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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红飞快往嘴里倒完一碗粉,按住岑既白的肩膀说:“用我取的外号也是要收费的,按次计费不得赊账。”
岑既白打个寒颤抖掉她的手,跟苍秾讨论起今天的行程。戚红坚持推销自己的外号服务,铁了心要岑既白交钱,岑既白只好以她赚黑心钱为由让苍秾决断。
三人吵得不可开交,褚兰和石耳见怪不怪,一个出去晾衣服一个留在厨房里洗碗。正当戚红妄图以声音大抢占优势时,比她声音更大的臧卯竹冲进厨房,刚进门就撞翻门边洗菜的铁盆,在铁盆落地的巨响里高声道:“中原的朋友们,你们早上好!我是龟兹人竹竹,老大让我来教训你们。”
她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苍秾敏锐地看见她身上挂着辰光佩。石耳捡起铁盆,二话不说敲在她头上。臧卯竹脚步虚晃着坐到餐桌边,捂着头说:“准备好被我教训了吗?”
“是特训……”苍秾担忧地看着她慢慢肿起来的后脑,说,“不是班瑟吗?我昨天下午才和班瑟约好今天开始。”
“老大很忙,隔壁县有个财主要伐空山上的树木建庄园,她赶去抢救果树了。”她飞快摸几下肿起来的地方,面色如常道,“怎么,不相信我能教好你们?”
三人面面相觑,看她被砸成那样也没昏过去,估计真挺厉害。苍秾说:“上次班瑟跟我交手时没看出你擅长什么,不过班瑟说你的鼓槌能砸死人,想来你也有两把刷子。”
“说得对,苍秾小姐真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臧卯竹大笑三声,从身后变戏法般摸出两把刷子,“我以前在龟兹就是卖烤羊肉的,刷子自然有一大把。”
她看起来在智力方面有些难言之隐,岑既白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声跟戚红讨论:“这真的行吗?”
“看看嘛,反正不收钱。”戚红目不转睛地盯着臧卯竹头上的包,波澜不惊地补充道,“叫我起外号要收钱。”
岑既白站起来说:“现在就开始,我已经吃完了。”
戚红高声喊道:“按次计费,按次计费!”
苍秾不说话,臧卯竹道:“我不喜欢打架,但我会教大家洞悉局势。正如上次苍秾小姐和老大过招,起初不知积攒力量,被老大一通教训,最后才偶然间找到关窍。”
似乎有点道理,臧卯竹精神焕发,指着苍秾又说:“倘若苍秾你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体内积攒的能力,就不会被老大消耗体力,拉长作战时间浪费精力了。”
“有道理。”苍秾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质疑道,“可你们早点告诉我也是一样的效果,是班瑟非要亲身举例。”
“啊哈哈,这个,”她挠挠后脑勺,碰到肿起的包痛得嘶一声,赶忙放下手说,“总而言之,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教你们熟悉战场,时刻保持迎战的最佳状态。”
不,刚才进门就被石耳用盆子打中的人没资格说这个吧。苍秾留意着她身上的东西,问:“玄生不一起吗?”
“玄生啊,她还是没放弃和乐始的友谊,希望能让乐始忘记丁汀源的事情,”臧卯竹笑了笑,“我告诉她要是乐始移情别恋到别人身上,就不会为丁汀源死掉的事伤心了。”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戚红诚实地把苍秾和岑既白不敢说的说出口,问,“今天的特训有什么内容?”
臧卯竹起身道:“很简单,跟我来。”
她一闪身陡然遁出门外,仿佛一阵风吹过去般云淡风轻,叫人眼花心惊。屋里三人皆是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唯有专心洗碗的石耳从容不迫,仿佛看见过许多次。
苍秾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跟着跑过去。岑既白和戚红也后知后觉地跟上,臧卯竹速度奇快,苍秾等人只是追着她的背影就足够费劲,平日里要半天才能抵达的城中市集竟然不到半刻就到了,连自夸腿脚功夫最好的戚红都连声喊累。
臧卯竹还是和出门前一样气息平稳轻轻松松,如同眨眼间跑出三里地的人不是她一样。她抬手示意大家看身边经过的行人,说:“看好了,大街上人来人往,是敌人最好的藏身地。不管是追赶时混入人群的敌手还是藏于人群伺机而动的敌手,都只有将身体的警戒值拉到最高才能防备。”
苍秾听说过有人曾在闹市中练身法的传闻,猜测道:“哦,你是要我们在大街上比试,看谁能全身而退?”
“不不不,这是新人的想法。有时候得胜不是目的,我想问问你们,”臧卯竹转身望向三人,“为什么想赢?”
岑既白想也不想便答:“我要打败岑乌菱夺回家产。”
苍秾略加思索,说:“在幻境里有我控制不住的局面,虽说靠玄生顺利通过了,可我不喜欢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是来凑数的,我不需要赢。”戚红毫不在乎地像岑既白伸手,“我需要酬金。”
岑既白假装没听见。臧卯竹像是觉得这些理由新奇,她露出个觉得好笑的表情来,背着手说:“这就是你们的理由吗,如果问我的话,我要赢是因为想活下去。”
“不光是我一个人这么想,我们一队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她松开背着的手,沉重地说,“老大每天在绝壁上攀爬,我穿过沙漠来到中原,管筝也是拼尽全力才从以前的主人家逃出来,我们都是想挺起胸膛来生活的人。”
身在繁华闹市,身边人潮熙攘,与她擦身而过。一阵风过,臧卯竹极力露出笑容,故作轻松道:“能不能杀死对方并不重要,让自己活下去才最重要。我不能像老大那样教你们如何杀死敌人,但我能教你们避开敌人的所有攻击。”
想不到这人还有这样慷慨激昂的一面,倒有几分说到苍秾心里,她问:“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在这样有人来往的大街上,要时刻留心身边的人。”臧卯竹掸掸衣摆上的尘土道,“或许会遇见敌人,或许会遇见朋友,可以放弃追击的机会,但决不能放弃戒心。”
“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老大和我一起看的。我请她不要插手这件事,这种时候只有我自己面对,”她沉肃地抬起头来,严格审视着面前的三个人,说,“但只有我一个做不来,我要在你们之中选择一个和我一起出阵的战友,接下来的考验将会很严峻,你们必须慎重思考。”
她的表情严肃得可怕,看起来像是押运辎重死囚之类的大事。戚红推推岑既白,岑既白畏畏缩缩的,苍秾有些看不过眼,站出来自荐道:“我来吧。”
“你吗?”臧卯竹很是惊愕地看着她,复又笑道,“也是啊,你是主动要让老大教训你的人。”
苍秾举手纠正:“那个不叫教训,叫培训。”
“跟我来,我们的目标在那家茶馆里,是个连褚兰看了都会皱眉头的难缠角色,”臧卯竹向苍秾指出任务目的地,她叮嘱道,“切记要和我配合,不要露出疑点。”
苍秾点头,两人并肩往臧卯竹说的那家茶馆走,岑既白和戚红稍后再去,以作接应后卫。苍秾和臧卯竹走进茶馆里,订好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妇人。
臧卯竹给苍秾使个眼色,带着苍秾走过去说:“久等了,想不到你会这么准时呢。这就是我在信里跟你提到的那位,”她悄悄提醒苍秾,“做个不起眼的自我介绍。”
那老妇人抬眼望过来,眼神精明而锐利。苍秾时刻警惕,浅鞠了个躬说:“前辈你好,我叫苍秾。”
“不要这么见外。”那老妇人仰头慈祥地笑起来,拉住苍秾说,“你是竹竹的未婚妻,跟她一起叫姥姥就好啦。”
第32章 姥姥要跟你唠唠
辅州是当世最繁华包容的土地,境内多设驿站胡肆,无论来客出身多远的国度,都能在辅州得到宾至如归的服务。
炉上烧着热水,再过几更便是天亮,可以下班回家休息了。驿站值夜班的祝婆婆如此想着,有个行客打扮的老妇人背着一直长有半丈的长杆走进门来,在桌案前坐下。
她很认真地看了今晚供应食单,点了一碗鱼肉盖饭。祝婆婆好心多问一句:“客人,请问需要加热吗?”
那老妇人将长杆拿在手里,将灌满酒的水袋搁在桌上,冷淡地说:“煮了米饭和鱼肉,顺便代我把酒温一温。”
上了一整天班,就是寻常的年轻人也会吃不消。祝婆婆简单蒸热食物,转身打开小炉烧火烫酒。热好的饭菜端上桌来,老妇人低头尝了一勺,蓦然吃到半口生冷,她掀桌喝道:“都告诉过你帮我加热,还给我端上来残羹冷炙?”
祝婆婆被她吓了一跳:“你、你这是……”
那人提起手中古怪的兵器刺下,那长杆末端是三股铁刺,寒光闪闪,锋芒毕露。祝婆婆年轻时参过军,凭着条件反射旋身避开,那老妇人冷笑道:“早闻中原人才辈出,一个驿馆值夜班的伙计都能躲开我的镋。”
祝婆婆辩解道:“客人,不要激动……”
“可惜你躲不开第二次!”那人正是怒气上头,根本听不进旁人说话,她抬手使长杆向祝婆婆挥来,祝婆婆躲闪不及,被她扫倒在地。那人犹未解气,揪起祝婆婆提拳又打。
剧痛缓慢地退却,再醒来时已是身在医馆,身边围着一群匆忙赶来的在驿馆工作的同僚,大家时常聚集着诉说平日里服务时受到的委屈,一来二去积攒了很深厚的感情。
守在床边的是她视如己出的孩子郭媛,她将当时的情况告知大家,说:“那是个用浅黄色布条裹着头发的老人,左边嘴角有一颗痣,拿着一把叉子似的没见过的武器,你们不要想着去找她,好好守着驿馆,等我回去重新上工。”
“祝婆婆,”郭媛抓紧她的手,把眼睛凑到袖子上抹掉眼泪,“对不起,那天明明是我的班,是我害了你。”
“不要放在心上,幸好遇到她的是我,婆婆不想看见你们受伤,你们……”她没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昏睡般闭眼不动。有人连忙叫道:“卫医生,婆婆又昏过去了!”
卫医生快步走出来,助手将陪护的人们赶出门外:“你们在这里会妨碍治疗,别哭哭啼啼的,立刻出去。”
众人被赶出病房,有人坐在走廊默默流泪,有人忙着筹集诊金,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叹气。郭媛背起裹着布条的长柄刀走出去,身后立即有声音叫住她:“小媛你去哪?”
郭媛停下脚步,回过头语气平静地说:“我要把那个打伤祝婆婆的老东西找出来,压着她的脑袋给祝婆婆道歉。”
“别这样,婆婆说了不想看到我们再惹出乱子。”那人果不其然想制止她的行为,另一人跟着附和道:“是啊,连祝婆婆都被伤成那样,你一个人去的话肯定是不行的。”
“不行吗?”郭媛抬手揭下刀刃上裹着的布条,转身继续往外走,“如果有心为婆婆报仇就跟来,只会耍嘴皮子就滚到一边去,我和那个打伤了祝婆婆的老东西不共戴天。”
众人都为祝婆婆悬心,不免也有想跟她一起去报仇的想法。可天下那么大,谁知道那个老太婆跑到哪去了呢?
一柄半丈长的长木杆倚在墙边,苍秾望着那造型少见的兵器出神。臧卯竹起身给姥姥倒茶,苍秾趁她坐下时小声说:“我说,墙壁上靠着的那把武器是什么?”
“那个叫镋,是我姥姥家传的武器,看着很厉害吧?”臧卯竹看着很是骄傲,轻声介绍道,“我姥姥在西域可有名了,是诸国都要礼让三分的绝世高手。别看她现在头发都白了,其实她宝刀未老,打你三个绰绰有余。”
“她有这么强啊,”苍秾眨眨眼,突然冷了脸说,“所以你把我叫来见她的目的是什么?”
臧卯竹严肃道:“这就是我带给你的教训。”
“哈哈,对啊,真是个教训。”苍秾崩溃至极,站起身准备往外走,“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再见。”
臧卯竹慌忙拉住她,姥姥问:“怎么突然站起来?”
“苍秾有点不好意思,姥姥我跟她说几句悄悄话。”臧卯竹赔着笑用力把苍秾拉着坐下,快速道,“你不能走,就假扮成我的未婚妻几天,等姥姥走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不用谢,是我该谢谢你。”苍秾遭受不住姥姥热切的目光,她遮住半边脸据理力争,“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再不放我走我就教训教训你。”
“求求你不要这样,姥姥为我的婚事头疼很久了。”臧卯竹在桌子底下偷偷给她作揖,哀求道,“我是背着家人偷偷跑来中原的,我告诉她我在这找到了很好的工作马上要成家,要是她不满意我现在的生活她就要把我带回龟兹去。”
苍秾道:“那不挺好嘛,我就当是为辅州除害。”
臧卯竹哭丧着脸说:“求你了,我不想回老家结婚。”
“那你就准备在这里结婚?”苍秾跟这种人没话讲,再度站起来说,“我没空跟你玩过家家,先走了。”
臧卯竹还想再劝,姥姥捂着嘴含笑看着两人举动,感慨道:“呵呵,你们年轻人真是有很多话要说呢。”
“竹竹只在信里说找到了成婚的对象,我还以为是骗我的借口,没想到确有其人。”她伸手越过餐桌牵住苍秾,和蔼道,“孩子,你看起来很是健康,想必是个练武奇才。”
苍秾觉得不可置信:“结婚还需要是练武奇才?”
“我们家历代都修一套功夫,在你这个年纪开始打基础还不算晚。”姥姥探手摸了摸她的手腕,瞪大眼睛道,“原来你以前练过基本功?不错不错,竹竹眼光真好。”
苍秾讪笑道:“姥姥,这都是误会。”
姥姥皱眉重复:“误会?”
“啊哈哈,苍秾是说她基本功练得不好,没本事学我们的家传功夫。”臧卯竹大笑着将苍秾和姥姥的手分开,她小声对苍秾说,“配合一下,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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