向芮杉颈侧,空荡荡的半边身子一丝鲜血都没流出来。
断掉的右臂生出五把尖刀,像许久未剪的指甲一样下弯,试图刺进芮杉腿部。
“你不想知道你从哪儿来吗?”
他背后的阿丽娜抄起折叠储存箱,拉扯到最大,芮杉当胸一脚将人踹飞,对折着卡进储存箱。
阿丽娜利索地关箱上锁一气呵成。
一番大动作睡得再死的人都得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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