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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以年坐在上面格外地兴奋,伸着脑袋左瞧瞧右看看,像是个极度好奇的孩童。他张开双手,感受着劲风穿过手臂,在呼啸声中拥抱扑面而来的自由。
而周淮之……则是有些不太好。
他身体略有些僵硬,双手死死攥紧操控杆,尽可能地平视前方,不敢向下偏移半分,甚至最后还闭上了眼睛。
直到机械臂开始回落至地面,他才总算在心底松了口气。
这东西真是跟他想象中的感觉不太一样。
刚从上面下来,还没等他缓过劲,便听池以年意犹未尽地说:“唉,好玩儿是真好玩儿,就是这时间也太短了点,真想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周淮之眉心不由得突突跳了几下。
好在最后池以年话锋一转:“不过还是算了,后面还有别的项目呢,以后有机会再来吧。”
见周淮之半天不说话,池以年晃了晃他的胳膊,笑嘻嘻地凑过去问道:“怎么样?你觉得好玩儿吗?”
“……好玩儿。”周淮之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个笑容。
此时的池以年,满心满眼都是后面要玩的项目,压根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拉着周淮之就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第二个项目。
站在入口处,池以年被那片独特的蓝色光海深深吸引住了视线:“我去!这么炫酷!”
他激动地挽着周淮之的胳膊,顺着人群往里走。一条银灰色的轨道不断向外延伸,上面并排停着两列与摩托外观相近的光轮,车身隐约闪烁着淡淡的蓝色荧光,透出强烈的赛博朋克风。
除了外观高级些,好像和普通的儿童电动摩托没什么太大差别。
总算能玩儿点正常的了。
周淮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暗自腹诽一句。
可押着腰坐上去扣紧安全扣的下一秒,他立刻就后悔了。
随着短促的启动指令落下,光轮便毫无任何征兆地冲了出去,好似在时空隧道中穿梭,速度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经过一段急转的弯道,车子随即驶入黑漆漆的隧道,只能隐约看见几个跃动的光圈在两侧飞速倒退,巨大的推背感令人不自觉心跳加速。
虽然全程只有短短几十秒,但周淮之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从车上下来时,他的手心已然被汗水濡湿,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也久久未能平息。
反观池以年,他非但没有任何的不适,反倒变得更加亢奋。
“这也太帅了吧!速度‘嗖嗖’的,比开卡丁车都刺激!难怪网上这么多人推荐呢……”他絮絮叨叨地跟周淮之回味着刚才的感受,甚至走之前还依依不舍地回头又看了一眼。
周淮之强撑着笑意应了几声,默默在心里祈祷下一个项目能稍微正常点。
——但他显然低估了池以年的承受能力。
还没走到跟前,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就已经穿透风声落入了周淮之耳内。
紧接着,一座巨大的橙色U型轨道赫然出现在眼前,赛车沿着轨道来回摆荡,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
“哇塞!这个一看就特别刺激!”池以年扭头看着周淮之,澄澈的眼睛里盛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周淮之抬头扫过那段近乎垂直的陡坡,心底没来由地发虚,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他唇瓣翕动,刚想说些什么,转头却瞥见池以年那副期待雀跃的模样,于是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开心就好。
见他傻站在原地不动,池以年回头瞅了一眼,捏了捏他的指尖提醒道:“想什么呢?”
“……没事,去排队吧。”周淮之弯了弯唇角,硬着头皮跟着他走上前去。
等到上一批游客从车上下来,池以年赶忙牵着人径直走到第一排,像是生怕被别人抢了似的。他弯腰坐进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仰起脑袋看着周淮之:“坐呀,愣着干什么?”
周淮之垂眼注视着面前的座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着,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确定……要坐这里?”
“对呀,据说第一排体验感可棒了,视野开阔还能看风景!”池以年扬起唇角,语气轻快地回道。
“……也是。”周淮之跟着笑笑,却暗自捏了把冷汗,认命般地坐了下来。
发车前,周淮之偏头静静打量着周围,像是在享受最后的片刻安宁。
随着“嗖”的一声,赛车顿时如离弦之箭般被抛到半空,又慢慢倒退向上爬坡,随即便是一段垂直俯冲,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耳边陡然响起阵阵嗡鸣,心脏仿佛在一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顷刻间便要冲破胸膛。
接连几圈下来,摆动的速度越发加快,给人一种在云端与谷底间交替徘徊的错觉,不断刺激着浑身的神经。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周淮之只觉腿软,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上面下来的。
可池以年却依旧跟没事人似的,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讲着方才坐在上面看到的风景。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呀?退到最高点的时候,下面花坛里的那些花变得可好看了,一簇一簇跟毛茸茸的小团子似的。”他晃着周淮之的手臂,蹦蹦跳跳地朝前走,“还有俯冲下去的时候,我本来想喊你跟我一起看那边的云的,结果风太大了,冲到脸上根本就张不开嘴……”
话还没说完,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拽住。池以年顺着那股力道回头,才发现周淮之不知何时停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怎么了?”
池以年怔怔地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定睛看了他两秒后,才隐约明白了什么。
周淮之的脸色已然变得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无精打采地耷拉在额前,像是在无声抗议着方才的“摧残”,整个人蔫蔫的,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看着他这副模样,池以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抿唇将笑意憋回去。随即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期间还不忘偷偷瞟两眼他的神色,却没想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的,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
见状,池以年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轻浅的笑声从嘴角漫开,紧接着又像断了线珠子似的溢了出来,连带着身体都跟着轻轻发颤,叫他不由将脑袋埋低了些,顺势抬手搭上周淮之的肩膀。
眼看他一直笑个不停,周淮之稍稍蹙起眉心,满是幽怨地瞅着他,眼底还带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池以年蜷起指尖,轻轻蹭了蹭周淮之的脸颊,接着将他圈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忍着笑意说,“玩儿了这么多刺激的,我也有点累了,咱们去那边逛逛,玩儿点其他的,好不好?”
第38章 “淮之哥哥”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悄然而至。乐园里沿街的路灯依次亮起,泛起暖黄色的光晕,与天边的那抹余晖交相辉映,营造出温柔而浪漫的小小世界。
游玩了一整天,池以年和周淮之不免都有些疲累,于是便打算吃点东西,去中心花园附近等待最后的演出。
此时景色正美,不少情侣和孩童在花园中穿梭往来,摆出各种可爱姿势合影留念。相机的快门声与欢声笑语,将这片天地衬得格外温馨鲜活。
花园旁边是一座巨大的旋转木马,一眼望去,最先注意到的便是那顶华丽的天鹅绒穹顶,上面雕刻的镂空花纹错落有致,四周还垂着闪钻制成的流苏,在夕阳下折射出漂亮的光影,随着木马转动轻轻摇晃。
“好好看啊这个!”池以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拉着周淮之的手就急匆匆地跑过去准备排队。
队伍中的池以年,时不时地踮起脚尖张望,在旋转的木马中精心挑选了两匹最漂亮的白色木马。待上一批游客下来,就飞快地朝那边冲过去。
“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坐在上面绝对很出片。”他摸着木马的脑袋,朝周淮之挑了挑眉,语气有点小骄傲,“你喜欢哪个?”
“我都可以。”周淮之看着他,低低地笑出声来,“听你的。”
“那你就要这个大的吧,我要这个小的。”池以年说。
“为什么?”周淮之不禁有点好奇。
“因为你是哥哥呀,我得让让你。”池以年说着,倏而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语气里藏着些戏谑的笑意,“淮之哥哥。”
等到所有人都坐稳,轻快悠扬的幻想曲随之响起,木马也伴着旋律开始转动,两道高低交错的身影也在流光溢彩的灯光下轻轻晃动,倒映在鎏金柱上的镜子里。
漂亮的景致在眼前频频略过,引得池以年不自觉便看入了迷,伸出手想要触碰些什么,却忽然被周淮之牵过去,紧紧扣在掌心。
池以年偏头望去,四目相对的瞬间,一抹晚霞恰好掠过天际,漫过两人含笑的眼尾,而后又轻轻落在他们交叠的指尖,将此刻的浪漫与心跳刻进黄昏的童话里。
如果世间有神明,这一定是它赐予的,最真挚的祝福。
……
天色已然彻底黑透。
距离烟花秀还有段时间,于是两人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走,一边品尝着沿街的美食小店,中途还找人帮忙拍了许多好看的合影。
城堡对面的广场上,此时已是人山人海。两人亲昵地挽着彼此的胳膊,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和大家一起静静等候着烟花划破夜空。
见周淮之一直捧着手机,池以年不由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凑过去瞧了瞧。
见他一张一张翻着今天的合照,还挑了一张用作屏保,池以年禁不住弯起唇角,仰着脸问他:“今天玩儿得开心吗?”
“开心啊。”周淮之把手机收回口袋,稍稍偏头望着池以年,指尖温柔地蹭了蹭的眼角。
池以年突然想到什么,眼底染上一抹狡黠的笑意,低声问道:“那你玩儿前面那几个项目的时候也跟现在一样开心吗?”
闻言,周淮之挑了眉看他,而后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无奈地笑了笑。
可池以年却没有就此罢休,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周淮之的腰间,继续道:“真是没想到,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律师,竟然会害怕这种小孩子都能玩儿的东西。”
“很惊讶?”
“对呀,跟你以往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一样。”池以年点了点头。
话落,周淮之的瞳色蓦然深了些许,沉默片刻才再度看向他:“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成熟、稳重、温柔,是让我能依靠的避风港,也是我勇往直前的底气。”池以年认真想了想,倏然笑起来,“但偶尔又让人觉得挺可爱的。”
周淮之不动声色地敛了眼睑,神色像是被晚风拂动的烛火,悄然黯淡些许。犹豫半晌,他才说:“那如果……”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身旁经过的路人却不小心撞上了池以年的肩膀,随后忙不迭地跟他道歉。
池以年摆摆手说了声“没关系”,接着回头望向周淮之:“你刚刚说什么?”
看着池以年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睛,周淮之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他缓缓摇了摇头,唇边牵起个极淡的弧度,最后将话题引向别处。
随着城堡的灯光暗下去,第一簇烟花骤然刺破夜空,炸开层层叠叠的光晕,最终化为零碎的星雨,顺着城堡的轮廓簌簌落下。
紧接着,几簇色彩各异的流火拖着长尾同时窜入空中,划出数道漂亮的弧线,在城堡的尖顶处绽放开来,好似打翻了盛满星光的宝匣。
池以年仰头望着天空,细长的睫毛被绚烂的火光染成金色,瞳孔里倒映着细碎的花火,嘴角向上弯起,目光格外认真,像是已然沉浸于这如梦似幻的童话世界。
“欸,你看那边的烟花,炸开居然是两个小熊头哎!”池以年激动地摇了摇周淮之的胳膊,伸手指给他看。
周淮之没应声,视线却始终落在池以年身上。轻柔的晚风拂动着他鬓边的发梢,明明灭灭的烟火映亮他的侧脸,令他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迷人。
不等池以年再说些什么,周淮之便伸手一把将人拉入怀中,掌心扣住他的后颈,俯身吻上他的唇。
池以年怔了半瞬,双手环住他的腰,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这个吻不似以往那样温柔,呼吸交缠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疯狂攫取着池以年的气息,仿若要将积压的所有不安和难捱悉数倾泻于这个汹涌又炽热的吻中。
舌尖撬开齿关的瞬间,池以年禁不住闷哼一声,指尖不自觉攥紧,呼吸跟着变得急促起来,却还是仰着脸,全然迎合这个又深又狠的吻。
感受到他的回应,周淮之掌心的力度不断收紧,吻也愈发热烈。舌尖掠过的每一寸都裹着滚烫的占有欲,将他细碎的喘息声尽数吞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切感受到他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周淮之的动作才终于放缓了些,轻轻啄了啄池以年被吻得泛红的唇瓣,像是在安抚方才的急切。他抵上池以年的额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嗓音略有些沙哑:“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吗?”
“嗯。”池以年对上他那双泛着薄红的眼睛,却什么也没问,只将人紧紧圈在怀中,缓缓抚摸着他的后背,温柔而又坚定地说,“我会永远,永远陪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簇巨大的粉紫色烟花在城堡正上方炸开,迸射出耀眼的光芒。两人轻柔的低语,也就此铭刻于这场烂漫烟火里。
……
车子驶停在栖梦公寓门口时,已是晚上十一点钟。
夜色静悄悄的,月亮躲在云后,只漏出几缕淡淡的清辉。
周淮之把车熄了火,径自解开安全带:“我送你进去吧。”
“好呀。”池以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
两人手牵着手,踏着月色慢悠悠地往小区里走着,似乎都想让今天这最后的幸福时光过得慢些、再慢些。
到了单元楼门口,两人又站在路灯下说了会儿小话,池以年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转身准备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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