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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灯光不甚明亮,但向微明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迟疑。
“你想编什么理由骗我?”
况陆英转过头来:“没想骗你。”
向微明带着雾气的眼睛盯着他,全身上下的毛都站起来了,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如果况陆英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很可能会扑过去进入战斗。
“你没有联系过我。”况陆英这样说。
向微明的气顿时泄了,不是答案让他满意,而是这个答案,竟然让他从哥哥的身上,听出一丝理直气壮和自嘲。
理直气壮和自嘲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种语境中?
几秒过后,向微明吼他:“况陆英!”
况陆英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向微明扑了过来,跨过中控台,直接坐在他的腿上,揪住他的衣领,怒气冲冲。
“我要是不找你,你也一辈子不找我,是这个意思吧?”
车厢很宽敞,也没那么宽敞,况陆英向后调了调座椅,确保向微明的姿势不会太难受。
他边调整边说:“你刚开学,事情多,等忙完。”
向微明不上当:“别找借口,你没忙过还是我没忙过?你出国这么大的事,说都不说一声,我以为,我以为你之前都是骗我的,你……你……”
况陆英闷哼了一声,他的脖颈处出现一道淡红色的齿印。
手无处可放,只好扶在向微明的腰上,用了点力气把人拽开。
“微明……”
“道歉!给我道歉!”向微明打断他,再次抬起头来时,怒气已消散大半,委屈占了上风。
况陆英的话被堵在嗓子眼,只好顺着他:“对不起。”
向微明就这样被哄好了,此刻才觉的两人的姿势有多尴尬,那天早上的记忆强势地闯入脑海,他隐约有不太妙的预感。
这段时间,向微明又做过几次那样大逆不道的梦,而且况陆英的脸一次比一次清晰。
为什么会对哥哥产生这样的欲望?
难道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身边又只有哥哥一个相处亲近的人,所以那种梦的对象自然而然变成哥哥的脸?
向微明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所以才不敢主动联系况陆英。
没想到况陆英也不联系他。
气死。
在身体发生变化之前,向微明坐回原位,他想警告况陆英,但因为心虚,底气不是很足:“哥,就算我不联系你,你也不能不给我发消息,不能不给我打电话,不能不关心我,知道了吗?”
他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一样,吐豆子吐个不停:“你要是再敢一声不响就跑这么远,不提前和我说,我真的会比这次还难过的,真的。”
他再一次重复道:“我需要你,不能没有你。”
第三次,这是况陆英第三次听到向微明这么对他说。
是对哥哥说的,还是对况陆英。
刚刚,向微明叫了他的名字,他叫他况陆英。
向微明表达情绪的用词很简单,“真的好开心”、“真的好难过”、“真的好烦”,他每次都说:“哥,你不要我,我真的,真的很难过。”
每个“真的”都是他不懂得修饰的真心,也是他最赤裸的质问。
“微明,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没头没尾的,他突然这么问。
向微明对他有问必答:“知道啊,你是况陆英。”
况陆英柔软地看他,继而道歉:“这次是哥哥错了,刚来纽约事情多,没顾得上开机,回头把工作号码也给你。”
向微明彻底被哄好了。
他往座椅内缩了缩,系好安全带:“哥,一路上没睡,我困了。”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中间还有本该睡觉的时差,他愣是睁着眼,提心吊胆飞来纽约。
况陆英心脏处酸痛了一下,和以前心疼弟弟的难受不同。
回公寓的路上,况陆英顺便问:“爸妈知道你来找我吗?”
向微明打着瞌睡虫,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我说学校有活动,不回家了。”
“那你的课呢?”
“找人给我签到了,落下的回去补上,再说了,现在学得那些我都会了。”
说到这个,向微明得意起来,顿时也不瞌睡了,坐起身子兴致勃勃地讲:“哥,我最近在解一道特别复杂的方程式,老师说很难很难,不过我觉得还好,很快就推导出来了。”
他要求夸奖:“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不要骄傲,再接再厉。”
“好了,不要再说了,跟老爸一样。”
……
回到公寓,向微明在睡觉前自觉了一下,站在客厅问:“哥,有没有空房间,我睡一晚。”
况陆英准备好的“你和我一起睡”又被堵回嗓子眼,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有,我带你过去。”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渐次亮起,况陆英推开客房的门:“你住这里。”
向微明跑进去,把书包扔在床边凳上,沿着房间边缘走了一圈,最后张开胳膊躺在床上,宣布:“那这间就是我以后来找你住的房间了,你不许给别人住。”
况陆英走过去,拽着胳膊把他拉起来:“换衣服,脏。”
“知道了知道了,”向微明再次嘟囔:“哥哥怎么和老爸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国,我让周景文给你买机票。”
周景文,又一个出现在哥哥身边的陌生的名字。
“他是谁?”向微明警觉起来。
“是我在纽约的助理。”
“噢,明天见见他,见完我就回,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记得以后不许失联就行。”
来到纽约的第二天晚上,况陆英躺在床上,夜风拍打着落地窗,温度依旧很低,但他觉得今晚似乎没有昨天冷。
第27章 震惊
翌日,周景文推开公寓的门,先看到玄关处有一双陌生的球鞋,鞋带散乱地缠在一起。
虽然和况陆英相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上司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周景文皱眉抬头,对上客厅里一双清亮的眼睛。
“早啊。”向微明盘腿坐在开放式西厨的中岛台边,手里捏着咬了一半的可颂。台面上放着着打开盖子的蜂蜜罐,以及冒着热气的牛奶。
周景文是况陆英亲自挑选的生活助理,熟知况陆英的各种要求,能让他带回公寓,还如此肆无忌惮的人,想必不是普通关系。
他按下好奇,微微颔首:“您是?”
“向微明。”
向微明跳下高脚凳,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是况陆英的弟弟。”
姓向。
他在心中默念,面上不显,伸手回握:“周景文,况总的助理。”
向微明笑起来,带着与况陆英截然不同的鲜活气,眼睛弯成月牙,狡黠地问:“我哥是不是很难伺候?”
他似乎没想得到答案,紧接着便自顾自地说:“你早上给他准备的牛奶一定要是热的,不然我哥喝了冷牛奶会不舒服。然后……”
“向微明。”低沉的嗓音从走廊传来,况陆英穿戴整齐地站在那儿,西装笔挺,领带和头发均是一丝不苟。
他看了向微明一眼,后者立刻像被捏住后颈的猫,乖乖闭了嘴。
况陆英走出来,对周景文说:“照旧。”没头没尾,听不出来是什么照旧。
周景文点头,余光瞥见向微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就是很难伺候啊,我哪句说错了,家里每次准备冷牛奶你都不喝,别以为我没注意到。”
况陆英好像没听见,转身去拿公文包。
向微明端起岛台上的热牛奶,趿拉着拖鞋跟过去,顺手还捞起一片吐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喝掉。”
周景文抬手想阻止,可况陆英已经接过那杯牛奶,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他欲言又止地看向上司,对方只是平静地放下杯子。
向微明满意了,咽下嘴里的东西主动交代:“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今天就回去了。”
况陆英看过来:“什么时候的航班,让周景文送你去机场。”
一旁的周景文侧了侧身,正面对着向微明颔了颔首。
但向微明说:“不用,我能自己来,难道还自己回不去?你们不是很忙吗,别操心我了。周助理有时间的话,就多帮你们况总分担分担。”
“噢,对了,”向微明眯起眼睛,两步蹿到周景文身边,“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好吗?”
周景文看况陆英,况陆英点了点头,他便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两人临出门,向微明再次嘱咐:“哥,记得给我发消息,不能再消失了。”
周景文跟在况陆英身后,是以能直观地察觉到,这位紧绷的上司,出现了片刻松软的气息,他背对着他们,声音是温和的:“知道了。”
直到电梯门关上,周景明才忍不住问:“况总,您不是乳糖不耐……”
“偶尔一次没关系。”况陆英打断他。
-
向微明回到滨城,心情已和离开时天差地别,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
他落地后先给曾语打电话:“妈妈,学校的事情忙完了,我今晚回家吃饭。”
曾语对小儿子的话深信不疑,半是嗔怒地说:“知道了,现在想见你一面还得预约,大忙人呢。”
母子俩闲聊了几句,向微明收线,打车返回学校,没想到在校门口目睹一场劲爆八卦。
滨大校门口有几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树下有快递收发摊子,小吃摊子,还有各种学生卖小物件的摊子,晚上就跟夜市差不多。但现在天色还早,是以树下并不热闹。
向微明一眼就认出那里站着的男生是自己同寝室的室友王昊。
他们关系不错,这次托人帮忙应付老师点名,就是拜托的王昊。向微明心情好,当即就要过去打招呼,可走到一半,脚步却顿住了。
另一个长发飘飘的背影先他一步,走到王昊身边,王昊自然而然地搂住那个人的腰。他们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在树影下贴在一起,缠绵地亲了好一会儿。
“卧槽——”向微明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简直太魔幻了,没记错的话,他去纽约的那天早上,王昊还在寝室哀嚎自己母单,怎么今天就突然有女朋友了,还这么如胶似漆?
树下拥吻的两人分开,向微明赶紧躲到校门口的雕塑后面,避免尴尬。
他躲了一会儿,看王昊和女友朝着相反方向走了,才快步返回宿舍,将这个劲爆的消息通知了其他室友。
没想到其他两个人都知道!
高亮从上铺跳下来,拉了把椅子反着坐上去,胳膊搭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这小子真能瞒,隔壁外语系的学霸是她青梅竹马,居然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张子安从书堆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大,效果炸裂:“据我所知,他们应该是军训最后一天就在一起了。”
“什么?”向微明瞪大眼睛。
三人就此话题展开激烈讨论,并且在王昊回来后第一时间就进行审讯。
王昊和女友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在同一所学校。
王昊流着鼻涕虫的时候就对女友情根深种了。
王昊筹谋多年,终于拿下女神。
向微明大大的震惊了不少次,最后弱弱地问:“你就不怕女神心有所属,那个人不是你?”
王昊当即站起来,夸张地说:“不可能!从小到大,就我俩玩儿得最好,她身边所有人我都认识,没有一个比我和她关系更亲近。要是有可疑人员出现,我早就扼杀在摇篮里了。”
说着,他还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高亮推他肩膀,“装吧你就。”
张子安摇摇头,神情依旧平淡,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反而是向微明,虽然也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告诉大家,他脑海里已经发生海啸了。
“少男心事萌动了吗?你不会也有暗恋的青梅竹马吧?”高亮问。
向微明的头摇成拨浪鼓,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没有。”
他把身边所有人过了一遍,真没有这样的人存在,唯一玩儿得好的女孩子,还是陈秉言的堂妹,但他发誓绝无二心啊!
而且,向微明比较震惊的是,小屁孩一个,就懂什么是喜欢?
王昊不管他,自顾自地说:“周末我请你们吃饭,到时候都捯饬捯饬啊,小望的室友们也都来,别说哥们儿没给你们创造机会,懂?”
第28章 约会?
向微明当天晚上就把听来的八卦分享给况陆英听,最后还有一些自己的感慨。
他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手机摄像头朝向自己,非常之不理解地问:“哥,你说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喜欢一个人不变的?”
屏幕里的况陆英坐在办公桌前,双腿交叠靠着椅背,忙里偷闲回他:“的确存在这种专一的人。”
向微明又说:“可是人的认知和喜好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不断改变的,一直不变的人很少。”
对面的人闭着眼睛不动了,好像睡着一般。
向微明喊他:“哥,你睡着了吗?”
“没,在想事情。”况陆英缓缓睁开眼,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在想什么?”
“生产线的事。”
“那你听到我刚才讲的话了吗?”向微明追问:“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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